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征七十,空傳海內之名;子弟八千,誰返江東之地。
選自垓下楚歌賦.陸瑰
“人生的旅途可以有很多起點,終點卻隻有一個,但絕不是現在。”令狐衝的目光如金石般堅毅,他撫著東方不敗的長發在額頭輕輕印下一吻。隨後從懷裏掏出一張疊成豆腐塊大小的牛皮紙,攤開放在地麵。
上麵畫的是一幅扶桑地圖,詳細標注著某處沿海的道路及港口分布。
令狐衝環顧四下指著圖上一處道:“這是我們現在的位置。”。然後手指順著大路向下滑動到一個用朱砂筆圈起的位置接著道:“如果一切正常,我們應該可以在後天黃昏前趕到哪裏。”
東方不敗並不樂觀:“德川家康的人此時必然傾巢而出,而我們現在又沒了馬,隻怕很快就會被他們追上。”
令狐衝道:“那我們改變路線,從東迂回如何?那邊丘陵很多,容易隱蔽。”
東方不敗也表示不妥:“打頭陣的一定是服部半藏的伊賀忍者,他們最善輕功追蹤,怕是瞞不過。所以我認為”,他的手指在地圖附近一個點停住,側首看著令狐衝:“這是哪?”
令狐衝順著他手指所向細瞧,那裏是一處極不起眼的小町,以小町為中心,若幹條大小道路向四麵成網狀散開。
他想了下道:“這個地方多叢林沼澤,所以叫澤田町。聽當地人說以前織田信長修築安土城的時候,要從周邊向近江轉運大量木材,澤田町便是專供運輸隊伍途中歇腳的補給站。後來安土城建完,不再需要轉運木材,此處便漸漸荒廢,現在已沒什麽人居住。”
東方不敗道:“孫子兵法有雲:通形者,先居高陽,利糧道,以戰則利。這裏四通八達,正合孫子兵法中的通地。”
令狐衝的眼睛也亮了:“你是說在這裏給他們來個迎頭痛擊,先把那些難纏的忍者解決掉。”
“沒錯。他們以為我們隻顧落荒而逃,就可以像圍獵趕兔子一樣把我們趕到陷阱裏。”東方不敗說著握拳向下一砸:“但我們偏偏反其道而行,先占住要地,反過來狩獵他們。”
“就這麽辦。”令狐衝剛把地圖疊好收起。遠處天空突然飛起一道旗花火箭,在最高處炸開後煙霧經久不散,形狀如雲,一朵紫色的雲。
一見那朵煙花,東方不敗的表情立時凝重:“伊賀派的烽火雲煙,來的這麽快。”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令狐衝又恢複了平日的滿不在乎,把長劍向肩上一扛:“我們去前麵等著,給他們來個意外驚喜!”
“你覺不覺得我們頭上多了些東西?”東方不敗以目示意令狐衝上看。
令狐衝對著天空攏目細看,果然在頭頂上方的高空有幾個灰點盤旋不去。
“是老鷹?”令狐衝好奇的問。
東方不敗搖搖頭:“是遊隼,這東西能日行萬裏,是德川家康的寶貝。老烏龜這是真下本要我的命啊。”
“那要不要想辦法把它打下來?”令狐衝有些緊張,畢竟頭頂上時刻飛著幾隻這玩意可不是什麽好事。
東方不敗收回視線:“這種鳥鬼精得很,不會輕易被誘下來。但我有辦法對付它,不過不是現在。”
“為什麽?”令狐衝追問。
“因為我要留著當晚飯。”東方不敗說完對令狐衝眨眨眼後向前躍起,他表情得意的就像一個剛做完惡作劇的孩子。
“妙極妙極。”令狐衝聽罷也大笑著追趕東方不敗。
服部半藏發現德川秀忠時已過了午時。當部下向他報告在前麵的官道上找到少主的消息後,服部半藏一掃往日的沉著冷靜,用帶著顫音的語氣再次詢問,直至部下確定消息屬實,他即刻步履飛快的向官道狂奔。
德川秀忠頹喪的坐在道邊,別著臉,任由旁邊幾個忍者怎麽勸說也不肯起身。
和服部半藏的欣喜若狂相比,德川秀忠看見他的表情簡直就像是白天見了活鬼,眼神充滿恐懼和敵意。
“少主,我們來晚了,讓您受苦了。”服部半藏猶不自知的衝到近前,雙膝跪倒用力叩首迭聲謝罪:“請您責罰!”
