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皎月從遊樂園回來去了一下片場,她已經很懈怠了,所有人都在等著她拍攝,但她這一天都沒怎麽到現場。
其實拍不怕也沒有什麽所謂,故事到這裏,差不多就要結束了。
她又回到家,剛輸入密碼,就發現許星辰背對著她站著。
林皎月愣了一瞬,他穿著黑襯衫,西裝褲,兩隻手都插在褲兜裏,手腕上帶了一隻表,高高大大的,站在那裏就令她說不出話。
她猛然明白過來,試探著問:“是你吧?”
他轉過頭:“是我。”
“其實你要說的我都知道,我也都看到了。”
“嗯,我知道你每次都會看到。不過這次我來,還是想跟你說幾句話。”
第一次,他的思念藏都藏不住,像個愣頭小子一樣回來找她,他曾以為,真的就是美好的大結局了,闊別了那麽多年,他又重新可以和她在一起。
但老天仿佛就跟他開了一個玩笑,他竟然還可以回去。
林皎月不等他說他這次來想說的,她其實更關心的是他怎麽回來的:“這次你也逼著她殺你了?”
他知道她腦子裏的記憶會是這些,輕笑了一下,笑時,他的眼角有幾根細褶子,很是性感:“沒有,她是不是又告訴你,她殺了我。”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很肯定,半點不像疑問。
“對。”她點頭。
“其實兩個時空隻要產生劇烈的碰撞就會相互連接,撞上邵炫宇是,我被殺也是。”他怕她誤會,笑笑:“不過你不用多想,我這次不是自殺回來見你,具體的你可以不用管。她之所以告訴你我被殺,是故意做這一場戲,讓你的關係和我之間更加親密。”
“我明白了。”
他的聲音渾厚,比她在夢中聽到的更渾厚,多了幾分滄桑:“所以別試圖去阻止什麽,也別妄圖殺掉自己讓世界回到正軌,就讓她繼續這樣下去吧,至少……我們可以這樣通過時空見麵。”
他的一番話聽起來苦澀是苦澀,她也知道他肯定思念了她很多年,可她不能這樣。
“可你這樣會很自私,憑什麽我們的問題,讓牽扯到其他人,別人的人生因為我們被左右。”
“抱歉。我沒那麽善良,我隻希望你能好好活著,就行。”
他的世界裏,好像除了去救她,沒什麽可做的了。
“可我並不希望這樣活著,我不希望我的人生一直在重複,我隻是一個傀儡,為了殺掉別人而存在的傀儡,這有什麽意思?”
他像是累了,說不動她,累了。
許星辰歎了口氣,他倚在酒櫃上:“那你說,你想怎麽做?”
林皎月沉默了一會兒,她把頭撇開,不看他。
“本來我後來所經曆的一切,都是因為我本來的人生軌跡被打亂了,我本該2021年2月12就該死去,這個世界上根本不會存在我。”
許星辰皺眉:“你在說什麽胡話!”
