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星辰第二天還來,還給她帶了早飯,是一個檸檬飯,她沒吃過的東西。

林皎月接過,她始終覺得跟他相處有距離,總覺得回不到從前了。

“月月,你還在介意嗎?”

林皎月從他身邊走過,她胡亂理了下頭發:“今天顏汐茵出院,我去看看她。”

“別去了,她現在就是條瘋狗,萬一咬你。”

林皎月就是固執地要去,她並不是去見她,而是看看她到底落魄成什麽樣。

一路趕過去,三伏天,熱得人心裏都像小貓在撓,額頭上起了汗,堵塞在臉上。

她站在樹下,隔著院門幾百米的距離。此時大門緊閉,關上時就像封鎖與外界一切聯係一樣。加上地理位置坐落在郊區裏,顯得有些淒涼。

許星辰站在她身邊,他怕她熱中暑:“沒什麽等她的必要,還是回去吧。”

“有啊,你看,有人來了。”

許星辰順著她說的方向看過去,另一頭,有個男子穿著白體恤,身上的衣服都不是名牌,加起來總共不到幾百。

“周子勤?”許星辰一眼就認出他了。

他隻在外麵站了一會兒,院門就開了。

走出來的是一個穿著藍色衣服的女人,頭發打理過,披在腦後,麵容憔悴,臉色泛黃,隱隱長了幾根皺紋,她低著頭躲避刺眼的光,細看時,眼睛裏沒有一絲神采。

周子勤去牽她的手,她的手也粗糙,拿起來時不是細膩的皮膚,泛黃起皮,像是常年在水中反腐浸泡,脫了皮後又好,周而複始。

她的臉倒是收拾得幹淨,可掩蓋不了一眼看上去,這隻會像一個農婦。

她老了,這次不隻是心老,連人也老了。

周子勤撐開太陽傘,將顏汐茵整個人遮住,她低著頭,隻是皺著眉。兩個人站在陰影裏,並行著離開這所精神病院,林皎月至始至終沒聽到他們說話。

兩個人地步子也極慢,是周子勤有意遷就著他,真難得,有生之年還能看到這樣的場麵。

林皎月冷笑,突然又覺得腦袋一疼,她按住太陽穴,慢慢蹲下身。

許星辰忙去看她的情況,她做出一個讓他不要靠近的動作。

記憶胡亂地跳著,這次湧入的,是關於她和許星辰的。

三年前,她和許星辰分開,她獨自一個人麵對著一切,她也接到了同樣的一通視頻聊天。

不同的是,許星辰再也沒有回來過。

三年時間線,在這個時間點,他一次也沒有回來過。

她不知道後來的幾十年發生了什麽,關於這一片的記憶空白,但腦海裏清晰的記得,他的的確確沒有再回來過。

許星辰去買了瓶水回來,林皎月已經緩緩站起來了,隻是深深的皺著眉。

他擰開:“你先喝一口,我怕你等下中暑了。”

林皎月跟著許星辰一路往回走,他上車,拉開車門,她坐在他的副駕駛上。他今天依舊開的是那輛幾萬塊錢的現代。

林皎月一直在想一件事情,她把窗戶大打開,車速很快,冷風從林皎月這邊灌進來,連許星辰都感覺自己的臉在被一遍遍打著巴掌。

她始終覺得不對,也是這三年來第一次再一次複盤整個事情:“我覺得這事還沒完,三年了,我想起了之前在另一個時空發生的事,之前一直沒有想起過。而且既然我能想起,是不是意味著那個人還在?而且為什麽我的記憶不完整,我怎麽來到這裏,那邊的我為什麽又跟我說她不知道這幾年變了什麽。”

他打著方向盤,神情專注:“但這樣也不能說明那個人還在,隻能說謎團還沒解開。而且你又想起已經發生過的事,是我回來後才開始的?”

“對。”

許星辰把車往她的片場開他記得昨天那條路:“先別想那麽多了,先把眼前的事處理好。”

林皎月點了點頭。

-

許星辰敲她家的門,林皎月剛刷好牙。

許星辰這次來,主要是想追回她。

林皎月給他開了門,回到洗手間裏衝掉嘴裏的泡沫,她擦了擦嘴,開始做早操。

真沒想到她已經會做飯了。

“你看到在你的時空裏,我爸讓別人給你打的那條視頻了嗎?”

這是他最關心的一點,解開了這一點,也就意味著他和她能夠回到從前。

林皎月圍上圍裙,也並不說話,她熱了一杯牛奶,又將新鮮的麵包放到麵包機裏去烤。

許星辰看著她一係列流程輕車熟路,頓時有些傻眼。

“你別不理我,那條視頻真不是我發的。”

林皎月還是沒說話,她繼續著手上的事,輕車熟路,已經做過無數次。

許星辰看她這不急不忙的樣,還真有點失落。他想,他大概是真的追不回她了,就算他解釋了,他也覺得自己的解釋有點不讓人信服。

麵包好了,林皎月端上桌,隻有兩片,她又端了一杯牛奶過來,一杯放到了許星辰麵前。

“我媽就在這座城市,她又重新創業了,效益還不錯,等你有空,我帶你去見見她吧?”