追本朔源,德川秀忠此番落難雖然主要責任人是服部正就,但作為服部正就的父親,伊賀派領袖的他具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服部半藏已經做好承受少主怒罵甚至責打的覺悟。
但他聽見的,卻隻是幾聲冷笑。
德川秀忠高坐在上,冷冷的看著他,就如同在看一個演戲穿幫而渾然不覺的俳優。
“責罰?我可不敢當呢。你有功無功啊!服部大人!”
服部正就驚愕的抬起頭,愧疚而不解的問:“少主,您、您這是何意?”
“還在我麵前演戲。”德川秀忠心裏想著,冷笑不已。
服部半藏完全懵了,他不明白德川秀忠怎麽會有這種反應。或許是少主被擄劫後驚怒過度,大發雷霆也是人之常情。尤其當他看見德川秀忠那根向後彎曲,已經呈紫黑色腫脹的手指,服部半藏既難過又心痛,於是他向前湊近德川秀忠,一手搭上他的手腕,另一手去懷裏掏傷藥準備為少主療傷。
但這個再平常不過的動作,卻激得德川秀忠整個人跳了起來,他手臂胡亂的揮舞著,怒罵著。從充滿戒懼和敵意的眼神看,仿佛服部半藏從懷中掏出的不是傷藥而是一把匕首。
服部半藏手足無措下隻好道:“少主,我隻是要為你療傷。”
“療傷?你為我療傷?哈哈,我沒死,是不是讓服部大人很失望啊!”德川秀忠文弱的麵容變得猙獰扭曲,目光逼視服部半藏。
“少主,我真的不明白你的意思。”服部半藏看出德川秀忠的情緒極度反常,他必須要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少在我麵前演戲。”德川秀忠來回踱了數步,在服部半藏麵前停住,心中的怒火終於爆發:“你們父子二人做的好事,兒子借刀殺人故意把我陷在東方不敗手裏,我僥幸不死。途中又派人暗殺,我仍不死。怎麽樣,你做父親的是不是要再來個殺人滅口!反正這裏都是你們伊賀派的人,殺了我也沒人知道!”
德川秀忠一口氣說完,呼呼喘著粗氣,竟似覺得心裏舒服了不少。被釋放後一路走來,腦海中反複回想著東方不敗說的話,種種疑念如雪球越滾越大。他覺得父親那麽疼愛他,為何忍心不管他死活?那些忍者必然是受了服部半藏指使,甚至連之前服部正就邀他出陣都覺得是個陰謀。
德川秀忠既能掌管領內民生,並非意氣用事的蠢人。其實他隻要冷靜下來稍作分析就能知道服部正就隻是好大喜功,並沒有陷害他的意思。隻是從未上陣曆練的他今日親眼目睹血腥殺戮,在鬼門關前打了個轉,心性大亂下又被東方不敗有意誤導才會如此偏激失態。
“這、這、這都是從何說起。”服部半藏真覺得百口莫辯,他急聲道:“少主,是不是東方不敗跟你說了那些話然後放你回來的?這人是主公死敵,詭計多端,切不可信他所言啊!他、他往哪個方向逃走?”
官道上一大股煙塵自遠方滾滾而來,本多正信率領的部隊正在快速趕到。
“我不知道!你自己去找!”德川秀忠一揮手,怒氣衝衝向著那股煙塵走去。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背對服部半藏說:“我要是死了,你們父子倒正好扶持外麵那個回來。當年小田原合戰你倆都曾出陣,那時便有交情了吧!東方不敗是我父親的敵人,但有些事情反倒是敵人看得明白些!”
在場的人都驚呆了。
服部半藏聞言真如五雷轟頂,隻覺得滿腔熱血都似冷透了、凝住了。這個指控太嚴重了!被懷疑介入主公諸子繼承權的鬥爭,被主公嫡子仇視,這等同於給服部家、給伊賀派在德川陣營的前途判了死刑。
難道忠心耿耿投效德川陣營二十多年,最後換來的竟是這樣的結局?
他真得很想現在就用刀把自己的心挖出來給德川秀忠看看。
服部半藏氣苦下隻覺得胸口疼痛難當,一口氣差點轉不過來。他那曆來穩健的雙腿竟然有點發軟,踉蹌著後退數步才勉強穩住心神:“安排幾個人護送少主回去,其他的人跟我一起追!”
