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星辰被早上五點的鬧鍾叫醒,許世頃給他定的是五點,每天這個點他必須起床,不起就讓保鏢拿著棍子揍他。
昨天他就不聽話賴床,他以為按照老爸平時溫和的性子是不會揍他的,但哪知道許世頃這人說變就變,真的讓人拿著棍子過來揍他,揍得他肉一直痛到中午,去食堂吃飯的時候一屁股坐下去,那才叫一個酸爽。
所以他今天不敢了,鬧鍾一響趕緊就起來。
昨天,他聽到許媽媽已經簽了離婚協議書的消息。
許星辰沉著臉去餐廳吃飯,許世頃這個人講究,到底是跟許媽媽生活了這麽多年的人,脾氣和品位都很相似。
他重重地拉開椅子,然後一屁股坐下。
“怎麽這麽沒規矩。”
許星辰避開他的訓斥不談,他深深地看了許世頃一眼,壓抑著怒氣:“你們真的離婚了?”
他就是讓人把這個消息帶給他的,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你知道還問。”
許星辰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拍桌而起,立在他麵前:“我媽都沒提離婚你為什麽要離?她是哪點不好讓你急著找下一個。”
“住嘴。”許世頃瞪他一眼:“好好吃早飯,吃完了做你該做的事去,大人的事你少管。”
許星辰冷笑,心裏頭的火越燒越厲害:“你們當初跟我說的什麽?爸媽永遠都不會離婚,爸媽永遠愛你,你們說會一直做夫妻的,會給我一個健全的家庭,這些你都忘了?”
他就是很生氣,生氣他們怎麽可以就這樣拋棄他,為什麽別人爸媽都是好好的,而他的爸媽非要鬧成這樣。
他們誰都沒有說過不要他,可他就是說不出來為什麽,一切都變了,他不希望這樣,他希望他們能和好如初。
許世頃放下咖啡杯,他稍微放地有點重:“別再跟我提這些,好好上你的學就好了。”
“嗬。”他冷笑。
“那你是不是馬上又會給我找個繼母?讓我留在美國,看著你重新結婚生子?”
“你在胡說什麽?”
“難道不是嗎?不然好好的,你會過不下去?爸,別騙我了,那麽多年你都忍過來了,現在你忍不住了”
其實他們在不在一起的,他真的無從幹涉。可到底是那麽多年生活在一起的,看著曾經那麽親密的兩個人分開,他們又都會去組成新的家庭,他就是不能接受。
許世頃久久不說話,他黑著一張臉,捏著咖啡杯。
“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外麵找別的女人了?”
“趕緊給我滾去上學!”
外麵的保鏢聽到動靜進來,他掙脫開兩個保鏢的手,眼眶泛紅,他清晰的意識到,這不是開玩笑的,他們一旦做了什麽決定,八頭牛的拉不回來。
“離吧,離吧,最好你們都孤獨終老才好!”
他自己一個人先跑了出去,也沒上車去學校,反而是圍著這片花田越跑越遠,他也不知道要去哪。
一直到晚上,許星辰才回來,沾了滿身的泥,頭發被汗黏在一起,他自己都覺得惡心。
許世頃在看財經頻道,他這個人商業頭腦一絕,看準了,就讓許媽媽去談合作。
他放下酒杯:“你過來,我有事跟你說。”
許星辰冷笑一聲:“你還用跟我說?從小到大你們做決定跟我商量過了嗎?哪一次有問過我的意見。”
許爸爸不生氣,招手示意他:“你過來吧,這次是關於你的。”
許星辰脫掉自己滿身是泥的衣服和褲子,直接倒在沙發上。
許爸爸拿出手機,許星辰一看,正是他之前用的那一台。
他急忙去搶,許爸爸巧妙地避開,不讓他夠到。
“給我!”
“有個女孩一直給你打電話,短信,微信語音,視頻電話。”他不繼續說,看許星辰的反應。
他氣急敗壞的想過來搶,但老子終歸是老子,力氣遠大過他的。
“你小子,學會交女朋友了,交女朋友也不給家裏說一聲。”
“我讓你給我!”
