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星辰醒來時,發現這是一個掛著婚紗照的房間,正對麵是一個女人挽著男人的手,兩個人齊刷刷地笑。

他想坐起來,發現肚子上的傷口撕裂著疼,他咬咬牙,又倒下去。

林皎月聽到了這邊的動靜,她緩緩地走過來,手抱在胸前看著他,還略微帶有笑意。

“想通過這種方式回去見她?可以啊,你對自己真夠狠的。”

“我隻是想回去告訴她,讓她別殺掉自己,我以為我能在那邊一直待著。”

他歎了口氣,低下頭,看見自己的傷口被包紮的好好的。

“我不是你認識的他。”

林皎月心中莫名生起一股憤怒,她忍著,挑了挑眉:“我知道啊。”

“那你為什麽救我?”

“我怕你報了警,我到時候可以說是你小心弄傷自己,但我救了你,他們不信也拿不出證據。”

許星辰低笑兩聲,一笑就扯得傷口很疼,他皺著眉,眼角都擰成一團細紋:“你不是她,但你也有跟她相似的地方,你不是真正殺了我的。你隻是想通過這個方式去騙她而已,而且你沒往我心窩子刺進去。”

“你真的不怕死嗎?如果我不救你,我真的殺了你呢?你這麽做,就隻為了回去見她一麵?”

“我回去,一是想和她一起生活在那個時空,我有太多遺憾沒有彌補。二是我會抽一個合適的時間,把你不是林皎月的信息告訴她。”

他隻是沒有想到她發現的那麽快,其實他們本就是同一個人,但因為不同的人生軌跡,導致會有一點點偏差,就隻是這一點點偏差,她都能很快看出來。

就像他能相處不久就發現她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林皎月一樣,是不是那個人,很快就能分辨出來。

他看到她手裏拿的東西,是一個鍾擺,就是操控這一切的玩意。

他的眼神落在鍾擺上,直勾勾地盯著這玩意,若有所思地看。

“怎麽,你想從我這裏拿走?”

許星辰笑笑,他笑起來時眼角有輕微的褶子:“我現在動彈不得,怎麽可能拿得到你的東西。”

“你知道就好。”

“送我去醫院。”他想坐起身。

林皎月輕笑:“送你去醫院不是讓警察來抓我嗎?你無緣無故中了刀傷,醫院會怎麽想?”

“我不會報警,隻要你送我去。”

她把這個房間的燈打開,就是不拉窗簾,灰暗的世界一下子亮起來了,許星辰眯了眯眼才適應這道光。

現在是晚上的七點左右。

林皎月依舊把手抱在自己胸口,她輕笑了一身,覺得他在說什麽夢話呢。

“你就隻能待在這裏,我讓你活你就活,你要是命不好死了,我把你拋屍扔進鱷魚池裏喂鱷魚。”

他再次看了看牆上的婚紗照,時間就仿佛這樣被停滯一樣。

白天的時候,她會跑來幫他換藥,她換藥的手法很專業,就是下手重,每次都把他弄得很痛才罷休,她甚至臉上還帶著得意地笑:“你也有今天。”

她自顧自地說:“你說來之前你也不報警,你要是報警了,說不定我還得去蹲局子。”

他皺著眉,痛得喘氣:“我要是報警了,你立馬就會重置這個時空,一樣的,結果都是一樣的。除非你自己停手,否則這一切不會停下來。”

林皎月低著頭,她的頭發挽成了一個丸子頭,斜劉海垂在耳廓邊。

“我不明白,要殺我,卻救我。”

林皎月的手頓住。

她的臉沉著,並不好看。

許星辰仔細觀察著她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她靜默著,嘴唇往下拉了拉。

“你改變主意了,你不想殺我了?”

她的手捏著紗布的手纏在他肚子上,故意收緊了,本來就沒長好的傷口又溢出血來,他悶哼了一聲。

“誰說我不想殺你,我現在就可以讓你死。”

她在他沒醒之前就注射了鎮定劑,他想動,但毫無力氣,等於說是任她宰割的刀羊。

“那既然不想殺我,做這一切還有什麽意思?”

