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星辰在自己家中醒來。
他的腦袋上有個血淋淋的口子,躺在**,床單都被染紅了一大片。到底他下手有分寸,不至於死亡。
他撐著坐起來,看了眼手機時間,顯示的是下午五點。
這個時候,她應該又想去重置了吧。
許星辰翻身坐了起來,他把手機帶上,簡單的在浴室裏衝洗了一下傷口,然後有點跌跌撞撞地推開門出去。
他要去見她。
林皎月剛穿換下睡衣,她把睡衣扔瑾洗衣機裏,然後換上了黑色裙子,頭發挽成一個丸子頭,她正在帶耳環,是一個很小的珍珠,歪著頭,像有幾分小女人的模樣。
她打許星辰開門的時候,著實被他驚了一下。她沒想到他為了回去見那個人,竟然對自己下這樣的狠心。
她甚至覺得好笑,雙手抱在胸口,嗤笑一聲問:“很痛吧?”
許星辰喘著氣,他就怕趕不上最後阻止她的時間。在醒來時,他又想了另一種解決這件事的辦法。
“又要去了?”
林皎月笑笑:“對啊,你不是知道還問?”
“不,我今天來就是想說。其實我知道你這麽做的真正原因,你看似會重置這麽多次是為了讓邵炫宇活過來,其實你更有一層私心,是你自己都沒有意味到的私心。”
林皎月一怔,轉而她又溫柔地笑笑,聲音好聽:“說來聽聽?”
許星辰坐到她家的沙發上,他笑笑:“你其實不希望許星辰在那三年後回來吧?其實你一直都恨她,你這種人,自己得不到的,也希望別人得不到。你不快樂,你希望所有人跟你一起悲傷。”
林皎月緊鎖著眉,她的手攥緊自己的衣角,胸口漸漸地開始起伏不定。
“你不過是一個可憐衝罷了,自己不幸,你也不希望平行時空的自己過得好。你雖然名義上是想讓邵炫會活過來,但你一次次重置,無非就是希望許星辰跟你的世界裏的那個人一樣,那三年內不要回來,希望林皎月跟你一樣,過得孤獨。”
許星辰看著她,她的眼睛死死瞪著他的,她很氣,攥著自己的衣角氣得直發抖,嘴唇緊閉著,他想,或許她此刻牙齒正咬著自己的下嘴唇。
“你給我閉嘴!”
她直接抓起旁邊的花瓶朝他砸過來,許星辰沒閃開,胳膊被砸中了,瓷片劃開他的衣服,嵌入肉裏,一時流了好多血出來。他疼得皺起眉,但沒吭一聲,其實這些已經無所謂了。
“我說完了,你去吧。”
他翹著腿坐起,靠在沙發上,收斂起麵色的表情,突然有種一切釋懷的感覺,更像是塵埃落定。
林皎月看了他一眼,她雖然氣,可也不想跟他廢話。她就是要做這一切,繼續做下去,總有一天,她會做出一個她滿意的人生。
“就算你刺激我也沒用,我還是要讓你死。”她走了幾步,又頓住,像是終於承認了那樣輕鬆:“你說的也沒錯,我就是在賭,賭你那三年不要回來,你最好永遠別回來。”
天邊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像是沒有。
每一次都是這個時間去,晚一天快一天都不行,重置的時間隻能在今天。
許星辰望著外麵的天,他也在等,等著馬上,是不是又要回到自己家裏,時間是早上八點,教練打電話來讓她去練車,他咬推掉,然後準備去撞邵炫宇。每一份每一秒,他都得快,最後才能救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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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皎月想起28歲許星辰來時說過的話,這倒是值得她關注的一個點。
她能跟28歲的自己對話,是因為蟲洞的關係,粉色黃昏的出現意味著蟲洞開啟,那麽會不會她也可以見到自己,也就是不隻是和她通話,還可以見到她?
《星際穿越》裏,平行時空都能互相觸碰到彼此的手,那麽,他們是不是或許也可以。
如果她能碰到她的手,她一定會殺了她,讓這一切平息下來。
對照著鏡子,林皎月緩緩抬起了頭。她像是認定了這個決定,握著梳妝台上的盒子的手緊了緊。
許星辰在外麵站著,他其實想來跟她說最後一句話。
但他又怕,怕見到她會忍不住哽咽。
他想告訴她,就這樣繼續下去吧,不停的重複,至少兩個人會再見麵的,不管是哪個時空,哪個地點,時間。
他準備去敲門,剛抬起手準備敲下去,沒想到林皎月先拉開了門。
兩個人互相對視一眼,許星辰有些愣住,林皎月也有一瞬間的茫然。很快她避開他,然後去浴室洗漱,換好衣服。
“你要去哪?”