許星辰還想要去搶,許世頃這才開始跟他談條件:“這就是你一直要回去的理由?按我說的做,給她打視頻電話,跟她分手。”
許星辰覺得可笑,他們幹涉他的人生幹涉的還不夠多嗎?連他喜歡的人還要幹涉。
“爸,你夠了吧。”
“就是這個女人讓你不想留在這裏對吧?你今天要是不打,我有的是辦法讓她先放棄你。”
他不信這一套,他知道林皎月的性格固執,不親耳聽到他說肯定不會相信。
他也不再去搶,隻要他不打,沒人可以強迫他。
“我不會打的,就算你今天打死我也不會打。”
他躺在沙發上閉目,就想這樣睡過去,在外麵流浪了一天實在是累極了。
他在心中思忖好,得盡快找到護照,然後拿到手機,偷偷跑回去,跑回去就再也不要回來,不要再當個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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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星辰對自己的智商過於高看了,護照沒找到,他又被逼無奈繼續去那個破學校上了兩個月的課,破學校什麽都好,就是課多,還有一群金發碧眼的歪果仁。
他越上越著急,不管他想了什麽辦法,去偷渡去機場也好,怎麽都回不去。
當然,不好好上學,挨得揍也不少,他們從前不會打他,但他現在隻要一不聽話,許爸爸就會讓保鏢教訓他,也不打他打到多嚴重,至少屁股得疼一上午。
許爸爸說,隻要骨頭沒壞,就要站起來。
放學回家,就倆父子坐在餐桌上吃飯,頭頂的吊燈照著,豪華無比。
許世頃吃得差不多了,他慢悠悠地掏出許星辰先前的那部手機,推到他麵前。
許星辰急急忙忙點開去看,第一件事就是想趕緊給她打個電話,但手機裏的電話卡已經被許爸爸拿走了。
他一下子暴躁起來:“給我!”
許世頃不以為意,往嘴裏塞沙拉:“視頻通話錄屏了, 好好看看吧。看過了,就給我好好在這裏待三年。”
許星辰當沒聽到他說的一樣,急切地點開微信,裏麵僅剩的一個聯係人,備注還是他之前沒有改過的“月月寶貝”。
他點開,確實有一條通話時間為三十秒的視頻通話。
“我錄屏了,你去圖庫裏麵看。”
許星辰又點開圖庫,他打開播放那段視頻,手不自覺地開始發抖。
裏麵的林皎月傻住,而“他”說著一口一口傷人的話。
讓他毛骨悚然的,是那個男人跟他長得一模一樣。
他一把扔掉手機,像扔掉一件可怕的物件,臉色扭曲得極為難看,整個人不寒而栗。
“這是什麽!”
“這就是你。”
許爸爸靠在椅子上,想來這麽做了,她應該會死心,隻要那個女孩放棄他,他就算再怎麽狡辯,兩個人也不會回到從前。他也不喜歡那個女孩,太平庸,留在他身邊除了回人他分心再無別的用處。
隻要她還在等他,他就不能安心,不肯好好留在這邊上學,隻有摧毀了他心中唯一的希望,他才有可能在這裏好好待著。
“他到底是誰!”
許星辰猛地站起來,一把推翻桌上的菜盤子,陶瓷的東西,一碰到地就立刻碎了,劈裏啪啦地響。
“我找了個跟你眉眼很相似的人,給了他一筆錢,把他整容成你,反正人臉在前置鏡頭下置下會變形,稍微有一點點偏差她完全看不出來。聲音也是一樣,即便有一點不像,也完全聽不出來。”
“你是不是瘋了,這種事你都想得出來?”
