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上我們青原高中的5A景點去看看。”

趙曉蘊見南楠神色凝重,不想她在沉湎在許費已經過世那件事情裏繼續傷懷,攬著她的手臂往天台上走。

南楠抬眼,望著這個在她夢中建模過無數遍的天台。

今日一見,夢中所有的影子竟然重合了。

每走一步,跌落在地上的碎片便愈發清晰起來。

那天夕陽欲落,暮雲合璧,正是芳菲四月中。

她心灰意冷之際逃上天台,無意間撿拾了她青春記憶裏一抹難得的亮色。

“你知道嗎,我就是在這裏遇見他的。”南楠雙手搭在欄杆上,歪頭對趙曉蘊說。

“那,你願意嫁給他嗎?”趙曉蘊抬嘴笑。

“不告訴你。”

南楠別過臉去,望著遠處的銀杏公園,翠綠油亮的小扇子輕輕隨風忽閃著。

倏地,耳畔響起一陣鼓噪聲,像她熟悉的飛機振翼聲,輕柔緩慢,穩穩撥動著氣流。

她聞聲望向欄杆下,一堆堆冬青樹修剪的如小蘑菇似的,樹的縫隙裏飛起一架銀白色的試驗機。

飛機顫顫巍巍越飛越高,圍著南楠轉了幾圈,穩穩停在她麵前。

白色的小飛機托著一個魅藍色的首飾盒,底部拉著一個粉色的緞帶,上麵是季承冰手寫了四個字:

嫁給我吧。

南楠吃驚回望,趙曉蘊像變戲法似的,從身後取出一朵玫瑰塞到她手裏,滿臉洋溢著熱情的笑容:

“嫁給他吧。”

未等她反應過來,趙曉蘊退到天台一角,靠著那麵情人牆站定。

隨即,台階下響起一陣細碎又輕盈的腳步聲。

馮佳節攬著馮思蓉的手臂,兩人笑意盈盈的走上前來,將手裏那朵嬌豔欲滴的紅玫瑰遞給她:“嫁給他吧。”

南楠連忙接過,未等她表態,緊接著走上前來的,是季長海。

如別人的父親一樣,季長海一貫寡言卻寬厚仁慈,認真道:“嫁給季承冰吧。”

一瞬間,南楠口鼻衝上來強烈的刺痛,她忍不住淚眼婆娑起來。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她趕緊抹了眼淚。

剛平複好心情,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響起,許讀薇捏著玫瑰緩緩走上天台,手裏牽著於磊。

南楠看得真切,於磊手裏正捏著那個白色的無人機控製手柄。

原來近半年,季承冰閑著沒事就教於磊飛無人機,竟是為了今天。

“姐姐,嫁給他吧。”小男孩把手裏的玫瑰急切遞給她,雙眼忽閃著。

南楠接過玫瑰,撫著他柔軟的頭發點了點頭。

再往後,陳其鋼和郝知時一前一後上來。

陳其鋼還是那副不喝酒就沒法張嘴的害羞樣子,他沒說話,直接把玫瑰塞到了她手裏,勉為其難笑了笑,麵色比手裏的玫瑰還紅。

郝知時眉目含笑,將玫瑰放在鼻翼嗅了下,遞到南楠手裏,一股標準的播音腔:

“嫁給他吧,以後管你叫嫂子,不叫服務員了。”

南楠笑著接過玫瑰,衝他挑了挑眉表示會意。

不知不覺間,季承冰最好的朋友,居然也變成了她最好的朋友,並肩作戰共進退的朋友。

南楠捏緊了手裏的玫瑰,聽見台階響起一陣清脆的腳步聲,那步頻她再熟悉不過了。

季承冰穿了一身正式的西裝,發絲輕輕揚在額頭,眉眼含笑,踩著她噗通噗通的心跳聲走到跟前。

他將手裏的玫瑰送到她懷裏,伸手取下無人機上的戒指盒,鄭重打開呈現在她麵前,右膝著地,抬頭仰望著她:

“南楠,在這個天台上看到你第一眼的時候,我就心動了,後來我做的所有事,都是忠於那一瞬間的心動。你很聰明,肯定能無比順遂地過完這一生,我就不行。我莽撞又無知,特別需要你指點迷津。未來的路,能不能帶我一程,護我周全?”

季承冰托著戒指舉了舉,神色有些緊張。

眾目睽睽下他愈發心裏沒底。

搞這麽大陣仗,如果南楠甩手走咯,他這輩子的麵子都要撂在這個天台上了。

南楠身影未動,風吹著她銀白色的裙擺揚了幾下,他才知道時間並未凝固。

“今天我把身邊最重要的人都請來了。你不同意的話,我就隻能從天台上跳下去了。”

季承冰往外斜了一眼,低聲威脅道:

“我跳下去肯定非死即殘。要不要用公式跟你證明一下,如何非死即殘?”

聞言,南楠笑了。年少時的荒唐話,如今聽來如此爽口。

南楠收起笑容,撞進他晶瑩如水晶一般眸子,彎了彎唇問:“你剛才想說什麽來著?”

“嫁給我好不好?”季承冰重新把戒指高高舉起,抬眼仰望。

季承冰做過手術的那個膝蓋不能吃力,他還是一絲不苟的單膝跪著。

“我願意。”南楠趕緊彎腰下去,點頭。

她伸手拉起了那個膝蓋著地的男人,一如當年這個少年,曾經把她從跌落的平台邊緣牽起來。

趙曉蘊識相的組織著天台上的人撤離。

於磊將無人機收了回去,邊走邊偷偷跟許讀薇說:

“薇薇姐,我當初見姐夫第一麵時叫他叔叔,他說不能占我便宜,非讓我叫他哥哥,原來他惦記我姐姐很多年了!”

許讀薇笑著揉了揉他的額頭,回身望了望杵在天台邊上一高一矮兩個身影道:

“是啊,他惦記你姐好多年了。其實,你姐也惦記他好多年了。”

天邊緋色的雲霞開始翻滾,映在兩張正青春的麵龐上。

對季承冰來說,幸福就維係在這麽一件小事上。

他沒讀過太多智者寫的書,也沒掌握那些哲學的秘密,但他幸運的找到了自己的紅玫瑰,他的人生圓滿了。

年少時的相逢,本來隻是一場戲謔,全是有他的堅持才有後來生生不息的緣分。

哪有什麽天賜良緣,回首往事,全是我們的勇敢,我們不甘就此走散。

五月的風輕輕揚起,落在她微卷的發梢,卷積著遠方的花香氣息。

“冰哥你看,”南楠往他懷裏依偎了下,抬手指著天邊:“火燒雲。”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在相遇的這個天台上看夕陽。

從校服到婚紗,從懵懵懂懂,到白發蒼蒼。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