林皎月當沒聽到他的話一樣,她很粗暴地快速將紗布纏好,她下手倒也沒那麽狠,這一刀不至於致死,隻是會讓他一直痛下去。

她並不打算讓他這麽快就好,她就是想把他留在這裏慢慢折磨,折磨到他痛不欲生。

她不痛快,她要讓所有人跟著她一起不痛快。

她又給他打了一針鎮定劑,回到自己的臥室,開始對照著鏡子梳起頭發來。

裏麵的人絮絮叨叨地說著話,目前還在同居階段,兩個人已經知道了全部的過程,她不怕,一點都不。

她慢斯條理地去冰箱裏拿出冰可樂,擰開,可樂冒了點起泡出來。她咕嚕咕嚕咽了幾口,開始做飯。

她做飯也是一絕,邵炫宇回家晚,他有時候應酬光喝酒沒吃飯,她的廚藝也是這麽練起來的,平時都是在公司吃。

快八點的時候,林皎月把菜和飯和在一起,她就做了一道魚香茄子和酸菜,用一個平常吃飯用的碗裝著。

“張嘴。”她端到許星辰麵前。

他很配合地張開,林皎月一口一口粗暴地喂。他上一口還沒吞完,她又送來了一口。

一碗飯他隻吃了一半,就把頭轉開了,也不說不吃了,反正就這樣意思。

她心中一怒,把碗擱在邊上:“你給我擺什麽臭架子。”

他抬頭的時候有幾根淺淺地抬頭紋,笑著說:“我真不知道你想幹什麽,做這一切隻是為了讓17歲的林皎月殺掉我,但你現在又救我,救下我,讓我繼續去撞死你的男人嗎?”

她捏著他的下顎,突然又去緊緊捏住他的脖子,手太小,一隻手根本捏不完,但還是把許星辰整得夠嗆,感覺嗓子中間就跟夾著什麽東西咽不下去一樣,癢得他直想咳。

“你要是真的想死,我現在可以成全你。”

“你不會殺了我。”他抬起頭,無比認真地看向她:“你如果要殺我,早就動手了,何必等到現在。等著我,是又有什麽計劃了?”

她直愣愣地瞪著他,突然又笑起來,像瘋子一樣咯咯咯地笑,她鬆開捏著他脖子的那隻手,偏偏倒到地往後退了兩步,笑得頭都在仰。

“我自然有我的計劃。”

“那我們談個條件吧,你到底想怎樣,開門見山一點,既然你不殺我,總不能讓我一直留在你這裏吧。”

林皎月笑而不語,她把碗筷收拾好,又去廚房洗碗。

“你聽見我說的沒有。”他低吼了一句。

實在是身子太軟,他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喊出的聲音也是虛脫的。

林皎月當沒聽到一樣,她像變態一樣哼歌,洗了兩個碗,又把整個廚房打掃了一遍。

她覺得血腥味還沒去掉,又重新將整個公寓做了一個大掃除,特別是許星辰倒下時,血流出來的那個位置。

花了幾個小時下來,她看了眼掛在牆上的時針,顯示已經是深夜一點。

擦掉頭上的汗,她準備去洗個澡再睡,這是每天的習慣,何況今天還出了汗。

她先推開許星辰的門看了看,他已經睡了,呼吸平穩。

她輕輕關上,然後拿上睡衣去浴室。

這一晚許星辰睡得不好,大概是藥效的作用,他迷迷糊糊的睡著,又迷迷糊糊的轉醒,半夜醒來想喝水,發現什麽都沒有。

他發現回複了點力氣,輕輕坐起身,傷口繃著疼,他咬牙忍著。

腿不小心碰到了床頭櫃,沒發出響聲,因為身子還有些軟,所以撞這一下撞上去感覺格外的疼。他倒了口涼氣,沒發出半點聲音。

他輕輕溜到林皎月房間,手按下扶手,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

她應該是睡著了,關著燈拉著窗簾,什麽都看不見,他每走一步,都必須要先伸出手腳去探一下,防止驚醒到她。

偷鍾擺,他隻有一個念頭。

讓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具體不知道她放在什麽位置,但根據他的觀察,她經常在梳妝台前坐著,晚上的時候還在一個人梳頭發,明明頭發一點不亂。

梳妝台在他的左手邊,許星辰順勢摸過去,每一步都很輕,很慢。

如果他成功了,那林皎月會一直跟曾經的自己在一起吧,那麽有沒有可能,她在2021跟他在一起了,結婚了,他的人生也跟著改變?