“你先乖乖在這裏待三年,三年一過,我們就回國去。好好學,聽見了嗎?”他企圖這樣騙過許星辰,但不告訴他,其實永遠都不打算讓他回去。
到時候,三年什麽都可以撫平,那邊的女人不會再記得他,他就算還有不舍,多半也過了新鮮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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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
林皎月在籌備一部都市愛情片,片名叫《彼年惜時》,講述的是女咖啡品鑒師和金融投資人的故事,正在準備開機。
許星辰開車過來,他也聽說了她這次這部戲開機的地點。她上次操刀了一部電影,直接拿下最佳新人獎,闊別三年,她已經做了她一直都想做的事,成為她想成為的人。
許星辰緩緩走過去,她正在看劇本,手邊放了一杯茉莉花茶,她微微側著頭,露出半邊絕美的側臉。
“月月。”他輕聲喊了句。
林皎月驚訝於他回來了,她放下手中的劇本,腦中那些話還曆曆在目,呆呆地看了他一眼。
“月月……”
他是開車來的,不過不是從前那輛,而是換了一輛最普通不過的現代,也不過幾萬塊錢。
女演員過來問她某一段戲,林皎月應了一聲。她不再理會許星辰,隻是做著她的事,全然視他如無物,任由他在那裏站著。
他是知道全過程的人,他也知道她為什麽生氣,所以他也不急,一個人站到一邊去,靜靜地看著她工作。
一直到晚上十二點了,所有人都收工,許星辰才走上前去。她在收拾東西,各種文件,本子,還有手寫的筆記。
許星辰拉過她的手:“跟我走,我有話對你說。”
林皎月茫然了一下,很快她就甩開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她不想說話,她對他無話可說。
“你先跟我走,我真的有話對你說,我保證你聽了就不會這樣。”
“還有什麽好說的?三年前你不是什麽都說盡了嗎?”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她生氣的原因也是這個。不過沒關係,不是他做的,他有本事解釋清楚。
“先跟我走。”
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拉著林皎月,從片場出去。她不願意上他的車,他直接拉開車門,將她整個人硬塞進了副駕駛。
“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你三年前都說了什麽自己知道,是你說的分手,是你說從來沒有喜歡過我!”最後幾個字,她的語氣提得更高。
許星辰一路把車開到了當初高考前他們一起去的那個海邊,海風腥甜,噴在臉上冰冰涼涼的,褪去一天的燥熱。
許星辰吞了口口水,他挺急的,急著要解釋清楚當年的事情。
“那個視頻不是我打的,說來我自己都覺得離譜,我爸找人整容成了我的樣子,學著我的聲音給你打的。當時我手機和護照都在他手上,所以你發的那些我都沒看到,反而是他看到了。他知道我想回去,所以用這個辦法讓我死心,但是他想錯了,我還是回來了。”
林皎月被他說得懵了,什麽整容,又什麽變聲。
許星辰看出她心中的疑惑,再次解釋說:“我的意思是視頻不是我打的,我回去的時候爸媽在鬧離婚,最後他們也確實離了。我爸不讓我繼續碰賽車,給我在那邊報了一個學金融的學校……”
林皎月靜靜地聽著他說完,他是個話癆,一說起來就沒完沒了。
一直到許星辰把整個過程說清楚,離他們來到這裏已經過了一個小時半了。
林皎月明白過來,她已經累到坐在沙灘上。因為新電影剛開機,所以要費心的事就很多。
“不是你打的?”
“真不是我。”他舉起手。
“但那個人跟你很像啊?”
林皎月還是不敢相信她說的話,那個人跟他實在太像了,語氣也很像,除了跟她說的話很冰冷之外,一切外貌特征看上去都跟他相差無二。
“其實我爸就是吃飽了沒事幹,他不希望我交女朋友,他就想我好好靜下心來學金融,回去好幫他管理公司。”
“那你為什麽不去?”
許星辰笑笑,他拍拍屁股站起來,“我還是熱愛我的賽車,我放棄什麽都不能放棄我熱愛的東西,我是把賽車當成一生要追的光來對待的!”
他走之前,許世頃問他,想好了嗎?