服部半藏第一次在還沒有看到敵人的情況下抽出兵器,**的刃口寒光繚繞,他把刀用力向下一斬:“找到東方不敗後立刻動手!”
對於這個明顯違反原計劃的命令,沒有一個伊賀忍者提出質疑,因為德川秀忠那番話讓他們都沒有退路了。
就如東方不敗所言,伊賀忍者在潛行追蹤方麵的才能確是當之無愧的扶桑翹楚。大約在一個時辰後,他們就發現了獵物的蹤跡。
說是發現並不準確,應該是“獵物”在主動等著他們,在預設的戰場。
本已荒無人煙的澤田町。
服部半藏在町口一裏外便看到第一具己方忍者的屍體。沿大約八十步外發現第二具,越向前屍體越多,傷口均位於咽喉、胸口的要害處,一招斃命。
細小狹長,典型的劍傷。
走過長滿野草的小路,服部半藏率人進入町內,地麵也霍然開闊平整許多。
最後他看到十幾名伊賀忍者的屍體像被屠宰的牛羊般堆在一起,和先前屍體不同,這批人死狀奇慘。他們都是服部半藏親自訓練的好手,但至死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警報。
東方不敗和令狐衝並肩站在平地的中央正和另一批忍者遙遙相對。
與傳統忍者衣著以褐色、深綠、黑色等接近土地樹木色澤為主不同,這批忍者衣外裳通體雪白,和四周景色格格不入,這種違反常規的裝束另一層意思便是對己方武力有十足信心。
大穀吉繼率領的甲賀忍者。
“戲還沒開鑼,趕緊入場吧。”令狐衝笑著向服部半藏招手示意。
“你來得好快。”服部半藏轉臉對大穀吉繼說。
第二句是:“你不該殺我的人。”
大穀吉繼同樣回了兩句。
“我隻要跟著你就行了。”
“你和他們都是殺害太政大臣的凶手,是凶手,我就都要殺。”他指著東方不敗:但我要先殺他。”
“你的氣好亂。”東方不敗瞧著服部半藏,突然開口。
其實不止他,連大穀吉繼、令狐衝也感覺到服部半藏的呼吸吐納節奏有細微起伏紊亂。
這種紊亂就像寬廣湖麵上幾個水泡,很難察覺,但確實存在。
東方不敗眉峰微揚,像是突然想起什麽:“想必你們的少將軍已經平安歸來,怎麽樣,他是不是對你們伊賀派褒獎有加啊。”
“東方不敗,你好毒!”服部半藏恨恨看著東方不敗,目光如果可以變成刀子,這會已把對方千刀萬剮。
東方不敗淡然一笑,手指把玩著肩頭一縷青絲:“我們中土有句古話: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通俗的說就是陰人者,人亦陰之。”
服部半藏對大穀吉繼道:“我們先殺了他們,再來解決我們的事如何?”
大穀吉繼立即點頭:“可以,我先殺東方不敗,再來對付你!”。
“你們嗦完了麽,說完就一起來吧,如果沒說完,就留著去下麵說。”東方不敗這半日逃亡的路上一直在用葵花寶典真氣調理內髒,冰火之心的傷害已經被暫時壓製,戰力恢複大半。
“你是我的。”大穀吉繼雙手套上指環絲線:“我要殺了你!”
東方不敗道:“你四句話倒是說了三次要殺我。難不成你光會耍嘴皮子!”