不管怎麽樣,不管她最終是不是能跟他在一起,這一切都必須停下來。

他的手摸過去,果然就摸到了梳妝台的台麵。

她愛整潔,所以地上沒有多餘的雜物,他仔細一點,不會碰到什麽東西,如果是不小心磕到梳妝台的腳,都必須得忍著。

他的手在上麵輕輕地摸,摸了這個,又換那個,始終不知道到底哪個是,他也沒見過。

所以他最終決定把所有東西都拿走,一個一個,他都裝進了自己的褲兜裏,有些能夠憑手感就認出的,不是他需要的東西,他都留在那裏。

把東西裝好,他試著原路返回,用腳先去探位置,手上抱著一堆東西,生怕他們突然掉下來砸在地上。

全程他都不敢看睡著的林皎月一眼,何況她的臉還朝的是他這個方向。

走出她的放假,他也沒來得及關門,把東西輕輕放到他的床傷,他才深深地舒了口氣,更是覺得渾身的汗都在冒。

實在是被注射了鎮定劑的原因,剛好做的這一步已經用了他十分的力氣,如果不是怕被她發現,他一定不會想起身去關門。

他又摸回去,將自己的房門關上,然後,輕輕地按下了燈的開關。

刺眼的光照進眼前,他一瞬間閉上了眼,隨後又睜開,看著被自己撈回來的這一切。

是有一個鍾擺,古銅色,像吊墜一樣的,大小中等,許星辰看了看,時間指向的是晚上一點。

他的手機被林皎月拿走了,也不能對比看是不是和現在的北京時間一樣。

他把窗簾拉開,看著外麵漆黑的一切。所有的高樓的燈都熄了,隻有其中兩盞還亮著。

他試著怎麽通過這玩意能夠穿越回去,看來看去,也就隻能撥動時針和分鍾的指向。

他試著把時針調到下午的六點,把分鍾跳到二十,然後屏息以待,看看會不會有什麽發生。

許星辰看了半天,光沒有出現,什麽都沒有變化,環顧了一下四周,還是和他剛才身處的場景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這個鍾擺他撥動沒有用?

還是時間不對?

他拿在手裏研究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倒不如直接砸了好,省的她繼續去幹壞事。

不過砸倒不是個辦法,動靜太大,容易驚動到她。

他試著把鍾擺拆下下來,到時候把時針和分針掰斷就可以了。

本來是想拆的,他的注意力又被其他的奪取,他拿回來的還有一個盒子,是一個用卡通圖案做的。

既然都拿回來了,那肯定是都要看一看的。

許星辰把那盒子翻開,發現裏麵是一堆照片,他看了一眼,頓時緊鎖著眉頭。

他甚至覺得不可思議,拿起照片仔細看。其實也不需要仔細看,照片上的人一眼他就能認出是誰。

讓他想不通的就是,這些照片到底是哪來的?

他的手微微發抖,把照片放回盒子裏,想轉過身倒在**,沒看到卻看到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她的手背在身上,穿著一件銀色的絲綢睡衣,麵色冰冷地看著他。

許星辰被嚇得一身冷汗了,他看著她,吞了一下口水。

他在等著她想說話,但她同時也在等他。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互相看著對方,一個冷若冰霜,一個被嚇得不清。

“找到你要的東西了?”

他抿了抿唇,實在是太幹了,他剛才都沒去喝水,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偷鍾擺。

許星辰有點心虛,他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然後呢?我是找到了,你想怎麽樣?”

“死心了嗎?”

他啟動不了。

林皎月站著,她也不走過來,就像勢在必得一樣,知道他完全在他的掌控之內。

許星辰深吸了一口氣,他把鍾擺握在自己手裏,覺得手都在發軟,到底是鎮定劑注射多了。

“你……為什麽會有我的照片?”

心裏有個不可去細想的可能蔓延開來,幾乎他不得不這麽去想,藏在盒子裏,被上了鎖的東西,裏麵竟然是他的照片!

而不是邵炫宇。

他覺得可怕,不知道在怕什麽。

林皎月不動,她把手抱在胸前看他,這是她的習慣性動作:“因為恨你,所以留著。留著警醒自己,你曾經是如何對我的。”

許星辰舒了口氣,他就說嘛,那麽多年了,她早該放下了,畢竟都已經跟邵炫宇結婚。

“我準備重置這一切,如果不出意外,我會回到2021,如何這一切又會重新開始,我會阻止你撞向邵炫宇,最好是你這次沒有撞他,不然我一定會殺了你。”

她想如果可以在那天攔下邵炫宇,那麽這一切就不用發生,她不用費勁的去做一切。

她想,是舍不得殺他吧?

既然那邊的林皎月不殺他,他就隻能重來,阻止邵炫宇。

許星辰看著她,微微喘著氣。

她走過來,拿出事先放在床頭櫃裏的針筒,不知道去哪裏又掏出一瓶藥來。

他不想再被她這樣注射一針進去,想挑起來跑,但她就像老虎發威一樣把他輕而易舉地抓回來,把他推倒在**。傷口又狠狠撕裂,痛得要死要活,他的眉和眼都擰在了一起。

林皎月一隻手按住他,另一隻往他的胳膊裏推藥。

“你到底哪來的這個?”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林皎月不理他,注射完了,她抬起頭,狠狠地舒了口氣。

“許星辰,答應我,這次別出來壞我的事,不然我真的會毫不留情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