“我真的想讓這一切停下來。”她突然認真說。
“我這次,一為見見你,二為告訴你,這一切不能解,邵炫宇必須死,我也必須撞他,在我住院的那段時間,她會拿起鍾擺穿越回來。所以我無法阻止她,一旦我省略了哪一步,我都在2021救不下你。”
她到底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地方,她認為大家變成這樣,都是因她而起。
“救不了就不要救我了,我該在那一天出事,你們就別阻止,讓事情就這樣房展下去,那才是正確的做法,別試圖幹涉別人的人生!”她通紅著眼抬起頭來看他:“所以你看,現在所有都不幸福,我痛苦,你痛苦,28歲的她也瘋了。”
他這下也久久沉默,手指在酒櫃上緩緩地,一下一下地敲打,又在沉思著什麽。
“回去吧,下一次你一定不要再來救我了。就讓這一切停下來,我死了,大家各過各的人生。”
她像泄了氣一樣,走到沙發上坐下來,抱著一個抱枕。
“你還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他走過來,堅定地重複他的話:“我說了,我救了你這麽多次,不可能這次不救你,當這一次再重置的時候,我也會選擇撞向邵炫宇,回來救你。”
“我要你好好活著,月月。”
她愣了一瞬。
他和他喊的是一個昵稱。
隻不過,他們到底不是一個時空的人,一樣是一樣,但就是有不同的地方。
“難道,我們就隻能這樣繼續下去,重複著,沿著之前的軌跡一直走,看似有終點,其實一直都沒有盡頭。”
“隻能這樣,因為我要保證你在2021活過來,我隻要你活著。”他再次重申。
林皎月笑了笑,眼睛霧蒙蒙地看向他:“你還有多久回去。”
他轉了下頭:“我不知道,每次時間都不一定,可能會是幾個小時,也可能會是一天。”
林皎月點點頭,她去冰箱裏拿出兩瓶冰可樂出來,擰開,遞到他手上。
“放棄吧,這次,真的,別回來了。如果我這次真的殺了你。”
他笑笑,眼角有細細的褶子:“我不怕,隻要你活著就好。”
他或許也想死在2021吧,這樣一切也都可以停下來,他也不用那麽煎熬,每次都怕趕不上不能救下她。
他想,如果哪一次真的沒能救下她,他的天真的會塌。
她仰頭喝了一口,看看外麵的天,已經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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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許星辰睡在她旁邊。
她看了眼自己,衣服穿得好好的,沒有什麽異常,就是旁邊多了一個人而已。
林皎月仔細回想了一下,忘了昨天許星辰是什麽時候走的,他又是怎麽跑到她房間裏來的。
好像是最後許星辰說他想喝酒,她就沒有白酒,就隻有啤酒,她本來是給他拿的,誰知他也拉著她的手,讓她坐下來,跟她幹杯:“你也喝。”
她酒量不好,喝了一罐,沒過多久就想睡了,倒也不是很醉,就是腦袋有點暈,眼皮往下沉沉地拉著,很想睡覺。
想來,是他把她放回房間的。
他是想借著這個機會多跟她待在一起嗎?
她也不想去細想。
許星辰緩緩轉醒,他揉揉頭,倒沒多痛,就是有點暈。再看看旁邊的人,穿著完好的衣服,瞪著一雙大大的眼睛看他,他還沒嚇了一跳,立刻從**彈起來。
“我怎麽在這裏!”
他的反應比她還激烈。
林皎月噗嗤一聲笑出來,她的手垂在被單上,輕笑出聲:“可能你晚上夢遊跑過來的吧,我都還沒跟你計較,你裝什麽無辜。”
“我?我自己過來的?”他滿臉寫著不可思議。
他從小睡覺雖然算不得特別乖,倒也不至於夢遊,而且夢遊是種病啊!
林皎月越笑越開心,至少這個早晨能讓她暫時忘掉一切的不開心,雖然不知道這種快樂,還能存在多久。
或許馬上,就下一秒,她又會回到餘家灣,然後一切重新開始,她什麽都不知道,被28歲的林皎月帶著節奏跑,開始找那個來2021殺掉許星辰的人,找了半天,結果竟然是自己。
她看看外麵的天,窗簾雖然拉上,但是從縫隙處透過來很強烈的陽光。
她伸了個懶腰,一直笑著:“我們出去玩一天吧,不管之後會怎麽樣,先好好過完這一天再說。”
許星辰的衣服也是完好的,他隻是在糾結自己為什麽會到她的房間裏來,夢遊這個可能性打死他都不信。
他不會承認自己有病!
而當林皎月又提到關於那件事的影子時,他也想起來,他已經做了一個決定。
“好,我們就好好玩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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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東已經沒有什麽好玩的地方了,許星辰帶著林皎月上高鐵,用了一個小時去其他城市。
第一件事就是帶她去吃東西,兩個人的早飯都還沒吃。
下了高鐵,人很多的地方還很嘈雜,所以她說話的聲音他不一定聽得清楚,得稍微帶點吼來說:“你是故意的吧,把肚子留著,等到了地方再去吃。”
許星辰牽著她的手,他走在前麵替她開路,一路殺出候車廳的重圍。
“對啊。”
“不過這地方你都沒有來過,你怎麽知道有什麽好吃的啊?”