“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大穀吉繼整個人幾乎氣的都要燒了起來。
先出手的卻是服部半藏,他身子向下一伏,脖頸後彈出三點寒星疾射令狐衝麵門。接著他小腿發力,矮身緊貼地麵平直躥出,靜謐的不帶一絲風聲,在日光映射下就像一個遊動的陰影。
銀白長刀一線橫掃令狐衝下盤。
但最危險的攻擊來自側麵,大穀吉繼雙臂向右甩動,袍袖內飛出兩個麵目精細,穿金掛銀的扶桑人偶。
一僧侶,一武士。
人偶手中各自握著兵器,僧侶拿的是刀,武士則是雙手舞刀。
人偶四肢關節哢哢轉動,對著令狐衝要害連下七記殺手。
動作之快之厲,招式之精之妙不遜於一流高手。
他們合擊令狐衝。
甲賀和伊賀雖是不共戴天的死敵,但這一刻他們彼此擁有驚人的默契。
令狐衝早有防範,上半身大幅後仰,三枚暗器擦著他鼻尖掠過。接著他劍尖點地向下一壓,**劍式揉身而起避過服部半藏刀勢。
瑞雪般的劍花灑然飄下,沉水龍雀長不過三尺有餘,但令狐衝信手發招,方圓三丈都被他劍意籠罩。
服部半藏大喝一聲,拔身立起,雙手擎刀。明明令狐衝居高臨下,他身處低位。但不知怎的,服部半藏這一拔身,一舉刀,法度森嚴,氣魄淩人。旁人看來似乎他比半空中的令狐衝位置更高。
刀光不快不慢,招式平靜舒緩的向令狐衝推去。
不聞風聲,不覺殺意的刀光。
服部半藏上來就發動陽忍五術中的人王和佛陀,他要以最強的攻勢,盡快擊倒令狐衝。
麵對強敵,令狐衝抖擻精神,獨孤九劍淋漓盡顯,他同樣專注對付服部半藏。
對於大穀吉繼的攻勢他毫不理會,因為他知道東方不敗會幫他擋下。
事實上也是如此。
大穀吉繼一動,東方不敗立刻出手。他左手二指合攏,揚手就打出七道劍氣把人偶的攻擊全數化解。
大穀吉繼十指連環勾彈,兩個人偶在空中往來進退,花樣繁多的招式虛實結合繞著東方不敗不斷遊鬥。
東方不敗居中不動,依舊以指為劍,人偶每每還不及他身前三尺便被劍氣擊退。
和另一對互有攻守的打鬥不同,東方不敗和大穀吉繼交手上來就呈現一麵倒的局麵,東方不敗足占九成攻勢,他隨手發招,劍氣倏忽來去,又快又險。
大穀吉繼距離東方不敗一丈開外不斷遊走,盡管他勉力防守,但衣服邊角還是被劍氣撕裂了幾個口子。又鬥了數招,他虛晃一招向後躍開,接著袍袖鼓漲,雙手向下虛按,人自地麵緩緩升起,一直到離地五丈高處淩空頓住。
嗤嗤連聲中,數十道白色絲線自寬大的袍袖內飛出,在樹枝間來回纏繞固定,一個大大的字陣勢赫然而出。
大穀吉繼就站在這個陣勢的中心。
“東方,他和你一樣也是用針線的。”刀來劍往中令狐衝不忘觀察東方不敗這邊的戰局,他擋開服部半藏三刀後笑著說:“這算什麽,蜘蛛結網麽?”
“你說我是蜘蛛精?”東方不敗佯怒。
“哎,哎,不是不是,我是說他。”令狐衝急忙辯解,手中劍法倒是沒亂,又接連挑飛服部半藏七枚暗器。
當看到這個陣勢,服部半藏心中雪亮,他已知道大穀吉繼接下來要拚命了。
“顧好你自己,打個架還這麽不專心。”說完東方不敗已飄身落在字陣內。那絲線通體雪白透明,比少女的烏發還細上三分,若不低近細瞧幾乎都無法發現。
相較於大穀吉繼雙足分立兩根絲線,東方不敗僅以單足若即若離的點在一根絲線上,身姿自然寫意的就像腳下踩的是廣闊大地。
大穀吉繼瞳孔微縮,東方不敗的輕功比他想象的還要厲害得多。
東方不敗單臂前伸,劍意已出,雙肩微傾,劍氣頓生,足尖一彈,周身驀地劍芒大盛,光影如劍,直取大穀吉繼。
最短距離,最直接的攻勢。
毫無變化,也無需變化。
大穀吉繼巋然不動,心神如道家抱元守一,無畏無怖,他隻是緊盯著這記霸道劍芒。
他已出手。
他真正的睜開了眼睛。
瞳仁內原本鮮紅的血絲就像美玉上的浮塵,被輕輕掃去,露出內裏最本源的所在。
一雙澄澈明淨的眼睛。
眼睛是人心靈的鏡子,最忠實反應一個人的情緒。