她穿鞋的時候,他也跟著過來換鞋。
“餘家灣。”
許星辰皺起眉:“幹什麽?”
她換好鞋,突然轉過頭來看他,說:“你跟我一起去吧。”
許星辰把另一隻鞋穿上:“那必須,你去哪我肯定也跟著去。”
他開車,林皎月坐在副駕駛上,她沒有像從前一樣把車窗搖下來,然後一直靠在窗邊吹風,這次,她一直看著前方的路,告訴許星辰:“要快。”
殺掉她,唯一的辦法。
晚上六點,天漸漸沉下來,和地平線拉得很近。林皎月隔著車窗看外麵的天,現在趕過去應該正好。
六點十分,她抵達餘家灣。許星辰把車鎖好,站在曾經這片空曠的地上。
漁家灣沒多少變化,不過上次發生了那件事之後被人清理過,周邊雜草少了,泥地還是泥地,空曠得就像站在天台上一樣。
林皎月十周皺著眉,她把鍾擺拿出來,靜靜地看著。
“你說,我今天能不能見到她?”
許星辰這次突然很懂她,她一說什麽,他立刻就明白了她想做的事。
“你想通過黃昏,見到她,是嗎?”
她點了點頭。
“之後呢?你準備怎麽做?從她手裏搶鍾擺?”
林皎月搖搖頭,她望著天。此時的天已經重重地壓了下來,漸漸開始泛黃,很快,這應該黃昏又要來臨,如果不能及時阻止,那麽,一切又將重新開始。
她想,從哪裏開始,就該從哪裏結束。今天,她會讓一切都結束在這裏。
金黃色的光暈照在臉上,林皎月突然生出暖洋洋的感覺。她把頭抬著,高高望著天,看了眼卷積雲,像漫畫一樣卷曲著,燦爛地盤旋在高空,以他們肉眼並不易察覺的速度一動,美得像一幅畫。
林皎月閉上眼,她微微笑著,張開手,在這片地上緩緩轉了一圈。
然後,她睜開眼,收斂住臉上的笑意,看著天空原本的白雲一點點變成粉色,世界就像是被鎖在公主充滿泡泡粉的城堡裏一樣,夢得像夢。
“你又到這裏來了。”空曠的世界裏,響起了這樣一道聲音。
林皎月笑笑:“這次不同,以為我都是看著你不停操控這一切,這次不會了。”
28歲的林皎月注意到許星辰,她輕笑一聲:“沒想到他也跟之前一樣,跟著你一起來了。”
許星辰輕笑:“你果然像個瘋子。”
“我是瘋了,但你們都得陪我瘋。”
林皎月還是想勸一勸她,至少最後再試一次這種和平的方式:“收手吧,隻要你收手,我保證邵炫宇會活過來。”
那頭的人根本不信:“你說得輕巧,許星辰每次都隻為回去撞邵炫宇,你認為他會放棄?即便你告訴他讓他停止下來,他也不會放手的,他跟我一樣,都是瘋子。”
許星辰皺著眉,天空上方出現了一道光,很快,28歲林皎月的臉被投射出來,他們能看到她整個人。她也跟他們一樣,站在餘家灣這片地上,她周圍都被一束光裹著,林皎月詫異出現這樣的情況,她伸手想去摸了摸2032的林皎月,但她的手穿過28歲林皎月的身體,也沒能摸到她。
她摸不到另一個時空的林皎月,她隻能通過這樣的方式看見她,她就像被一個鏡子框在裏麵。
那邊察覺到不對勁,她剛剛看她的眼神感覺到她就像能看到她一樣。皺眉不可思議地問了問:“你能看到我?”
