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兩個多小時的時間,彭菲菲從審訊桌的一側轉向了另外一側。就在剛才,她還意氣昂揚、條分縷析地審問顏思曦、駁斥顏思曦,而現在,她卻變成了被審問的對象。

彭菲菲搶先發難:“洪警官,你覺得我像凶手嗎?”

“這個……”洪躍宗囁嚅著真不知道怎麽說了。一會兒審顏思曦,一會兒審彭菲菲,兩個人說起來都是自己的準嫂子,兩個“準嫂子”都顯得特無辜,他實在不知道該相信誰了。

“你們不要被表麵現象迷惑了,真正的凶手剛才就坐在這裏,而現在她跑了,被何警官放走了,被你們放走了!”

“彭警……彭菲菲,你為什麽去翠園小區?”

“因為給顏思曦發那封郵件的人,就是在翠園小區13棟201上網的。”

“不是你發的郵件嗎?”

“拜托!我的信箱密碼被盜了。”

“凶手怎麽會知道你的信箱地址?”

“還不是你們的何警官告訴她的?”彭菲菲反問道。

正在這時,審訊室的門推開了,何少川一邊拍著巴掌大聲笑著,一邊走了進來。

“哈哈哈,彭菲菲,羅圓圓,你這個故事編得真好啊,天衣無縫,滴水不漏,把我們騙得團團轉啊。”

“哼,何警官,我看你是色迷心竅了。”

“你呢?你是被仇恨迷住了雙眼。”何少川在一把椅子裏坐下,笑嗬嗬地看著彭菲菲。

彭菲菲倨傲地看著何少川說道:“何警官,你很可憐。”

“死到臨頭,嘴還這麽硬啊?”

“我告訴你何警官,顏思曦就是羅圓圓。你複製了我的郵件,泄露了我的信箱地址,她肯定對網絡安全特別在行、特別有研究,所以很快便破解了我的信箱密碼,然後再給自己發郵件。這樣她去找羅東方,即便被抓住了,也可以裝成很無辜的樣子。”

何少川心中一凜。

顏思曦是山東大學信息安全專業畢業的,精通信息安全的人,同時就具備了做一個優秀黑客的條件,她不是可以輕而易舉地追蹤到一個發帖者的IP地址嗎?但是就憑這一點,似乎也不能不懷疑顏思曦。

他哈哈一笑,問道:“那你為什麽又要逃跑呢?彭菲菲啊,想清楚,盡量把故事編圓了。”

“我用不著編,你難道就不想知道失蹤的女孩是誰嗎?我剛才看她電腦了,她也收到QQ詛咒了。你和子良不是一直在做連線遊戲嗎?你們自以為羅圓圓要殺的人都已經死了,但是你們卻忘記了,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人。”

“哦,說說看。”何少川的語氣非常輕佻。

彭菲菲瞪了他一眼說道:“子良跟我說了QQ連環殺人案之後,我出於好奇,也特地翻出了十年前的老帖子看。你們所關注的都是在追遠網上興風作浪的網友,但是要知道,這事之所以能迅速傳播,關鍵是有人頻繁地把帖子到處轉發,那個轉帖的人就是現在失蹤的江琳。”

“這不可能,”何少川打斷了彭菲菲的話,“顏思曦之所以收到QQ詛咒,就是因為她轉發了那些帖子。”

“錯了,那不過是她的迷霧彈障眼法。她自己就是羅圓圓,怎麽又會去轉發?”彭菲菲抑揚頓挫地說道,“當初我覺得顏思曦麵熟就開始懷疑她,也懷疑她說的每一句話。她說她是帖子的轉發者,我不信,於是上網搜索,找到一個轉發帖子最多的ID,叫‘櫻桃妹妹’。此人上網地點極不固定,我找到的第一個IP地址是天健中學多媒體教室,這基本上就是無效信息;我不死心,繼續搜索,後來又找到一個IP地址,在晨星網吧,十年前的晨星網吧現在早已倒閉了,所以這個IP還是無效的。最後,終於找到一個有用的IP地址,就是翠園小區13棟201室。當我發現盜用我郵箱的人竟然是在13棟201室上網的時候,我就覺得可能要出事了,於是趕緊過去看看。”

何少川聽著彭菲菲的分析,點點頭說道:“不錯,這個故事很精彩。羅小姐如果寫劇本的話,一定會賺大錢,可惜現在你沒這機會了。”

“何警官,你該清醒一下啦。其他人在死前收到過幾條QQ詛咒?都是一條!一條斃命!而顏思曦呢?她收到了兩條QQ詛咒竟然毫發無損,你不覺得奇怪嗎?其實都是她自己在搗鬼,就是為了混淆視聽!更惡劣的是,為了轉移注意力,她馬上盜用了我的郵箱,對我栽贓陷害。你不想想,QQ殺手是個什麽樣的人?為了十年前的一件陳年舊事,她連續殺人毫不姑息,為什麽對顏思曦這麽心慈手軟?”