他沒有猶豫,從許世頃手上接過護照和身份證等一切證件,還有他曾經的電話卡,堅定地點頭。
“所以真的不是你?”這下,她也開始動搖了。
“我發誓,如果真的我立馬被這波海浪衝死。”
“倒也沒那麽嚴重,反正今天沒起浪,你就算想死老天爺還不收你呢。”
許星辰哈哈大笑,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開心過了,把一切都說清楚,他覺得一身輕鬆。
他抓起林皎月的手,把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身上:“我先送你回去。”
她還沒有從茫然中反應過來,明明三年前的話像錐子一樣刻在她心上,每時每刻她都提醒自己不要去想,但就是會忍不住想起他,想起他說過的每一句話。他說的每一個字,她都清晰的記得。她想把他趕出腦海,但哪是那麽容易的事。
如今,就這麽輕易的原諒了他?
路上,許星辰的車開得很慢,他問了她住的地方,送她回去。
“周子勤……怎麽樣了?”
這邊的事隔著一整個海岸,他無從得知,所以和外界的消息斷開了三年。
林皎月把車窗搖下來,她用手撐著太陽穴,任由夏日的涼風灌在自己臉上。
“他可好著呢,所有事因他而起,他卻是過得最逍遙自在的。你不如了解一下眼汐茵的境況。”
許星辰沉默著。
“聽說她被關進精神病院了。”
林皎月點點頭:“之前聽說檢查出來已經好了,再過不久就會放出來。”
“說來這三年也沒發生過什麽事,之前你一直找的那個人也沒找到,會不會是我去了美國他不知道,所以一直沒有對我下手?”
林皎月早已經忘了去找那個人,她想的就是她要拍好她的電影,她一定要做她喜歡的事,並做成功。
“你就暫且當那個人已經回去了吧,我們也別執著於找這個人了。”
車速開快了一些,世界光怪陸離的閃過,隻留下猝不及防的一瞬間。
林皎月看了看許星辰,還是覺得夢幻般不可相信,那個人,真的如他所說,不是他嗎?
而他這次回來,車換了,身上的名牌衣服也換了,頭發剪短了,沒漂染,隻是微微卷了卷。
到家了,林皎月拿上所有東西下車,她叮囑道:“太晚了,你回家的時候路上注意安全。”
許星辰尷尬地笑笑:“我還以為你要請我上去坐坐。”
林皎月愣了一下,許星辰已經先一步上電梯。
她在市中心買了一家一百多平的公寓,光她一個人住都已經夠寬敞了。
許星辰沒想到這幾年她過得很好,努力實現她的夢想,如今給了自己這麽大一個獎賞。
電梯裏,他想起之前的事情來:“伯父伯母回來過嗎?”
林皎月眼裏一暗,她搖搖頭:“一次也沒回來過。”
從那次他們搬家之後就一直打官司,這點林皎月知道,但每次她都沒有見到他們二老的麵。顏汐茵一天沒判刑,他們就會一直告下去,她知道。
她輸入密碼推開門,家裏的裝修風格是美式風,極簡,全都是用的白色調,林皎月給許星辰倒了杯溫開水,他捧著猛喝了一口。
“既然我都上來了,你家不止一間房,要不你通融一下,收留我一晚?”
林皎月傻了一下:“回你自己家。”
“我剛回來,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見你,沒家。”聽他這語氣,還有點可憐。
他說他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見她,她該相信嗎?
許星辰察覺出她即便沒說什麽,可心裏多少也有在懷疑,懷疑他是不是編了一個謊言來騙她。
“月月,我剛才說的都是真的。”他又看著她,認真地說了一遍。
“你還是回家吧。”她不看他。
許星辰哭笑不得:“我說了,我真沒家,我酒店還沒來得及去訂。”
林皎月將他往門邊推:“那也不行,我幫你訂酒店。”
被她推出去,林皎月很快關上了門,他就被這樣無情的趕出去了!
林皎月靠在門邊上安靜了一會兒,她還是無法適應,適應他剛剛回來,不知道能不能相信他說的話,這三年,她沒有一天不想著當年的事,但是他卻回來跟她說,那個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