他得意地笑,說著輕描淡寫地話:“我就是知道。”
林皎月看著他笑笑,把頭抬高:“切。”
兩個人先是去吃了一家路邊的棉花糖,然後又找了一家小館子嗦螺螄粉,林皎月吃得滿頭大汗,但就是好好吃啊,聞著臭,但是她吃了一口就停不下來。
抬起頭衝他笑:“我第一次吃。”
許星辰從旁邊抽出一張餐巾紙,替她擦幹淨嘴角的油漬:“你看看你,怎麽吃成這樣了,像個豬頭。”
林皎月無辜:“我這哪裏像!”
他輕笑一聲,捏捏她的鼻子,然後放下筷子等著她吃完。
兩個人走在街道上,他一直牽著她的手。他有些悵然地想,這應該是最後一次了吧。
最後一次牽著她的手,也是最後一次和她這樣走在一起了,然後一切又會重新上演。
他沒來過這地方,問了當地的人,才知道有一個祈福的地方。
許星辰一路帶著她過來,沒有按照,確認好位置好一起步行導航過去。
他和她牽手漫步在其他城市的街頭,微風吹過來,她扣著他的手緊了緊。
“冷不冷?”他問。
林皎月搖了搖頭。
她其實也在想,快結束了吧,這一切,真的就快結束了,或許這是最後一天。
兩個人一路過去,今天祈福的地方沒太多人,三三兩兩的情侶來,互相依偎著對方又走了。
許星辰衝她笑了笑:“用紅色的紙寫上想說的話,放進鎖裏,兩個人想對彼此說的話都被鎖在裏麵,這鎖一旦鎖上,一輩子都打不開,你想好了嗎?”
林皎月鬆開他的手,她跑到管理員那裏去領了兩張和一把鎖,管理員說:“這個鎖是可以畫圖案的,但是得畫小一點。”
鎖是金色的鎖,中間可以畫上去,管理員遞給她一隻水彩筆,但林皎月沒要。
她拿起桌上的鋼琴,許星辰剛好走過來,她把紅色的宣紙給他,又遞給他一支筆。
宣紙也就一個字條那麽大點,長長的。
兩個人跑到書寫區去,林皎月先背對著他:“我們背對著吧,寫完誰都不要看,然後卷起來,鎖進去。”
許星辰麵對著他,他撐在桌上:“那誰會看到?”
林皎月不管他,先低著頭寫了起來。為了防止許星辰偷看,她都用手擋著的。
許星辰笑笑,他也轉過頭去,背著她寫起來。
“寫好了嗎?”兩分鍾後,她背對著他問。
許星辰放下筆,卷成一個條子:“好了。”
林皎月笑著轉過來,她把他的那一份也拿在手上,然後裝進了鎖裏。
每一顆樹上都掛滿了鎖,長長的樹幹,有的畫了圖案有的跟他們一樣沒有,上麵綁了一條紅色的絲帶。
林皎月在上鎖之前,認真地又看了許星辰一樣:“確定嗎?我鎖了哦。”
她怕他反悔,在她心裏,兩個人的心願鎖在一起,象征的是一件神聖的事情。
許星辰笑笑,陽光下他微微眯著眼,眼神澄澈:“這有什麽好反悔的,永遠都不會。”
他站在陽光下說著,說得那麽誠懇,倒真讓她看到了堅定。
林皎月看著那個金色的鎖,她看著許星辰,確定他是不是真的會反悔,想確認。
他輕笑一聲:“快按吧,我永遠不反悔。”
“按了。”
一聲清脆的響,倒讓林皎月有種把自己和他鎖起來的感覺。按下去的那刻,她真的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他問:“你寫的什麽?”
林皎月看看鎖,然後把手揣進褲兜了,她抬起頭:“不告訴你。”
“想嫁給我?”
“自戀。”
“想我永遠愛你?”
“不是!”
他拍拍手,最後看了一眼那鎖,走在她旁邊“那我不猜了。”
林皎月抬頭看天,今天天氣不錯,太陽稍微有些謊言,她笑著眯起眼,手在衣服兜裏,一步步往前走。
上帝會記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