何少川被彭菲菲的話打動了,他凝神思索著事情的前因後果,信念開始動搖了。

彭菲菲繼續說道:“我不得不說,這個羅圓圓膽大心細。201房間的血跡是幹的,如果死者是江琳的話,屍體為什麽找不到?血跡中間人體輪廓線清清楚楚,就像用粉筆畫出來一樣。這又說明了什麽?我認為,羅圓圓去了三次那個房間。第一次是殺人,第二次,等血跡幹了又去一次,這次是為了搬走屍體;第三次是今天,她又回到201房間用江琳的電腦,使用我的賬號給她自己發郵件。”

何少川沉默著,彭菲菲的分析的確滴水不漏,但是他覺得,彭菲菲越是分析得天衣無縫,越是說明她早有準備。他嗬嗬一笑:“彭小姐準備得很充分啊,可是彭警官記錄本的前幾頁,你為什麽撕掉了?”

彭菲菲怒氣衝衝地看了看何少川,然後伸出雙手:“我不想再回答任何問題了,你把我銬起來吧!來啊!”

“羅小姐,不要這麽激動,銬你,是遲早的事。”

“何少川,我告訴你,顏思曦的名字本身就說明很多問題了,”彭菲菲幾乎以命令的語氣說道,“能不能給我支筆和一張紙?”

何少川藐視地笑著,將圓珠筆和紙丟給彭菲菲。

彭菲菲接過筆,刷刷刷地在紙上書寫著。

第一行寫的是:顏思曦。

第二行寫的是:顏四夕。

第三行用兩條線,將“四”和“夕”字連起來。

彭菲菲把紙往何少川麵前一推,說道:“思曦,四夕,就是一個羅字。”

何少川不禁哈哈大笑:“羅小姐……哦,不對,我應該叫你彭小姐。彭小姐,你開始玩拆字遊戲了?”

彭菲菲不再爭辯了,隻是歎了口氣說道:“問世間情為何物啊!”

蔣子良一直在審訊室外麵看著,心情就跟兩個多小時前何少川一樣,一方麵對彭菲菲充滿了懷疑,一方麵又希望菲菲拿出有力的證據洗脫罪名。聽到菲菲分析得頭頭是道,他不禁鬆了一口氣。可是何少川老是揪著那個記錄本不放,彭菲菲又做不出合理的解釋,他的心便始終不踏實,難道真的要把菲菲抓起來嗎?

一個同事匆匆忙忙走過來,對蔣子良耳語一番,蔣子良頓時變色,怔怔地看著審訊室裏的彭菲菲,眼眶竟然潤濕了。那個同事拿著一張傳真紙,推門走進了審訊室,交給何少川之後又離開了。

何少川看了看傳真紙突然笑了,將傳真紙展開,擺在彭菲菲麵前,問道:“羅圓圓,你還有什麽話說?”

彭菲菲一見那傳真紙,臉色也倏地變得煞白煞白。

那是深圳市公安局發來的傳真。

鑒於貴局懷疑我局彭菲菲真實身份一事,我局答複如下,彭菲菲,女,25歲,民族漢,三年前警校畢業後,即到我局工作,期間屢獲戰功。彭菲菲照片附錄於下。

照片上是一個看上去很精幹的女人,皮膚黝黑,滿臉痘痘。盡管傳真紙是黑白的,但是一眼就能看出來,麵前的彭菲菲根本就不是深圳警局的彭菲菲。

彭菲菲臉色漲紅,看著那張傳真紙,眼睛裏要冒出火來。

何少川說道:“機場的無名女屍應該就是深圳女警彭菲菲吧?”

彭菲菲反問道:“你們之前見過彭菲菲嗎?”

