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許費發微信她去辦公室一趟。
於楠走到辦公室門口,不自覺的轉頭先上了天台。
她猛地發現眼前的景象跟昨晚比已經截然不同:
脫焊的欄杆被加固了,焊點散發著金屬材料特有的鏽蝕味,鋼管被挪到了雜物堆裏,平台被打掃得幹幹淨淨。
四月的風開始輕柔,對麵新綠的銀杏葉輕輕隨風搖動,於楠恍惚間有點失神,昨晚的事是真的發生過,還是一場夢?
難不成,一切都是昨晚的夢遊?
她坐在欄杆前愣神,聽見有一個男生粗重的嗓子嚷嚷:“操!誰把我的煊赫門順走了?”
不消片刻,他又蹲在磚縫裏摳了半天,謾罵道:“我那半殘廢的打火機呢?操,小畜生!”
那個嘶吼的男生轉頭看到了蹲在平台邊緣的於楠,估計以為是在這裏等著約會的狗男女,氣得踢了一腳地上的木板後離開了。
於楠被這個男生氣急敗壞的樣子給逗笑了。她想著,如果下次遇見那個傻大個子,肯定要告訴他這個事。
想到這裏,於楠又竊笑了一下。
這種揣著秘密的小得意隻簡單持續了幾秒,於楠又強行自己清空了腦袋。
正巧此時自習鈴聲響了,於楠轉頭去了許費辦公室,抱著季承冰送的那一箱輔導材料回了教室。
於楠揣著自己的小秘密努力刷高考題,除了趙曉蘊每次課間勒令於楠陪她上廁所,或者奪下她的筆命令她揉眼睛休息一會兒外,於楠一直埋頭在書本中。
沉浸在一件事情中時,時間總是過得格外快。
2013年7月6日,高考前一天。
為了給高考學生騰考點,青原高中早早就給高一和高二的學生們都放假了,放眼望去,一排排學生抱著書和資料滿校園亂竄。
教室被清掃的一塵不染後貼了封條,於楠瞅著那兩張蓋著紅戳交叉成十字形的條幅眉心一跳。本來心如止水的她,看見猩紅的鋼印竟然噗噗心跳起來。
許費遞給她一個考試專用包,有各種文具和她的準考證,於楠想了又想決定存放在許費這裏明早再取。
錢玉嬌經常半夜趁她睡著了偷翻她的包,看於長勝有沒有私下給於楠錢,她不敢把這麽重要的東西隨身攜帶。
許費叮囑她早點回家休息,明早正常到學校,跟高三學生的大巴一起去考點。
於楠沒敢回家,怕自己突然生活習慣發生異常引起錢玉嬌的注意。
教室鎖了門,她出了辦公室門口後又去了那個平台。
時間過早,平台上擠了很多不著急回家的高二學生。這些人對高考沒切身感觸,反而格外感激這難得的兩天半假期。
他們意識不到,將來進入職場的廝殺的主要競爭對手,就是明天步入考場的這一波人。
於楠台階邁了一半又退了下去,在校園的一棵垂柳下坐著,掏出自己的數學錯題集翻看著。
快翻到最後一頁時,垂柳旁邊坐下來一個身形高大健碩的男生。
“嗨,同學,”沒看清男生的臉,但聲音是笑著的:“天都黑了,再看就傷眼睛了。”
“謝謝。”於楠這才發現暮色完全沉了下來,她沒抬眼,把錯題集收到書包裏準備起身。
“明天考試有信心嗎?”
“我不認識你。”於楠瞥了一眼這個戴黑色寬沿帽的男生,警覺地回複道。
“不是吧?這麽快就忘了我了?我姓季...”
“你認錯人了。”
於楠抓起帽子扣在腦袋上,摸著夜色跳上了回家的公交車,把身後那位姓雞還是姓鴨的男生遠遠扔在了身後。
“於楠,祝你一切順利。”季承冰望著遠去的豆丁大的背影呢喃道。
於楠到家時已經8點多,孩子還在不停的哭鬧,於楠趕緊洗手後接過來孩子。
錢玉嬌一屁股摔倒在沙發上,抱怨著說:“打你手機怎麽關機了?”
“沒關機,是欠費停機了。”於楠說。
“你爸前幾天沒給你錢讓你充話費嗎?”錢玉嬌冷著臉問。
“我爸好久都沒給我錢了,”於楠知道錢玉嬌在詐她,實話實說道:“他說生活費跟您要。”
錢玉嬌對這個答案很滿意,看寶寶在於楠臂彎裏停止了哭泣,哼了一聲說:“到底是有血緣關係,這個小崽子跟你倒是挺親。”
“孩子跟媽媽是最親的,”於楠趕緊奉承道:“他是牙齦癢了,給他牙膠磨磨牙就好了。”
錢玉嬌看孩子正抱著一個茄子狀的牙膠啃得滿嘴口水,鬆了一口氣,問道:“怎麽回來這麽晚?”
“今天下午在教室打掃衛生了。”於楠說。
“以為你今天能早回來,我給保姆放了個假回老家,這一下午累死我了。”
“什麽?”於楠愣了一下,問道:“陳阿姨回老家了?”
“對啊,你不是明後天放假嗎?”錢玉嬌嘟囔著說:“家裏又用不了那麽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