林皎月並不回答這個問題,許星辰緊盯著“鏡子”裏的她,他不說話。他又看了一眼旁邊的林皎月,依舊沉默。
他和她的意見不同,他希望這一場遊戲繼續下去,這樣她就可以一直活著,即便以這樣的方式。
果然28歲的他到底是自己,不管是哪個時空,哪個年齡,想法都是一樣的,一樣的固執。
也不管重來多少次,他的選擇,他自私的選擇,也要回到2021救下她。
可是突然,看到旁邊林皎月那麽堅決的說出這番話,他動搖了。他回來了那麽多次,每一次,也都不是他想要的結局,是他造成了最終的這一切。
許星辰突然開口:“既然一切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隻想說一句。”
鏡子裏的林皎月看向許星辰,她笑了:“你說,我想聽。”
“這次你重置後,我還是會撞邵炫宇,所以邵炫宇無論多少次他依然會死,你然後你就會一直這樣下去,不過你永遠不用擔心的是,邵炫宇無論重來多少次都會死。你做的這一切,不過是想讓我那三年不回來罷了,隻有這樣,或許你會停止吧。”
林皎月看向站在她旁邊的許星辰,她非常詫異,根本沒想到許星辰會想到這個點子上,這是她之前從來都沒有去細想過的問題,她也從來不敢想,28歲的她,一次次的重置,隻是為了讓他那三年不回來?
“這是真的嗎?”林皎月輕聲問,不知道是在問誰。
許星辰回答了:“是的,她就是想這樣。”
鏡子裏的林皎月想操控所有人的人生,因為她的人生不如意,她想把所有人都人生都毀了。
“但人生不是十全十美,也不會按照你想要的方向走,曾經發生過不好的,你想改變,但也無法改變,一次次的變化隻會讓事情越來越糟糕。”
這是蝴蝶效應,也是他們之前經曆的這一切。
鏡子裏的她笑笑,仰著頭,就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樣:“你別說我,難道你不是也一樣嗎?”
許星辰輕輕點頭:“是,我的確就在來到這裏時還跟你一樣,妄圖改變別人的人生,但現在不會了。”
在他深思熟慮說出這番話,在他清楚的知道怎麽多次的重新來過之後,他真心希望,這一切能停下來,他們不是在一直停滯不前。
“笑話,你想讓這一切停下來,那她呢?”她用手指向林皎月:“你難道想眼睜睜看著她死?”
許星辰沉默了一瞬。
他怎麽舍得看到她死,他一次次的回來,就隻是為了救下她,他用盡全力救下的人,怎麽舍得她死。
“我會有辦法的。”粉色黃昏下,他皺著眉,薄唇緊抿,他說:“我會找到解決這一切的辦法,我不會讓她離開。”
林皎月看向他。
鍾擺指向六點二十,林皎月估摸著,沒有多少時間了,她必須得下手。
鏡子裏的她觀察到林皎月看了看表,但她不知道她會做什麽,隻是輕笑著說:“怎麽?又在觀察我什麽時候動手?”
林皎月沉默:“你還有十分鍾的時間和我聊,十分鍾之後,我又會來到你的世界。”
“那麽,我隻有最後兩個問題。”
“問吧。”她輕笑。
“你是不是怎麽都不會停止這一切。”
“是的。”
“你做這一切的目的,其實最大的希望,是許星辰在那三年裏沒有回來,跟你的人生一樣。”
“沒錯。”坦然承認,她覺得心情舒暢了很多。
是的,她就是想讓這個女孩的人生跟她一樣,愛的人都愛而不得,被男人拋棄,沒有親人,她要讓這個人跟她一樣,一個人孤苦伶仃的過一生,那時候,她才高興。
林皎月點點頭,她覺得,是得這麽做,鏡子裏的這個人,真的瘋了。
那麽,真的就讓一切結束在今天吧。
她緩緩抬起頭,再次看了看粉色的天。
黃昏真美,像活在漫畫世界裏一樣,溫馨浪漫,一切都晴朗沒好。可,每一次的黃昏,不是開始,就是結束再來。
林皎月看著眼前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她想,機會就這一次,錯過了,下次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
她告訴自己,一定要抓住,一定要可以觸碰到。
許星辰始終蹙著眉,他站在離她兩臂的距離,但她什麽時候衝過去的,完全在他意料之外,就像一道光,嗖的一下就過。
林皎月知道必須得快,她隻能放手一搏。於是她趁鏡子裏的人放鬆警惕,右手從背後掏出一把許星辰事先不知道藏在哪裏的匕首。她幾乎兩步就到了鏡子麵前,伸出手拉住鏡子中人耳朵胳膊,這一次她沒撲空,抓住了真人的胳膊,她的胳膊很細,林皎月抓住不放,用了她最大的力氣,眼疾手快的,將她又手上的匕首向下狠狠插進那個人的胸口。
她覺得這樣不夠,在28歲的林皎月剛反應過來,瞪大眼時,林皎月把刀往她心窩子處再用力,更加往裏麵推了幾分。
鮮血很快流出,從另一個世界染到林皎月手上。她的手也被那個人抓住,那個人驚恐地看著她,瞪著眼,嘴唇呈O型,震驚的她說不出一句話。
林皎月還沒放手,她必須得看著她真的倒下去才行,她要這個人死,這個人必須得死。
裏麵的人緩緩倒下,一隻手握著林皎月手上的刀柄,她站不穩,倒下去時想把林皎月也拖過去。
許星辰過來,扯開她抓著林皎月的手,將刀徹底貫穿她整個心窩,鮮血直接噴出,鏡子中的人立刻直直地倒下,腦袋擱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天空。
林皎月緩過氣來,她看著裏麵的人沒有再動,最終隻是茫然。
終於結束了,她告訴自己,終於結束了。
許星辰也放開手,那邊的人必死無疑。他退回一米後,靜靜地凝視著另一個時空的人。
他沒呼吸了,他看到她的胸口沒有了起伏,血還在不停流。
林皎月拚命往後退,她其實還是怕的,她殺了人,殺的人,還是自己。
她茫然勿催地看著天,突然笑了笑。
此時,粉色黃昏褪去,天空逐漸暗了下來,馬上夜幕即將就要降臨。
這是唯一一次,他們在這個時空存在了黃昏之後。
她轉過頭,還喘著氣,仍然覺得不可思議:“我們成功了?”
