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胡劍陵是怎麽死的嗎？是被我殺死的。所有人都是我殺的。我說過，網絡暴力不是一個筐，不要把一切罪行都怪罪在網絡暴力頭上，誰犯了錯，誰就要付出代價。”
一輪半月灑下清冷的光輝，空中不時飄過一層烏雲，就連那僅有的一點光輝也被遮掩住了。未來的世界第一高樓，變成了一片廢墟，自從葛善生被殺，工程基本上停下來了。夜色籠罩下的瓦礫堆顯得寂寥、幽靜，隻有羅東方的那棟房子還孤零零地矗立著，羅老頭還沒睡，窗戶裏透出了燈光。
顏思曦在路旁一棵樹下站了很久，夜風吹來，樹葉沙沙作響。她打了一個激靈，縮了縮肩膀，看看周圍，沒有一個人影，這才躡手躡腳地走向羅東方那座孤宅，每走近一步，心跳便加劇一分。走到門口，顏思曦又停下了腳步，打量著這座終將被拆除的房子，後來終於下定決心從包裏拿出一張折疊好的紙片，從門縫塞了進去，然後馬上轉身，飛速地逃離。
遠處樹下，一個人影突然閃過，顏思曦心跳得越發厲害了，雙腿幾乎發軟，邁不動腳步。
“誰？”顏思曦喊道。
人影慢慢走向自己，長發飄飄，身材苗條。
“羅圓圓！”是個女人的聲音。
“什麽？你……你說什麽？”顏思曦嚇得往後退。
“羅小姐，不要再裝了。”
“你……你……你是誰？”
女人走近了，月光照著她的臉，臉上泛出慘白的笑容，正是深圳女警彭菲菲。
“羅小姐，我想你得跟我走一趟。”
“彭警官，我是顏思曦啊，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哼哼，不會。羅圓圓，你已經無路可走了。”
顏思曦吵道：“我懶得理你。”說罷轉身就走，彭菲菲也不追趕，隻是笑眯眯地看著。顏思曦沒走多遠，另一棵樹後又轉出一個人來擋住了她的去路。
“羅小姐，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子良？是你嗎？”
蔣子良倒不好意思起來，局促著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子良，你相信那個來曆不明的女人？她自從見到我就一直針對我，難道你也要針對我嗎？”
“孰是孰非，我們到局裏說。”
“少川呢？他來沒來？我要見他，”顏思曦說著說著嚶嚶嚀嚀地哭了起來，“你們一群人來欺負我一個人，我的命怎麽這麽苦？我就不該喜歡上一個警察。”
“曦曦。”何少川從樹影裏走了出來。
從植物園回來之後，何少川帶領眾人回家找顏思曦，結果顏思曦不在家。彭菲菲說，顏思曦發現自己行將敗露，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通知父親，所以可以在羅東方家門口守株待兔。果然，眾人剛剛到達不久，就看到顏思曦偷偷摸摸地走了過來。何少川此時心裏翻江倒海，難道曦曦真的是羅圓圓，難道她真的是凶手？如果這一切是真的，她將不可避免地走向刑場……她死了，我怎麽辦？她愛過我嗎？或者僅僅隻是為了騙取我的信任？他一直躲避著，不敢麵對曦曦，他不知道他能跟曦曦說什麽。可是曦曦開始呼喚自己了，那是一個需要保護的女孩子，隻有我，才能給她帶來安全的感覺。他從陰影裏走出來，看著曦曦，眼眶裏溢滿了淚水。
“曦曦，先跟大夥回去一趟，我們辦案都是講證據的。不管是我們，還是深圳警方，都不會誣陷一個好人的。”
“少川，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何少川千萬條思緒糾結在一起，此情此景，他有滿肚子的話要說，卻不知道從何說起，隻是看了看曦曦，又痛苦地低下了頭。
蔣子良勸道：“嫂……顏小姐，還是先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吧。”
顏思曦倔強地看了看何少川，聲音哽咽，語氣卻非常堅決：“好！我去！”
顏思曦被蔣子良、洪躍宗等人帶走了。看著曦曦的背影，何少川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彭菲菲走向前來，拍拍何少川的肩膀，勸慰道：“何警官，男人有淚不輕彈，正事要緊。”
何少川惱怒地一轉身，避開彭菲菲的手，喝道：“離我遠點，自從你來了之後，就沒什麽好事。”
彭菲菲臉色一紅，瞬即又恢複了正常。她理解何少川的心情，這時候何必跟他一般計較呢？
兩人走到羅東方家門口，敲了半天門，羅東方才把門打開了。見到彭菲菲，羅東方狐疑地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然後問道：“你們是……”
何少川說道：“大爺，你不記得我了？我是公安局的何少川啊。”
“哦，何警官，裏麵請，裏麵請。”
“這位是深圳的彭菲菲彭警官。”
“哦，彭警官，裏麵請。”
羅東方將兩人招呼進門，說道：“不好意思，讓你們等了那麽久，人上了歲數就容易犯困，這不看著看著電視就睡著了。”
何少川一低頭，看到門口地上一張折疊好的紙片，順手撿了起來。
羅東方一見，忙說道：“哎喲，你看，家裏亂成這樣了，到處都是廢紙、垃圾，給我給我，我去扔掉。”說著伸手就要去拿。
“不用扔了，這恐怕不是一般的廢紙吧？”何少川說道。
“就是一張廢紙。”
何少川沒再說話，慢悠悠地展開了紙。
羅東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了。
紙上隻有短短的幾句話：
爸，我的行蹤已經暴露了，我得走了。您好好保重，我會偷偷回來看您的。
圓圓
彭菲菲問道：“羅圓圓之前還跟你聯係過嗎？”
“沒有，這是第二封信。”
何少川問道：“你見過她嗎？”
羅東方的眼睛濕潤了：“沒有。丫頭還在生我的氣呢，一直不肯跟我見麵。前些日子，我在路上看到過一個女孩子，覺得她好像我女兒啊。哎，都是我的錯啊，當初如果我對她好點，她就不至於離家出走，也不至於殺那麽多人。十年了，我再也沒見過她……”
羅老頭的話觸動了何少川的傷心處，禁不住也淚流滿麵，他拍打著羅東方的肩膀說道：“大爺，您……您沒錯，曦曦……曦曦……你女兒也沒錯，錯的是那些暴民，那些自以為是的網絡暴民。是他們，是那些假惺惺的道德衛士一手造成了曦曦的悲劇。”
羅東方雖然不明白“曦曦”是誰，但看著何少川傷心欲絕的樣子也越發傷感了，一老一小兩個男人，一起哀哀地哭泣。哭聲在深沉沉的夜色裏彌漫，遊**，每個人聽了，都會禁不住一聲長長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