何少川和蔣子良輾轉找到江東區梅花路,本想找尋羅東方,卻發現他們來到了一片工地。四周狼藉一片,到處都是磚塊瓦礫。兩人一打聽才知道這塊地被政府賣給了一個房地產商,給住戶們提供了安置房,原居民都遷走了。開發商準備在這裏興建一棟100多層高的大樓,建成後將成為世界第一高樓。這一項目是本市的重點工程,為了動員居民搬遷,采取了各種措施,興建安置房幾乎是花了血本。原居民一看房型,個個喜笑顏開,都覺得自己賺了,所以拆遷工作非常順利。可即便如此,仍然有個老頭不買政府的賬,賴著老房子不肯走。
既然有人沒走,也許就能打聽出更多羅圓圓的事。
一棟破爛的建築鶴立雞群般矗立在一片瓦礫堆上。若不是有人提醒,兩人還以為那棟房子已經被拆了呢。
門口和房頂擺了七八個煤氣罐,找來路人一問,煤氣罐是用來威脅拆遷工人和做思想工作的政府工作人員的。這事前兩天鬧得還挺大,隻是兩人一直沉浸在QQ連環殺人案中,竟然一點沒有關注。
據說老頭一直守在屋裏,隨時準備拚命。
何少川和蔣子良站在門口敲了半天門,一直沒人應,兩人很奇怪,他不堅守陣地,跑哪兒去了?
何少川試著推了推門,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兩室一廳,一切都是破破爛爛的,牆壁斑駁,牆皮已經開始脫落;家具老舊,布滿了一塊一塊的黑灰。
屋子裏散發出一股黴味。
一個臥室的門開著,一個臥室的門關著。
臥室裏光線昏暗,窗玻璃上蒙著報紙,也許老頭在隱蔽自己,不想讓別人知道他的確切行蹤吧?
窗台上也放著一個煤氣罐,如果有人要從窗戶偷襲,老頭就會點燃煤氣罐退敵。
所有的布置顯示,老頭寧願跟老房子同歸於盡,也不願意搬離這裏。
牆上貼著十幾張照片,照片已經泛黃,都是一個女孩子的單人照。
蔣子良叫道:“這不就是羅圓圓嗎?”
是,的確是羅圓圓的照片。
這個房間就是羅圓圓的房間。倔老頭,無疑就是羅東方。
可是,他去哪兒了呢?
牆上掛著一張巨幅海報,竟然是未來的擎天大廈的模擬效果圖。
蔣子良笑道:“這老頭有意思,又不肯搬走,又天天看著這棟大廈。”他隨意地掀了掀海報,馬上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海報下麵張貼著十幾張照片。
那是十幾張案發現場的照片。
戴景然睜大了驚恐的眼睛……
顧鬆雲死在了車裏……
薛沐波被掛在天花板上……
劉靜江脖子上插著畫筆,死在車裏……
慕容瑾癡呆般傻傻地看著鏡頭……
孔步雲同樣插著畫筆,倒在血泊裏……
胡劍陵雙手被綁,眼睛裏充滿了驚恐,背景是一條河……
那不是警察拍攝的照片,那是凶手拍攝的。
這些照片為什麽會在這裏?
羅東方突然從另外一個臥室衝出來,手裏拿著一根擀麵杖,向兩人揮舞著:“王八蛋,滾!”
何少川獵鷹一樣看著瘋狂的羅東方,難道所有的人都是他殺的?這樣一個老頭,恐怕連電腦都不會使用,他怎麽能查出這幾個人來呢?
“滾!”羅東方揮起擀麵杖朝何少川打來。
可他哪是兩個刑警的對手?何少川一躲,羅東方撲了空,蔣子良右手一探,抓住了羅東方的手腕。
羅東方動彈不得,兀自叫罵不停:“你們這些土匪王八蛋,我說過我不搬家,我要等圓圓回來。”
何少川說道:“大爺,我們也在找羅圓圓,我們不是來趕你走的。”說著,掏出證件在羅東方麵前晃了晃。
羅東方不再掙紮,問道:“你們找圓圓什麽事?”
何少川指著牆上的照片問道:“這些照片,你從哪兒弄來的?”
“關你什麽事?”
“哼哼,我是警察,你說關我什麽事?”
羅東方瞟了一眼何少川,說道:“我不知道。”
“大爺,你真是個老實人啊,說謊都不會,”何少川問道,“你剛才說要等你女兒回來?”
“是。”
“就為這,你不肯搬家?”
“如果我搬走了,圓圓回來就找不到我了。”
“你怎麽知道你女兒會回來呢?她已經失蹤十年了。”
“我就是相信她會回來。”
“這些照片就是你女兒給你的吧?”
“沒有,沒有,圓圓沒有殺人。”
“大爺,你要配合我們警方的工作,你知道她在哪兒嗎?”
“我要是知道,早就去找她了。”
“那這些照片從哪兒來的?”
“我說過我不知道。”
“大爺,你應該知道我們的政策。抗拒從嚴,坦白從寬,如果你能配合我們警方辦案,將來羅圓圓還能獲得減刑。要知道,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如果她真的殺人了,她是跑不掉的。”
老實巴交的羅東方被說服了,想了想說道:“這些照片是圓圓給我寄來的。”
“信封呢?”
“燒了。”
“燒了?”
“圓圓讓我燒掉的。”
“這些照片是什麽時候收到的?”
“五天前。”
何少川看了看蔣子良,卻發現他正魂不守舍地看看手表,看看窗戶,他心中一笑,又對羅東方說道:“假如你再收到羅圓圓的消息,要及時通知我們。”
“圓圓她……她會被槍斃嗎?”
“這得看她的認罪態度怎麽樣了。”
“哎,都是我的錯,當年如果不罵她,她就不會離家出走了,一走就是十年,她娘後來急出了病……也……也走了……”羅東方淚汪汪地看著何少川,“警官,你們抓到她,一定放她一馬啊。她是個好姑娘,隻是一時糊塗才做了錯事。”
兩人離開老人的房間時,拆遷辦的工作人員又拿著喇叭在喊話了,新一輪的思想工作又開始了。
一走出房間,蔣子良便掏出手機打電話,一會兒又放下了,喃喃道:“飛機又晚點了。”
何少川笑道:“八字還沒一撇呢,就急成這樣了,這要是撇上了,那得成什麽樣啊?”
“就你話多,你說這民航的飛機,就不能準時一點?你看,這飛機都晚點一個小時了。”
“哈哈,航班延誤是個正常現象,也是個普遍現象。這個問題過去很多,現在還有,將來一定時間內也不會被根除。”
“什麽時候也學會掉書袋子了?”
“就許你掉?哎,問人家叫什麽名字了沒有啊?”
“你怎麽比我還關心啊?”
“兄弟嘛!”
“我看你沒安好心!她叫彭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