他其實隻是隨口問的一句,猜她也不會答應,他跟她才到哪啊,又過了三年,還加上那之前的誤會,她又怎麽會答應。

“好啊,你先吃,吃完了我去見伯母。”

“你說真的?”他的眼裏一下泛光。

“我們不僅要重新開始,我還要弄清楚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既然她都這樣說了,許星辰得寸進尺地問:“那我今天可不可以搬過來,我真的無家可歸了!”

“我考慮考慮。”

-

林皎月回了當初那個家,她定期都有請阿姨過來打理,走進去時很幹淨,沒有一絲灰塵。

她手裏捏著鍾擺,從她離開這裏之前一直帶在身上,但一切也沒出現過異常,沒有人跟她聯係,沒有出現過一次粉色黃昏。

家裏的陳設都沒有變過,爸媽走時什麽樣現在就是什麽樣。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蹲在曾經那個衣櫃麵前,一遍遍摸那個鍾擺。

她想等,等到這個黃昏,等身處未來的自己能幫她解答所有的疑惑,她去了她的世界,她一定什麽都懂。

林皎月一直把鍾擺捏在手裏,許星辰給她打電話,驚了她一跳,到底是太久沒住人的屋子太安靜。

她接起,許星辰的聲音輕快:“我讓我媽到你公寓來了,她做飯也很好吃的,你們比比。”

上次見了許媽媽她雖然有點高傲,但也對她笑了笑。許媽媽穿著一身名牌,她很愛幹淨,重視品位,雖然會把自己的姿態抬高,但也沒有太過傲慢,跟她說話也是輕聲說的。

“你看著辦吧,我等下就回來。”

她掛了電話,繼續等著,等著那道黃昏的來臨。她想,如果今天等不到,她明天還會來,會等到終有一天粉色黃昏降臨為止。

晚上六點,林皎月的肚子有些餓,她沒有帶東西,就坐在自己的床前,摸著自己的肚子,告訴自己,再忍忍就好,看今天能不能撞運氣遇上粉色黃昏。

她的房間視野很好,她坐的正對麵是一個落地窗,窗簾拉開,可以看到整個麥田的情況,一望無際全是金黃色的穗子。

快到了,就是這個點。

林皎月聚精會神起來,盯著下一秒可能會變成粉色的天空。

天,慢慢暗下來,成一片金黃色,她就這樣目不轉睛地盯著,整個臉上都是被黃昏暈上的光。

雲朵和地麵幾乎平行,天空很低,和麥田裏的穗子幾乎一個顏色,林皎月的心劇烈地狂跳著,她一直把鍾擺捏在手上,出了一手的汗。

七點,外麵的天變成了粉色。

林皎月的神經跳了一下,連同她整個人也跟著跳了一下。一天的死氣沉沉,這下子滿血複活了。

她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鍾擺捏在手上:“能聽到我說話嗎?”

沒回應。林皎月不確定地看了眼外麵粉色的天,是對的啊,沒錯。以往出現這種情況,“她”必會出來。

“我有滿肚子的疑問,請你告訴我。”

她又說了一句,等了差不多一分鍾,仍然沒有回應。

林皎月不死心地對著鏡子繼續說:“你確定真的有人過來殺許星辰嗎?他殺許星辰的目的是什麽?還有,我們為什麽會交換,你去我的世界之後發生了什麽?”

有什麽東西掉了的聲音,林皎月覺得奇怪,她彎腰找了半天,從床底下,找到梳妝台上,整個房間都被她找遍了,就是沒找到什麽,聲音也不知道是從哪傳來的。

“而且我不明白,為什麽三年什麽事情都沒發生,許星辰回來之後,我突然又有了之前的記憶,這一切是停息了還是在繼續?”

她一個人自言自語地說著,越說越急切,環顧四周,卻什麽都沒找到,沒有聽到她想聽的聲音,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她在自己的房間裏走來走去,看看外麵的天,眼看著夜幕又要來臨,黃昏即將褪去,她就更加急切。

“你倒是回句話啊!”

她坐在自己的**,剛好對著鏡子,她垂著頭,滿臉都在寫著焦躁。

其實不用搞清楚這一切的,她現在也過得很好,可就是不想這樣不明不白的過下去,也不想時刻活在被人盯著的生活當中,她就是想弄清楚所有事情,知道那個人還在不在。

林皎月一直觀察著外麵的天,眼看著黃昏真的要褪去,她心中升起無限焦躁。很久,才有個聲音響起:“那個人是……”

“是誰?”

她像打了雞血一樣站起來。環視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問。

再看外麵,天已經暗了下來。

林皎月一屁股坐在**,她拿出手機,看到現在已經是八點了。再點開微信,許星辰給她拍了一張許媽媽的照片,她穿著圍裙,拿著鍋鏟炒菜,還挺淑女的。

林皎月看了眼就關掉。

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氣,決定明天還要來。

沒關係,就算今天沒得到她想要的答案,明天還可以繼續,她還會來,總有一天,她會弄明白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