“沒有。”

“既然沒見過,我殺了她之後,為什麽還要把屍體毀容?”

“嗬嗬,這正是我要問你的。”

“問我?那我告訴你,彭菲菲還活著,我就是彭菲菲!”

審訊室外的蔣子良此時百感交集。這麽多天來,自己深愛的女人竟然是凶手,而且還殺了一個警察。難怪她的聲音跟電話裏不太一樣。可是即便如此,我還是愛她的呀!想到這裏,蔣子良的淚水便忍不住流淌下來,造化怎會如此弄人?

彭菲菲繼續問道:“何警官,你看看現在幾點了?我們局裏要證明我的身份,也犯不著這個時候發傳真吧?”

“嗬嗬,也許是子良為了證明你的清白,給深圳警方打了電話要求協助呢?”

蔣子良闖了進來,擦了擦眼淚,說道:“我沒打電話。”

“哦?那會是誰打的?”

彭菲菲說道:“何警官,我告訴你,我們局的傳真機是跟計算機連在一起的。也許你也聽說過,現在有很多種病毒,可以遠程控製計算機,也有很多種軟件,可以輕鬆從外網突破進內網。我們的傳真機肯定被黑客操縱了,而操縱傳真機的也許就是羅圓圓,也就是顏思曦,從而繼續對我栽贓陷害。”

“哈哈哈,彭菲菲啊彭菲菲,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不到黃河不死心啊!”

權聰推開門笑嘻嘻地走了進來,看看彭菲菲嗬嗬笑道:“彭警官,真是讓你受委屈啦。”

眾人都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不知道他悶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權聰將一份驗屍報告單交給何少川,何少川看完報告單,臉色不禁漲紅起來,看了看彭菲菲,半天說不出話來。

彭菲菲冷冷地笑道:“何警官怎麽不說話了?你不說話我也知道那張報告單上寫的什麽!江琳家地板上的血跡跟機場的無名女屍血型是一樣的,DNA序列也是一樣的。”

彭菲菲說對了!機場的無名女屍就是江琳,那麽深圳來的女警根本沒有死。

難道麵前的彭菲菲真的是深圳來的警察?那曦曦呢?何少川不敢想下去了。

彭菲菲繼續說道:“讓我再來分析一下江琳的被殺現場吧。第一次,羅圓圓先給她發了QQ詛咒,之後殺了她;本來殺了人就算了,可是羅圓圓突然聽說深圳來了一個警察要協助調查葛善生被殺案,於是便開始設計圈套。她第二次來到201房,將屍體搬走了,這就解釋了為什麽地板上屍體的輪廓線那麽清楚。她之所以把屍體搬到機場附近,是因為這更容易引起你們的聯想,果然你們上當了。她又怕你們登報認屍,使事情敗露,於是幹脆把屍體毀容。何警官,你覺得我說得對嗎?現在的問題是,誰會知道一個深圳的警察要來呢?我可不是國家元首,我出個差也不會成為新聞,所以來陷害我的人,不是警察,就是警察的朋友。”

何少川心亂如麻。的確,那天說彭菲菲要來的事情時,曦曦是在場的。可是曦曦在場,也不能證明她就是凶手啊!他又想起剛才分別的時候,曦曦突然大喊“我愛你”,當時他就覺得怎麽一次分別竟像是生離死別一樣呢?難道曦曦知道身份馬上就要敗露準備逃亡?如果是這樣的話,她又怎麽有時間去遠程操縱深圳市公安局的傳真機呢?

“不,不可能的,十年前那場車禍的新聞我看過,遇難兩夫妻的女兒就叫顏思曦。”

“何警官,以顏思曦對網絡安全的熟悉程度,要進入新聞網站的服務器修改一個名字,並不是難事。”

蔣子良開心地看著彭菲菲,菲菲的嫌疑洗清了,他比誰都高興。

“少川,我覺得菲菲的分析還是有道理的。你看,我們是不是去……”

“你們決定吧,我心裏很亂,”何少川揪著頭發使勁扯著,“彭警官,對不起。”

“沒事,事情說開就好了。”

“少川,你覺得嫂子會在哪兒?”

“不知道,我不知道。”

彭菲菲說:“她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的,不是有個人還活著嗎?”

“熊冠洋?”蔣子良眼睛一亮,馬上掏出手機撥打熊冠洋電話,可是他已經關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