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皎月這次出院也很快,吊完水,退了燒就可以回家。
她奔波於片場和家的兩端,之前執著的真相,再也沒去尋找過,再沒有踏進那個房子一步。
許星辰這天睡得早,他還是賴在她家不走。
林皎月半夜醒過來,她猛然睜大眼睛,翻身坐起來。
她穿著一身絲綢睡衣,聽著外麵的動靜,他應當是睡著了。
她穿上鞋出去,身上披一件外套,她把外套穿好,推開廚房的門,走了進去。
她在找東西,因為對廚房熟悉,很快她就找到了需要的,捏在手裏,腳步很輕,沒有一絲聲音。
她看上去並不像是因為失眠而睡不好,反而眼睛瞪得很大,在漆黑的夜裏閃著光。
輕輕的,她按下許星辰房間的扶手,她輕輕一往後推。
門,開了。
許星辰睡得很沉,林皎月一踏進來就能聽到他均勻的呼吸聲,他的臥室裏開著空調,但他身上又搭了一層薄毯子,開著空調還蓋被子。
林皎月的一雙眼睜得很大,麵上沒有一絲表情。
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看許星辰這熟睡的樣子,就算她不小心踢到什麽,隻要她蹲下,他也不會有任何察覺。
她緩緩走過去,走到他麵前,像死神俯視弱者那般看著他。
她捏緊了手中握著的東西,在下一瞬間,隻是一瞬間,抬起來,懸掛在空中。
許星辰睡覺沒有拉窗簾,窗戶是落地窗,窗外皎潔的月光透過來,照在刀柄上,反出亮堂堂的光。
她半夜起來,找了半天,為的就是找這把水果刀。
林皎月高高舉著刀,她的眼死死地盯著熟睡中的人,他完全沒有意識到是她來了,呼吸依舊很均勻,雙眼緊閉,眉頭舒展,像在做什麽好夢。
林皎月胸口微微有起伏,她想下手,但發現這隻手有點僵硬。
她又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腕,告訴自己,隻需要一刀,一刀就紮進他的心口,像顏汐茵捅死林斯曦那樣,一刀就可以讓他致命,何況他現在完全跟個死人一樣,沒有知覺。
讓他在夢中沒有痛苦的死去,也算是對他的一種恩賜。
她不斷這樣告訴自己,兩隻手都握著刀柄,但就是不聽使喚地發抖。
漸漸的,她頭上開始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接著又流進她的嘴裏。她深吸一口氣,手往下了幾分,幾乎就快碰到他的胳膊。
她想,顏汐茵當時也這樣的吧,清晰的知道這個是誰,可是她知道她必須下手,這個人就離她這麽近,她隻要再往下,就可以紮進他的心窩子。
他甚至都不會感覺到痛,隻不過一口氣就過去的事。
林皎月告訴自己,下手啊,殺掉他,你必須得殺掉他,無論如何都得下手!
她的汗大滴大滴地掉,就連手上拿著的刀都感覺在滑。
動手啊,動手啊!
她尖叫一聲,在黑夜中,猛地扔掉自己手上那把刀,刀口向下,直直地紮進地毯裏。
她再顧不得什麽,崩潰的一口氣跑回自己房間,立刻反鎖上門,跳到自己的**去,用被子蓋住頭,將直接當做一個粽子一樣捂在裏麵。
此時時間不過淩晨兩點,夜,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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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皎月做了兩個人的早飯,三明治和牛奶。
許星辰還穿著睡衣,他理了理,拉開餐桌的椅子坐下。
林皎月端著兩盤過來,他和她的麵前各一盤。
許星辰看了眼她,從後麵拿出一個刀柄來,放在桌上,微微有一點碰撞的響聲。
他喝了口牛奶,壓壓驚,手放在桌上互相搓著,問道:“這個是你昨晚留在我房間裏的吧?”
