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擺那邊沒有任何異常,裏麵的人的對話她都能聽到,每天快得像兩倍速的電影,每天林皎月都要等它徹底安靜下來了才會去睡。
這天她剛起床,先去洗了個澡,順帶把頭洗了,裹著浴巾出來,就聽到門鈴在響。
一般這個時間不會有人找她,她也沒有朋友,公司的人更不用說了,都知道她剛剛出了事,根本不會來打擾她。
林皎月換好衣服,她今天依舊穿的是一件黑色吊帶及膝長裙。她本來想著她這麽久不去開門,門口那一個人應該會等不及走了。但門鈴聲依舊響著,那個人不急不忙地在按。
她皺著眉走過去,用頭巾包裹住濕噠噠的頭發,走過去貓眼想看看到底是誰。
那個人站著,他輕蹙著眉,一隻手按門鈴,另一隻手插在褲兜裏。
林皎月笑笑,正好,她也想找他。
她把門打開,許星辰看了她一眼,隨後走了進來。
“需要換鞋嗎?”他問。
“你把鞋脫了,穿他的。”
林皎月從鞋櫃裏找出一雙曾經邵炫宇穿過的,但一直沒拿出去扔掉的舊拖鞋。邵炫宇這個人,受不了半點瑕疵,他是個頂級完美主義者,所以隻要有一天不合他心意的,他就不會要。
許星辰接過著雙鞋,發現隻是沾了一點油漬,洗洗就好,其他完全都可以用。
她把手抱在胸前,低著頭看他準備換鞋的動作。
兩個人坐下來,林皎月突發奇想地給他倒杯水,不過是苦瓜水,最苦最苦的苦瓜水。
放在許星辰麵前,他看了一眼,並不動。
“找我什麽事?”林皎月率先問。
她的頭發還沒吹幹,隻是這樣裹著,對腦袋不好。
他皺了皺眉:“你以前不會把頭發這樣裹著,你說會得風濕。”
“我一直都是這樣處理洗了後的頭發。”她不耐煩起來,但坐得筆直:“你到底有什麽事!”
許星辰搖搖頭,她確實不像從前的她了,要說變化,一個人的變化不會這麽大。她已經不會坐得這麽端莊,時時刻刻都在保持自己的儀態,她是個隨心所欲的人,沒有這麽拘謹,約束自己。
他冷冷地笑笑,手搭在沙發上,側身對著她說:“你不是她。”
林皎月一驚,她挑眉,眯著眼道:“你在說什麽。”
“我說,你不是她,你根本不像她。”
“過了這麽多年,變了很正常。”
許星辰越發肯定她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林皎月,隻是他們為什麽又長得一樣。
“你不用再我麵前掩飾,知道你其實不是她,對你來說並沒有什麽能夠對你造成威脅的。我隻想問,她呢?”
林皎月突然發笑,她環顧了一下四周,張開手:“她?”她冷笑兩聲:“這裏從來都隻有我,哪裏有什麽她?”
“也就是說,不是從哪一年開始,你就變成她了?”
今天是個陰天,窗簾是灰色,遮住了半邊落地窗,所以照進來的光都很暗,是灰蒙蒙的。
許星辰觀察了一下這個公寓的結構,其實隻要把窗簾一拉上,裏麵發生什麽外麵根本看不到。
林皎月勾著笑,她也不怕他知道,正好,給死前的人一個清醒,到也不失為一種樂趣。
她站起來,站在落地窗邊上去,抬頭看向灰蒙蒙的天。真是晦氣,臉天氣也不給個好臉色。
“沒錯,我不是你們這個時空的林皎月。”她轉過頭去看他,微微一笑:“你知道平行時空嗎?我的時空和你們的時空重合了,但隻有我一個人穿越到她的身上,說起來我已經在這個時空待了很多年,從認識邵炫宇開始,就一直都是我。”
“那她呢?她又去了哪裏?”
“一個身體承載一個靈魂,我主,她死。”
這鬼天氣似乎又要下雨,將落未落,看得他心急,樹葉搖晃著,被風吹得直不起腰。
“所以你的意思是,從你來到這裏開始後,她就死了?”
許星辰快速走過來,拉著她的手質問。
林皎月皺眉甩開,她覺得他沒有資格碰她,半點都沒有。這個世界除了邵炫宇,沒有任何人有半點資格。
“我的意思還不明白嗎?”她突然眼神犀利地看向他:“從時空重合那天開始,從我穿越到她身上開始,她就已經死了。”
她就是想氣他,想把話說狠,看他聽到他最心愛的人死了的時候是什麽滋味,她想讓痛,跟她那年的痛一樣,她就是見不得林皎月被愛著,分開了那麽久,為什麽他還愛著。為什麽她就隻能被那個時空的他遺忘。
許星辰咬著牙:“殺了你,她能不能回來?
林皎月哈哈大笑,她笑得隻是頭發有幾搓散下來:“你是電視劇看多了嗎?她本來就已經死了,現在站在你麵前的是我。”
在她轉過身的同時,他像是非常自然地拉上窗簾,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她也沒看到。
她把手從他手腕裏掙脫,但許星辰力氣大,她一時也抽不回手。
“放手!”
