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汐茵走進包間的時候,煙霧繚繞,她用手扇了扇,周子勤旁邊還站著幾個嫩模,顏汐茵給了他們錢打發走了。

周子勤喝了很多酒,桌上全是空酒瓶,歪歪斜斜的,還有一瓶已經被他摔碎。

顏汐茵在他身邊坐下,她不想看到他這個樣子,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就算你爸生意黃了,你也不至於跑夜總會買醉吧?還找這麽多女人。”

周子勤揉揉眉心,他始終弓著身子沒有坐起來,說話的時候嘴裏一股酒味:“如果真的是黃了就好了,還可以東山再起,他這是走私,走私能一樣嗎?”

周子勤說完重重的一圈砸在啤酒瓶上,立馬就有血流出來。

顏汐茵深吸一口氣,包間裏的燈昏黃,她不敢大聲說話,她忍住哽咽:“那又怎樣,你爺爺的遺產不是都給你了嗎,完全夠你過一輩子了周子勤!”

周子勤的父親今天判決書下來了,無期。他以後雖然可以揮霍,但要相對節省一點。

“你不懂,你永遠不懂。”他聲音悶悶的。

曾經在頂端的人,一朝墜落,會有多少有權有勢的人來給他白眼,會怎樣踐踏他。這幾天,他一共接到了十二封恐嚇信,還有一把水果刀,有人想買他的命。

顏汐茵吞下一口唾沫,她拍著他的背,說出一直以來都想說的話:“你還有我啊。”

她從上高一開始就注意到他了,可是她膽小,她不敢去跟他表白,她隻敢偷偷的喜歡他,她欣賞月月的勇敢,到了大學才敢跟他表明心跡。

是不是,如果早一點跟他表白,他就會接受她?

周子勤從褲兜裏掏出一包煙,他打開煙盒,順手摸到打火機,他把火捧在手心裏,像擁著最後一束光,火光映襯在他臉上,是一張俊朗蒼白的側臉。

周子勤緩緩吐出一口氣,包間內又開始煙霧繚繞,顏汐茵吸了一口,嗆地直咳嗽。

周子勤抖落煙灰,他懶懶地靠在沙發上:“回去吧,別在這裏陪我。”

他喝的有點醉了,揉揉眉心,感覺太陽穴都在跳著疼。

顏汐茵放開他,她不走,就坐在他旁邊,她嘟著嘴,看著周子勤又點了十多瓶啤酒,開了瓶蓋,他直接抱著就喝,溢出來的酒順著他的心坎流。

顏汐茵一把攔下他的手,站起來:“你要喝是吧?是吧?行,我全喝光,看你怎麽喝!”

他也不攔她,她喝了他還可以點。

顏汐茵抓著其他幾瓶瘋狂往嘴裏灌,想的全是喝完看他還喝什麽,他點一瓶她喝一瓶,最好喝死她,這樣他就能停下他的自虐。

她邊喝邊流淚,把鼻涕一起喝了進去,因為抽搐著,啤酒灌進了她的鼻腔,顏汐茵像感覺不到,一口一口的往肚子裏吞,她的心坎始終深陷進去。

周子勤再鐵石心腸的心也有點動容,他打翻顏汐茵手上的酒瓶,酒瓶摔在地上劈裏啪啦響,他的胸口劇烈喘著粗氣。

顏汐茵酒量不好,猛灌了那麽多進去之後,她整個人有點搖搖晃晃,直接跌在了周子勤懷裏。

周子勤因為顏汐茵的重量,被她壓倒在沙發上,她的臉撞上他的胸膛,磕的有點疼。

第一次這樣看他,那麽清晰,顏汐茵一顆心怦怦跳,連同腦子也跟著混亂起來。這個人,一直都是她喜歡的人啊,她那麽喜歡的,他卻從來不肯回頭看她一眼的人。

顏汐茵的長相是那種小鳥依人的可愛型,周子勤看著滿臉淚痕的她,隱隱有些心動。

周子勤仰起頭,吻上顏汐茵的唇。

他把她的手扣在她的背後,吻她的脖頸。

顏汐茵腦子嗡嗡的,她感覺全身都像被觸電,從手心麻到腳底,周子勤咬她的肩膀,熱汗滴在她心口……

*

林皎月恢複好後很快回了學校,她並不想欠下很多課業。

遠遠就見顏汐茵跟周子勤在吵架,周子勤身邊跟著一個女孩,女孩拉著他的手在撒嬌,一臉被顏汐茵掃了他們雅興的樣子。

林斯曦快步過來,拉開周子勤,將顏汐茵護在身後。

“怎麽了茵茵?”

顏汐茵雖然想哭,但她不會讓自己當著這個狐狸精哭,她看著周子勤:“昨天才跟我在一起,今天就找新女人。”

周子勤被兩個人拉扯來拉扯去,他覺得煩,甩開女人挽著他的手,從褲兜裏摸出煙盒點燃。

“你別抽了!”

顏汐茵崩潰地上去一把扔掉他的煙,踩在自己腳下熄滅。

周子勤皺眉,明顯更加不耐煩,他冷冷看向顏汐茵:“你管我呢。除了你,我為什麽不可以找別人?”