林皎月斜眼看了看,他放上的是一把水果刀,正是她昨天晚上拿著準備去殺他的那把。
林皎月嚼著嘴裏的東西,她不看他,隻是低著頭,又喝了口牛奶。
她麵上沒有一絲情緒,隻是冷淡著一張臉,低頭說:“是我,我本來是想去給你削個蘋果吃,但大半夜我看你睡了,就沒叫醒你。”
許星辰點頭“哦”了一身,仍覺得不可置信地試探著問道:“那刀怎麽解釋?為什麽會在我房間的地毯上?”
而且還深深地紮進地毯裏去了。
“我覺得腦袋有點痛,我想應該我的老毛病犯了,就把刀扔在那裏了。”
“你是說跟之前一樣,回憶起事情就痛?”
林皎月咬了口三明治,點點頭,全程沒有表情。
許星辰說不出來哪裏怪,但她渾身都怪,他想繼續問,終究是把話咽進了嘴裏。
“我今天要去馬達加斯加打比賽。”他自顧自的岔開話題。
林皎月沒有多大反應,隻是點頭:“需要我送你去機場嗎?”
“不用。你電影剛開機,你忙你的。”
林皎月又點頭。
她今天一早,已經點了不知多少次頭,卻從來沒睜眼看他,跟他說話也是清冷的。
“你是不是又想起什麽了?”他問道。
林皎月這才勾起唇笑笑,奶漬沾在她的唇角邊,她笑得優雅:“什麽都沒想起來。”
“哦,好……”
許星辰收拾好東西出門,他跟她道別,她隻是笑著,並沒有表現出多舍不得他的情緒。
真奇怪,如今的她真奇怪,奇怪到他又完全說不出來,總覺得她的笑……令他毛骨悚然!
等他走後,林皎月突然抬頭。她把剛才許星辰拿出來的那把刀捏在手裏,左右看看。
接著她又拿出抹布,將刀口擦拭幹淨。掉在地毯裏,上麵全是流的她的汗,多少有點不幹淨。
她突然勾起邪笑,無聲的。
一遍遍擦著刀,笑容漸漸僵住,她又摸著刀身,一遍又一遍的玩。
找了那麽久的人,一直在提防的那個人,那個要殺許星辰的人——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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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年惜時》拍攝到了一半,許星辰這次比賽拿了金牌,還遠在馬達加斯加就給她發了一張領獎的照片過來。
林皎月淡淡地笑笑。她又研究起電影來,她的專業程度自然是沒話可說,製片方都很看好這部片子,說是有機會衝擊最佳視覺獎。
許星辰一個星期後回來,回來就直直地往她的拍攝場地跑。他站在旁邊靠著,靜靜地看她指導演員演戲,力求每一條都能讓演員在屏幕前呈現出一個最好的狀態。
許星辰沒有抽煙的習慣,站在樹底下遮陽,就這樣看了她一下午,竟然也不覺得無聊,也不困。
何其幸運,她在做她喜歡的導演,他也正在為著他的頂級賽車手夢追逐。
等她下班了,他才過來,開著他那輛現代的車,為她拉開車門:“公主請上座。”
離開美國之前,他說過,跟許世頃再無瓜葛,許世頃沒收了他身上所有的錢包,卡,車,所以他才得以從美國回來。
這輛車,還是他找人先借的,遇到許媽媽後才買下來的。
不管是去了三年也好,那條視頻也好,他從來都沒有放棄過她。
林皎月摸著自己的太陽穴,她把車窗搖下來,吹著冷風,手指一下一下在窗邊敲打。
許星辰見她今天不想做飯,就叫的外賣。
吃完了飯,兩個人把飯盒一往垃圾桶扔就完了,何其方便。
林皎月在看電視劇,許星辰經過許媽媽的訓練,他現在削水果的手藝要好很多,至少不是狗啃的一樣。
其實有些話,他悶在心裏,一直都想說。
他回來,本來就是想和她繼續在一起。
“月月,我重新追你好不好?給你買一座城堡一樣的房子,門外栓兩匹白馬,私人保鏢,私家花園,你隻歸我一個人所有。”