他不知什麽時候從背後掏出刀子,抵在她的腰上。
林皎月驚了一跳:“你想幹什麽?”
“我已經問到我想問的了,既然你不是說,那你就該死。”他貼在她身後,嘴唇挨著她的耳朵,低低蹦出這幾個字。
林皎月吞了口口水,她根本沒想到許星辰會來殺她:“你不怕坐牢嗎?”
“坐牢?我什麽都沒有了,我還怕這些?”他就在她耳邊低語,每一個字都像螞蟻咬進心髒:“殺了你,”
那把刀真的刺進了她的皮肉裏,林皎月覺得疼,她疼得呻吟了一聲,眉頭緊緊擰著。
“果然你真的不是她,她沒有你這麽嬌氣。”
“以前她出車禍那麽疼都沒像你這樣。”
林皎月冷汗直冒,她咬著嘴唇,心裏想著趁他現在自說自話的功夫,她一定要奪回主動權,不能就這樣被他操控著。
“她沒你這麽暴露,她不會穿這種衣服,她——”
地上快速鋪開一層紅暈,像開出一朵刺眼的花。沒有光線進來,幽暗的空間裏,花朵綻放開,成了屋子裏唯一可以值得觀賞的東西。越開越大片,染紅一室寂寞。
“啪嗒”一聲,利器掉在地上,她整個人也突然坐倒在地上,傻傻地看著早已經倒下的人。
她徹底呆住了,刺鼻的腥味令她頭暈眼花想吐。她最終還是吐了出來,抱著花壇,全部都吐在那裏麵,不把膽汁吐個幹淨不罷休。
她看看自己的手,像中風了一樣再發抖,鼻涕流下來,拉絲一樣掉在地上,惡心到極點。
她突然又笑起來,看著插在他肚子上的那把刀。他倒在客廳的中央,一隻腳蜷縮著,雙眼緊閉,還皺著眉,倒在血泊中,他的血還是往外冒。
就讓他這樣死了豈不是更好,青天白日,隻要她把屍體處理妥當,誰會查出來是她幹的。
她又去試探著摸了摸他的鼻息,想來那一刀並沒有戳中要害,他一時半刻還死不了。
林皎月邪笑著,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哭,為什麽哭呢?她不是他喜歡的那個人,他隻是另一個平行時空的他,他們根本不是一個人,所以有什麽好為他難過的,他本身就該死。
所有愛林皎月的人,都該死。
她拿出急救箱,試著給他巴紮,她粗暴地扯開他的衣服,先給他止血……
她把許星辰拖到**去,家裏沒有多餘的藥,她隻能死馬當活馬醫。
處理了一個多小時,林皎月累倒在地上,她坐在衣櫃上,狠狠舒了一口氣。他要死就死,死了就是他的命,這不怪她,隻能說是他自找,她隻是為了自保。
林皎月回到自己房間坐下,她看了眼滿頭大汗的自己,換做平時如果自己這麽狼狽的話,她一定自己都覺得惡心,但現在實在太累了。身上出了的汗黏在一起,她也並不想去洗澡,就想這樣休息一會兒。
鍾擺放在枕頭下,這時候平白無故又傳來了聲音。
林皎月被鍾擺裏的聲音打擾到,她立刻側耳去聽裏麵的人說的什麽。
她突然想到許星辰來,他就住在她家,如果她這時候告訴那頭的林皎月,許星辰死在2032會怎樣?她是不是會更加深信不疑。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讓林皎月相信2032這邊發生的是真實的,她想起自己來2021的目的隻是殺邵炫宇的時候才會真的去下手。
她笑了一身,不管頭上的劉海和汗擰在一起,把鍾擺拿在手上仔細把玩。
今天的黃昏就像是特意為她出現的一樣,又變成了粉色,她能成功跟她通話。
林皎月喜歡在聯係她的時候對照著鏡子看自己,她總想著,她這張臉也不差,和17歲的她一模一樣,隻是五官漸漸隨著年齡長得成熟了些,其他並沒有什麽不同,她覺得自己也還和17歲一樣年輕。
她不想承認,她就是嫉妒17歲的她比自己年輕。
這次,那邊的她沒有半點懷疑,她順勢說著:“你先聽我說,許星辰今早被人殺死了,死在2032。”
她其實是笑著的,看著鏡子的自己發笑,但說出的話給人的感覺就是覺得這件事不可思議,還有些緊迫感。她也想好,就算那便的她有所懷疑,她也能很巧妙的編過去。
因為她一直以為的是她就是未來的自己,她不會想到,她是來自平行時空的她。
她也是林皎月,但不是她。
那頭的自己的反應很真實,她被這番話嚇了一跳:“為什麽他會死在今天?”
她笑著,突然優先地靠在椅子上,看著鏡中的自己,依然風華絕代。
“你務必留在他身邊,保護好他。”
直接說不就不好玩了嗎?被最心愛的人最後捅了一刀,那得多痛啊。
沒關係,痛經,她希望所有人都跟她一樣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