他現在想通了,當個沒心沒肺的人多好,想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有錢的時候就要大把揮霍。不是他變了,是他的本性就是這樣。

腳踏兩隻也好,他本來就是這樣,不在乎別人怎麽說,男人不都喜新厭舊嗎?睡一個,換一個。

顏汐茵本來還可以忍住的淚在這一刻奪眶而出,他怎麽可以這樣跟她說話呢?她也是為他好,明明昨天還那樣對她,今天又找了別的女人,他把她當什麽?

林斯曦看不得顏汐茵哭,他知道顏汐茵很喜歡周子勤,可是他不能允許他喜歡的女孩被別人這樣不放在心上。

“對著一個女孩撒氣算什麽本事?”

周子勤把目光轉向林斯曦:“關你屁事。”

林斯曦始終將顏汐茵護在身後,林皎月站在旁邊拍拍顏汐茵的背,安慰她。

林斯曦一拳重重地捶在周子勤臉上,他這一拳下手很重,周子勤眼淚都被打出來了,他捂著後槽牙呼痛。

“這一拳教你學會尊重女孩子。”

林斯曦拍拍手,攬過林皎月的肩:“走吧。”

顏汐茵哭著跟著林皎月離開這裏,臨走前還不忘看看周子勤的傷勢。

活該的,他就是該被打,她在心裏對自己說。

那個狐狸精剛才打人的時候被嚇到一邊,等他們三人走了,立刻跳出來裝可憐道:“疼不疼呀?我幫你吹吹。”

周子勤“嘶”了一聲,甩開女子的手,獨自往前走。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看一眼顏汐茵的背影。

-

林斯曦在女生宿舍門口跟他們告別,他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顏汐茵:“為他不值得,你值得更好的。”

她可以不選他,沒關係,但是他希望顏汐茵能選擇一個真正把她放在心上的男孩子,不是像周子勤這樣的混蛋。

顏汐茵歎口氣:“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他爸最近出事了,很多曾經圈子裏玩的好的人都來奚落他,給他冷眼,他那麽驕傲的人,一時間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不管怎樣,他這樣就是很混蛋。”

林皎月捏緊拳頭。

林斯曦還有課,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顏汐茵,隨後說:“我先回學校了。”

林皎月跟顏汐茵一起回寢室,兩個人一起打了一把遊戲,眼看著就到飯點了。

“要不要我去幫你帶回來?”

顏汐茵搖搖頭,她一下午都在憂心,她拉住林皎月的手:“我們先吃飯,吃完你陪我去一個地方吧。”

吃完晚飯天已經黑了,冬天黑的很早,才六點鍾就已經不見光。

“到底是什麽地方啊?”

顏汐茵沒有理會她,看了眼上麵的店鋪名:“到了。”

林皎月順著她的目光看上去,大為震驚。

“需要什麽?”

賣藥的是個五十歲的女人,黑色傳統卷發,膚色很白,帶著老花鏡在秤藥。

“毓婷。”

林皎月眉心一皺。

醫師奶奶隔著眼鏡看她一眼,顏汐茵蒼白著唇,沒有抬頭,像一座安靜的雕像。

“給。”

顏汐茵拆開,問道:“有熱水嗎?”

醫師奶奶拿給她一個紙杯子,指了指玻璃門外:“外麵有,你去那裏坐著吃吧。”

“謝謝。”

她掏出手機,付了錢,牽著林皎月的手走出去。

顏汐茵放了杯熱水,水太燙,她放在另一張板凳上晾著。

林皎月站在她麵前,她想說點什麽,但又怕說出來傷害到她。

“月月,你想說什麽就說吧,沒事的。”

顏汐茵笑笑,嘴唇的顏色徹底跟臉一樣。

“你今天沒吹風呀,為什麽臉色這麽差?”

林皎月摸摸她的頭,又摸摸自己的,沒問題啊。

顏汐茵坐地乖乖的,她望著前方車水馬龍的街頭,突然跟林皎月說:“其實周子勤不壞的,你們隻是看到了他的這一麵。他在高中的時候對我還是很好的,好多次我上課玩手機被抓到受罰,都是他代替我去操場跑圈。”

林皎月氣的想現在就去給那個混蛋上一課,最後打得他後槽牙都找不到。

“他家突然出了這麽大的事他肯定不好受,而且最近警方也有在跟他談話,雖然他不會有什麽事,但你能明白一個曾經站在頂端的人,突然墜落的感覺嗎?”顏汐茵苦澀地笑笑:“我能懂他。”

周子勤的父親原本就是在商界裏翻雲覆雨的人,仇家不用多說,他們家就隻有周子勤一個獨子,父親倒台後,這些仇家通通都去找周子勤,歇著背地裏不知道在想什麽法子報複他。

林皎月看了看旁邊,輕聲提醒道:“水涼了。”

顏汐茵端起來,她第一次吃這個,塞在嘴裏,眼一閉頭一仰就咽下去了,也沒什麽苦澀的味道。

“你為什麽要由著他來?”

林皎月蹙眉,她說的是周子勤。

顏汐茵笑笑:“我喜歡他。”

很喜歡很喜歡,她不知道有沒有資格談愛。

“喜歡不是像你這樣喜歡的。”她語氣激動,很冒火。

林皎月急躁在原地徘徊。

“那喜歡該是什麽樣?”顏汐茵反過來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