電視繼續放著,林皎月看得入迷,並不答應他。
“我這想法不是空穴來風,除了你我不會再喜歡別人。”
林皎月“嗯”了一聲。
“你呢?是不是還有什麽沒跟我說?”他問。
其實對於林皎月最近的行為,不管是從神態,還有語氣上來說,她都和以前有很大不相同,他說不出來怎麽回事,真說不出來。
她不拒絕,也不同意,隻是就這樣讓他繼續住下來。
晚上的時候,她確定許星辰睡著了,再次在黑暗中睜大雙眼。
她其實一直並沒有睡著,一直在等著許星辰那邊沒有動靜,她沒有把握他是不是睡著了,也不敢貿然太早去,如果他醒著,她肯定鬥不過他……
林皎月打開燈,她看了眼現在的時間,顯示正是淩晨三點,靜靜等到這時間點,她卻毫無睡意。
林皎月在廚房找到那把刀,她右手握著,再次往許星辰房間的方向走過去,輕輕地推開他房間的門。
如她所料,人已經睡著了,安靜得連蚊子在飛的聲音都聽得到。
她告訴自己,隻需要那一下就好了,隻需要紮進他的心窩子裏,看著血流出,再也不需要她去管其他的。
林皎月緩緩朝他靠近,許星辰側身睡著,背對著他,他今天沒蓋被子,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睡衣,對她來說,她想要殺他,易如反掌。
林皎月的手高高舉起,準備落下去。
她的眼裏全是紅血絲,整個眼眶紅的可怕,在心裏做了無數次的心理戰,麵對他,就隻有一個目標,殺掉他,他必須死。
那把刀被她高高舉在頭頂,隻要她用力,絕對能紮進他的心窩子裏。
她的手猛烈發抖,兩隻手都握在一起,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必須做什麽,可是為什麽每次到了這一步都這麽難。
隻需要邁出這一步,一切就都結束了,隻要他死,隻要他死什麽都會回到最初,哥哥會活著,爸媽不會離開她,所有的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林皎月咬著嘴唇,眼裏全是淚,通紅著眼眶,手上的刀被她高高舉著,她也想下一秒就紮進他的心口,這是最簡單利落的辦法,可是就像有某種魔力將她拉扯著一樣,她就是下不了這手。
她終於精疲力盡,手上的刀啪嗒一下扔在地上,許星辰意料之外的沒被驚動,他並沒有醒過來。
她在他的房間裏蹲了一會兒,臉上全是淚,渾身的汗,她覺得粘得難受。明明從前那麽好的啊,他沒心沒肺地笑著,她和他暢談的那些夢想,現在突然讓她下手,她怎麽做得到。
隻一會兒,她就逃也似地跑出這件房間,門也沒帶上。
她覺得心慌得厲害,不知道為什麽心跳得這麽快,她衝到廁所,用手澆到自己臉上,拚命讓自己清醒。
有兩個聲音一直在她耳邊說話。殺掉他吧,殺掉他一切就能回到最初,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如果沒有他,她根本不會穿越到這裏來,她也不會在這裏失去哥哥,失去所有。
可是另一個聲音又會說,他不是28歲的許星辰啊,他現在什麽都不知道,他什麽都沒做,他對你這麽好,真心喜歡著你,你怎麽能夠殺掉他,你這樣也是在犯罪啊!
兩種矛盾的聲音在林皎月腦袋裏不斷衝突著,她覺得腦袋疼得快要爆炸,隻能蹲在洗手池邊抱著自己的腦袋,壓抑著呻吟,不想讓許星辰聽到,更不想驚動他到無法收場。
沒有開燈,她在黑暗裏蜷縮著,抱著自己,就這樣一個人挨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