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明海身邊,好心的同知扯了扯年明海的衣角。
朱桂一眼望了過去。
年明海,大同知府,為官清廉。
家祖名嚴孟暘,在元朝官位做到了萬戶侯。
也算是一方諸侯了。
元末明初嚴孟暘棄官從明。
昨天晚上在朱桂看到這個資料的時候,覺得十分有趣,所以就仔細的詢問了一下。
為什麽這個年明海的的家祖姓嚴而他卻姓年。
後來才知道,原來是明初戶籍登記的時候因為嚴和年同音,被登記錯了。
但是想要改也已經來不及了。
後來索性便改姓為年。
也就此讓朱桂還想起來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眼前這個年明海,或者是說他的家祖嚴孟暘後代出了好幾位大員。
其中有一位名為年富。
這個年富曆經了六朝,從成祖朱棣開始,一直到憲宗。
最後官職做到了戶部尚書了。
而這個年富還有一個後代,名為年羹堯。
沒錯,就是甄嬛傳裏麵那個華妃的哥哥年羹堯了。
當初朱桂在看到年羹堯的時候,覺得這個姓氏很奇怪,就那麽一查。
沒想到,今天竟然對上號了。
“年知府,本王聽說你為官清廉,不與庸碌同朝為官,能為一方百姓做事,著實是個好官。”
“所以,今天這裏沒有你的事情,不要擔心。”
朱桂看著年明海說道。
而一旁都指揮使司的官員在聽到朱桂這話的時候,更是心裏發涼了。
這話的意思不就是在說年明海你們大同府的官員沒事兒。
但都指揮使司可就有事兒了。
在一聯想到昨天張聚被當堂擊殺。
一些人已經忍不住的開始用衣袖在擦著額頭的冷汗了。
說來也巧。
正好遠處周立的馬車緩緩而來。
見到如此情形,馬車當中的周立皺了皺眉。
然後從車上下來,來到了朱桂的身旁施禮。
“王爺,不知王爺這是何意?一早便帶兵圍了都指揮使司?”
周立皺著眉頭說道。
朱桂一手捏著馬鞭,然後在周立的肩膀上狠狠的敲了兩下。
這兩下,直接讓周圍所有官員的眼皮直跳。
難道說昨天這位新來的代王剛辦了一個都指揮僉事張聚,今天就要辦都指揮使周立了?
朱桂開口道:“周指揮使,本王發現,你的這個都指揮使司已經爛到了根子裏。”
“不治不行了。”
“既然你管不了,那本王就替你管管。”
周立心中惱怒,但卻不敢發作。
隻能是強忍著問道:“王爺這話是什麽意思,下官不懂。”
“嗬嗬。”
朱桂冷笑了一聲。
“不懂是吧,很好。”
說吧,朱桂便不再去看周立。
而是將目光看向了都指揮使司門前的眾多官員。
“經曆司經曆,張海,出列!”
伴隨著朱桂的冷聲,一名身著六品官服的年輕官員走了出來,跪在地了上。
“下官……下官見過王爺……”
朱桂沒有理會此人,而是繼續喝道:
“經曆司都事黃奎。”
“斷事司斷事張維。”
“司獄司司獄李明陽。”
“倉庫給事胡立。”
“司獄司副使錢明川。”
“…….”
朱桂一口氣喊出了七八個名字。
無一例外,全都是都指揮僉事張聚的手下。
一排人都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汗如雨下。
“知道本王為什麽找你們吧。”
“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被朱桂點名的幾人紛紛將目光看向了周立。
都指揮使司的人基本上都已經明白是怎麽回事兒了。
被叫出來的無一例外,全都是張聚的手下。
昨天張聚被殺,家產全部被抄沒。
這肯定是拔出蘿卜帶出泥了。
而作為知府的年明海從來不和張聚這些人同流合汙,所以顯得有些迷茫。
周立看向了朱桂。
“王爺,您這是什麽意思?”周立問道。
朱桂衝著身後招了招手,一名侍衛上前,然後拿出了一本從張聚家中搜出的賬目。
朱桂接過之後一把甩在了周立的臉上。
“什麽意思?你自己看看!”
“看看你都指揮使司爛成什麽樣了。”
“大明朝剛建立二十餘年,就已經爛成了這樣。”
“要是再些時日,還不讓這群蛀蟲給掏空了!”
“你周立是幹什麽吃的!”
“你當這裏是你家嗎!”
周立被朱桂罵的狗血淋頭,翻開賬目掃了一眼。
上麵都是張聚記載的,何年何月何日,誰誰誰上門,送了什麽什麽,所求什麽什麽。
此時的周立恨得直咬牙。
這個該死的張聚。
你收禮就收禮,還記賬?
難怪你那個不得好死的妻弟也一樣記賬。
敢情都是和你學的。
廢物,死有餘辜!
但雖然心裏這麽罵,周立表麵上卻不能承認。
若是認了,那就相當於讚同朱桂說的那些話。
讚同他自己是個廢物,毫無作為。
“大人……大人我是冤枉的啊,我……我沒有啊……”
“周大人,我什麽都不知道啊,請大人開恩啊……”
跪在地上的眾多官員紛紛開口求饒。
想讓周立求情網開一麵。
此時的周立騎虎難下。
如果不幫助這些官員說話,那麽很顯然,日後他將在都指揮使司失去威信。
一個不回護下屬的上官,是絕對得不到下屬的擁護的。
而他若是開口,便直接給自己身上也打上了有貪腐可能的標簽。
周立抬頭看了一眼騎在馬上的朱桂。
圈套。
這是朱桂下的圈套。
用幾個六品,七品還有芝麻小官來打壓自己威信的圈套。
幾個六七品的小官死不死是無足輕重。
但很明顯,這分明就是在給他這個都指揮使出題。
分化人心。
身為三品都指揮同知的汪興祖站在人群當中,目光悄然看向朱桂。
心中依然是無比震驚。
這是那個在應天府傳說當中凶殘,暴戾且貪財好色的代王朱桂?
這種手段,是一個紈絝子弟能有的?
周立,張聚等人在大同府經營數年。
這才剛一個照麵,兩天的時間,張聚丟了腦袋,而周立也已經如同危卵。
這種手段,用雷霆一擊來形容在不為過了。
手裏拿著賬本的周立站在原地左右為難,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