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朱桂則是騎在馬上,表情說不出的玩味。
所有人似乎都在等周立說話。
眼下這已經不單單是清查幾名貪腐官員的事兒了。
而是一場關於大同府的權力博弈。
周立作為大同府的土皇帝,紮根大同府十數載,早已經是枝繁葉茂根深蒂固。
如果前來就藩的是一個嫡出,或者是一個受寵的親王,那沒什麽好說的。
可偏偏朱桂不是嫡出,而且還是被攆到大同府來的。
昨天,在都指揮使司官署內。
周立已然是得罪了代王朱桂。
現在看來,這位代王昨天沒有發作,並非是怕了周立。
而是在給周立來一個狠的!
狠到把周立等人連根拔起!
而此時,官署門前的情況也盡數的被周圍前來圍觀的百姓看在眼中。
百姓無疑都瞪大了眼睛。
心中大呼痛快。
那些平日子高高在上的官老爺,今天竟然也有在別人麵前色色發抖的時候。
“王爺聖明,殺了這群貪官汙吏!”
“王爺聖明,大同百姓有福了!”
“支持王爺,殺了這群貪官汙吏!”
“王爺來了,大同府的青天來了!”
百姓人群當中,一些膽子大的已經開始起哄了。
一旦有人開口,周圍的人便紛紛效仿。
隻是片刻,山呼海嘯的聲音便將所有聲音淹沒。
當然這也就是在明朝才會有百姓起哄,放在其他朝代,根本沒有普通百姓敢如此。
此刻周立的喘息聲越發的沉重。
看著周圍的百姓,在看看冷笑的朱桂。
周立知道,今天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善了此事了。
衣袖當中的手掌攥成了拳頭。
周立心中依然暗下決心。
小不忍,則亂大謀。
既然你朱桂整我,那就別怪我周立不客氣了。
“王爺,僅憑著一個賬目,就牽連如此之多的官員,下官認為不妥。”
“凡是皆要講究個證據,王爺說是嗎?”
周立看著朱桂說道。
心中已然冷笑。
你朱桂居然敢跟自己等人作對。
既然如此,我周立不好過,你朱桂也別想好過。
本來他的這番話是想給朱桂潑髒水,扣一個誣陷、霸道的帽子。
可讓周立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個朱桂竟然不安常理出牌。
“證據?”朱桂笑嗬嗬的說道:“賬目就是證據,這些賬目做為證據,難道不夠充分?”
“既然你說證據不夠充分,都是都指揮使司的官員,這事兒便交給你了。”
“鍾誌靈,聽後周指揮使的調遣,陪同周指揮使一同去他的這些同僚的家中看看。”
“看看這張聚賬本上記載的是不是實情。”
“本王就在這裏等著。”
說完,朱桂便不緊不慢的從戰馬上一躍而下。
而鍾誌靈則是心領神會,策馬上前翻身下馬來到了周立的身旁。
把出長劍頂在了周立的後心。
“勞煩指揮使大人,王爺有命,請把!”
鍾誌靈聲音冰冷,絲毫不含有任何情緒。
周立當場就愣在了原地。
這……
還不等周立開口說話,就被鍾誌靈帶人推搡著走遠了。
朱桂在侍衛找來的一張椅子上不慌不忙的坐下。
“周指揮使慢走啊,本王在這裏等著你的好消息!”
說著朱桂還不忘記揮一揮手。
而那幾名跪在地上的官員眼看著周立遠去,眼中也都多了一抹憤恨的情緒。
被裹挾的周立差點沒一口老血吐出來。
一旁,聽著官員訴說,明白了怎麽一回事兒的年明海來到了朱桂的身旁。
“王爺,剛才下官有所不知,多有得罪,還請王爺見諒。”
年明海說著便要跪下施禮。
但是卻被朱桂一把攙扶了起來。
“年大人不必如此,本王事急從權,倒也有些唐突。”
“而且本王在來之前就已經聽說,年大人為官清廉,受百姓愛戴,父皇還特意囑咐讓本王和年大人多多學習。”
“本王也不想將事情如此鬧大,但年大人也看到了。”
“這都指揮使司已經爛成什麽樣了!”
“若是再不清理,那大同府的百姓該如何議論?”朱桂說道。
年明海深深的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都指揮使司是一省官署,輪不到大同府知府管。
而且在品級上,周立也要大年明海許多。
這其中年明海有多少無奈,從這一聲歎息當中朱桂已經聽出來了。
“王爺,下官清楚,但有一句話想說。”年明海說道。
朱桂攤了攤手:“年大人但說無妨。”
年明海斟酌了一下說道:“王爺不如移駕官署內辦案,這裏人多是非自然也多。”
“嗬嗬。”朱桂坦然的一笑。
“年大人的意思本王懂。”
“年大人無非就是擔心,在百姓麵前如此,有損官威,這日後難免會生出禍端是嗎。”
年明海不置可否。
“年大人。”
“本王也有一句話!”
“官至上者,上闚黎民,下潛蒼生,揮斥八極,則清正廉明!”
“為官一任,造福一方。”
“若百姓有口不敢言,有眼不敢觀,那說明這個官,不是一個清官,而是一個酷吏!”
“本王今日在這裏,就是讓大同府的百姓看看。”
“這天下,還是不是天下人的天下!”
朱桂站起身來,身上的黑色蟒袍隨風輕舞。
四爪龍蟒代表著至上的王權。
而朱桂的這一番話,卻著實是喊出了百姓的心聲。
府衙周圍圍觀的密密麻麻的百姓在聽到朱桂的一番話後,先是一片的寂靜。
隨後,如同山呼海嘯一般的聲音從四麵八方襲來。
“王爺聖明!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王爺聖明!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王爺聖明!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年明海站在原地,滄桑的麵龐止不住的顫抖著。
隨後跪倒在朱桂的麵前。
“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所有在官署前的官員,不管是心中有鬼的,還是心生佩服的,無一例外,都跪倒在了地上。
這一刻,朱桂雖然沒有正式在存心殿上就藩。
但有一句話卻已經深入所有人的心中。
民心所向,勝之所往,大道可成!
汪興祖眼中皆是震驚。
一個擁有雷霆手段之人不可怕。
但一個擁有雷霆手段,又心懷慈悲心腸,這等人……
絕非是池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