許星辰朝她走過來,他那麽高大,真的像一個長大了的上年。他的胸口也在喘著氣,他笑著點頭:“是的,我們成功了。”
他幾步跑過去抱住她,把她抱在懷裏旋轉,輕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月月,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結束後,林皎月想過要幹什麽。
和許星辰重新談一場戀愛。先結婚好了,領證,然後去蜜月旅行,一邊旅行一邊戀愛,他們沿著海出國,去往全球各地,一定要把世界都周遊一遍再回來。
每天早上她會和他一起醒來,如果他沒醒,她會吻醒他,然後她會跟他一起去吃飯,去甲板上看日出,他會抱著她,她也會抱著她的少年,兩個人依偎在一起,看著帆船駛過的地方濺起一片片海浪,海那麽大,那麽溫柔,她寧願一直待在船上,感受每天早晨吹來的海風,世間是那麽美好。
是的,世間那麽美好,她想活著,在這個時空好好的活下去,和他一起,好好的愛一個人。
她乞求上天,給她這個機會。
就像她在祈福紙條裏寫的一樣。
懷中的女孩抱著,漸漸感覺不到溫度,她像是一縷薄紗一樣,輕飄飄就不見了,等他茫然地伸出手再想去抱她時,天地間隻剩下他一個人。
他四處徘徊,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喊:“月月?”
無人應答。
許星辰感覺到自己的心髒在砰砰地跳,什麽東西失去了,讓他神經也跟著驚嚇起來。
“月月?”他再次大喊了一聲。
還是沒人回應。
消失了?
殺了未來的自己後,她也跟著消失了?
他的太陽穴激烈的跳著,失去了,這一次真的感覺失去了,所以他感覺自己開始想吐,太陽穴痛得他想吐,頭暈目眩,他偏偏倒到,找不到東南西北。
“林皎月!”
他終於跪倒在地下,那麽高大的一個男孩,突然倒下來,佝僂著背,像個遲暮的老人。他的嘴張開,他還在喘著氣,眼睛通紅地看著地上的泥。他的手垂在自己的膝蓋上,他想站起來,可是站不起來了,剛剛還在懷裏的人突然消失不見,他怎麽找,都不會找到她了。
腦袋嗡嗡地響,他終於吐了一口白唾沫出來,作嘔的時候,他像是要把膽汁吐出來,但最終沒有,他難受的要死,感覺自己的喉嚨被一把鎖鏈鎖住,他喘不過氣,真的感覺下一秒就能去見閻王。
他曾問她,你寫的是什麽啊?
她笑笑,背著手往前走:“我不告訴你。”
那天,她走在陽光下,笑得一臉燦爛。
他寫:我希望我愛的人,永遠可以做她想做的事,永遠活得天真、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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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媽媽坐在他麵前,許星辰一睜開眼,就見媽媽擔心的湊過臉來看他,看他的瞳孔,有沒有什麽異常。
“兒子,還好吧?”
許星辰第一反應是林皎月,他抓著許媽的手:“月月呢?她在這裏沒有?讓她來見我。”
“什麽月月啊,你發燒了,剛掛完水,等下跟我一起回家,家庭醫生我依舊喊過來了。”
許媽是不喜歡醫院的消毒水味,當時他被人發現的時候直接就給送醫院來了。她想先來醫院也好,免得出什麽大問題,不過他並沒有什麽大礙。
“我說月月,她在這裏沒有?”
他說著一把扯掉紮在自己手上的輸液管,跳下床去,推開門就開始四處張望。
他的眼眶泛紅,深深的紅血絲藏在裏麵,他不顧一切地推開女廁所的門,還好沒有人,他一個一個拉開去看,都沒有她的身影。
心跳又開始加速,他感覺自己渾身都滾燙著,但還是要找到她。
許媽追上來,她穿著高跟鞋,跑得很慢,以往她一定不會用跑的方式,儀態是她最看重的。
“許星辰你給我回來!”
高大的男孩一下就不見了,他順著樓梯下樓,一間挨著一間病房的搜尋她。他知道找不到的,她怎麽會在這些病房裏呢?但說不定呢?萬一呢?說不定她也受傷或者生病了,跟他一樣,被別人意外發現,送來了這家醫院呢?
許媽在後麵跟著,她企圖把他拉回病**,他的吊水還沒打完,就這樣半途跑了出來,她實在擔心。
許星辰找了半個小時,終究是沒找到她的人,她真的就像在這個世界消失了。
他在醫院門口坐了一下,許媽緊跟著出來。
她出了滿頭的汗,手上還提著一個包,又是高跟鞋的,簡直不要太難受。
她的聲音尖細:“許星辰,你再這樣跑我真的就不管你了!”
許爸還在美國,依舊沒有回來,許媽肯來照顧他,已經比以前好太多了。
許星辰就像沒聽到一樣,休息了一下,他喘著沉重的氣,又開始跑起來。他要去哪?對,回家,回家去找她,說不定她已經回家了。
當他輸入密碼打開房間門的時候,滿室的靜寂,他有些茫然,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他扯出一個笑,又像是哭腔,又帶著喘息:“月月,我回來了,你在家?”
是真的沒人,如果不是房子完好無損,他甚至都能聽到他的回音。
他不死心,跑去廚房,又去看臥室,再是浴室,陽台,整個房子被他翻個底朝天,他嘶吼著,把床墊這些翻開,把窗簾扯下來,把衣櫃門砸爛。地上全是他從衣櫃裏掏出來的衣服。
最終,像是終於相信她不在了這個事實,他被腳下的衣服絆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麽大個人了,他捂著臉,淚水緩緩流出來。他嗚咽著,越來越大聲,他吼出來,手砸在床尾的實木上,砸得頓時充血,他也感覺不到疼。
他倒在地上,覺得這一切,真的,結束了。
現在是真實的人生,沒有被重置、顛倒,可是,再也沒有她。
她所說的結束,是要把自己的人生結束掉。
他從來不知道她在字條裏寫的是什麽。
她說,上帝會記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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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了很多地方,她想去的地方。
他看了眼現在的時間,現在是2029年,粉色的黃昏再也沒有出現過,鍾擺在那件事之後就消失了。或許它的出現,就隻是為了讓這一切平息掉。
他在找她,滿世界的找,他相信,終有一天會找到她。
船駛在珠海,他一個人站在甲板上,感受著一股股海風吹來。他額前的卷發被吹起,不停跳動。手撐在甲板上,就站在這個船最高最寬敞的地方,望著前麵一片深藍。
或許某個日落晚霞,他會再度跟她重逢。或許,另一個平行時空,她依舊存在著,他們終將相遇。
他想象著,如果她在,他一定會抱著她,和她站在這片甲板上最高的地方親吻,他會輕輕撫摸她的頭,捏她的鼻梁,幫她理被海風吹亂的發,他會和她暢談她的理想,他會祝願她,一生都萬丈光芒,祝願她的人生平安喜樂。
如果她在,她的人生一定耀眼。
有服務員給他送紅酒過來,許星辰笑著接過,道了謝。
他淺嚐了一口,微微勾起唇笑起來。
她說月亮和星星永遠都不能親吻彼此。
是的,同時出現,又同時分離。
但他們都是光,冰冷孤清,是彼此的出現去溫暖對方,所以熠熠生輝。
但他們又一直會存在,在世界的某處,各地。
或許某個時空,某個地點,終會不期而遇。
他相信著。
她寫:我希望我愛的人,一生無病無災,在他的賽道上,過著他恣意瀟灑的人生,那是我們共同的理想人生。
她說,上帝會記得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