任何內心的波動,都會先從眼睛流露出來。
真正的高手,必然是善於會運用眼睛,同時也懂得觀察敵人眼睛。
但東方不敗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睛,在裏麵你看不到哪怕一點點情緒和欲念。
隻有一片坦**空明。
深不見底的空。
就像走在一條四麵透明,永無盡頭的長廊。
東方不敗想偏開頭不去看,但大穀吉繼的眼睛似乎有某種魔力,牢牢吸住他的視線,把他的神魄、氣勢一步步拉進深淵一樣的“空”。
專窺他人招式破綻,亂其心神,陽忍五術之聖目。據說這門功夫是糅合了包括中土、扶桑、天竺的四十七種奇門門派的秘法而成。不僅是傳統意義上的催眠、攝魂,同樣要對對方真氣運行、武功招式的變化融會貫通。全扶桑也隻有大穀吉繼一人練成。
東方不敗原本勢不可挽,一往無前的招式不由自主就慢了下來。
大穀吉繼立刻看到這招的三處破綻。第三個傀儡娃娃自他胸腹間飛出,是個朝廷公卿模樣的人偶,比起另兩個尺寸小了一半,但速度足足快了四倍。
它是以機括彈出,每次隻能使用一次。
東方不敗右手食指又是一道劍氣攻出與娃娃隔空交鋒。
娃娃被劍氣一擊竟淩空爆開,一汪牛毛細雨般的毒針射向東方不敗麵門心口。
東方不敗前衝的身形瞬時後仰,快得幾乎令人認為他本來就是在後退。
白鷺般的劍光霍然起舞,衝在最前的幾枚毒針當先墜落。
東方不敗貫注真氣的大袖同時一線橫掃。
其餘毒針被真力所阻,無一命中後也呼嘯著向四麵射下。
圍觀的伊賀、甲賀兩派忍者急忙向外跳開,生怕暗器上麵的劇毒殃及池魚。
當那些毒針落下後,方圓一丈內的地表就像升起了一層苔癬,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綠芒。
“要”東方不敗立定身形後本想說的是:“要你多事。”,但他餘光一瞥卻見令狐衝左肩已然鮮血淋漓,心頭一疼不由改口為:“要不要緊。”
令狐衝剛才一劍幫東方不敗解圍,自身卻著了服部半藏一刀。他兀自強笑:“小意思,這幫扶桑人常年吃生魚片,手上都沒什麽力氣。就當幫我刮刮閑毛。”
“我會把你的腦袋刮下來!”服部半藏怒氣衝衝。
生死決戰,這個吊兒郎當的人還有心情開玩笑!他難道不知扶桑有多少人正在圍獵他們,今日扶桑各派不論陣營都一定要他們死!這不僅關係到湮滅秘密,更關係到種族榮譽。讓兩個人殺死扶桑最高統治者的人大搖大擺離開,那將是所有扶桑武士的奇恥大辱!
一個絕路上的人為什麽還可以笑的這麽輕鬆。
這微笑令他討厭,令他憤怒。
所以他的氣勢更加澎湃。
刀光愈發祥和。
攻擊越發危險。
靜寂的一刀向令狐衝的咽喉斬去,平直線路內蘊七種變化可隨時攻擊他胸腹十三處要害。
將變未變之際,三尺霜刃穩穩壓在刀背中部一尺七分處,準確卡死招式一切變化的樞紐。
冷澈入骨的寒意自刀柄處竄入掌心。不待服部半藏有所反應,令狐衝側身遊走,欺身跨進身畔,右腿膝蓋牢牢別住對方左膝內圈。
令狐衝的麵容忽然變得如鋼鐵般堅硬:“我已看夠了,如果你沒其他絕招,那麽輪到我了。”
服部半藏內心一寒,他身法變化的起點就是左腿。令狐衝這招雖是用腿,但本質卻和壓製他兵器招式一般無二,都是劍法。
令狐衝一招兩式,同時鎖住服部半藏的兵器和身體。
兩人相距近在咫尺,幾乎是麵貼麵。
這個距離上暗器已無法使用,服部半藏一身功夫靠得就是手中長刀和奇詭難測的忍術身法。
他想撤肘抽刀,不成,令狐衝長劍順勢前推,死死頂住長刀刀鐔。
他向擺腿發力,不成,令狐衝膝蓋就像黏在他身上,你退我退,你進我進。無論服部半藏下盤怎麽變換掙紮,都無法擺脫。
他以右臂握刀,空出左臂想用手刀斜劈令狐衝側頸,不成,手剛舉起,令狐衝的左手已然指向他手肘穴道。
服部半藏鬢角淌下汗水。他感覺就像落在網裏的魚兒,羅網正在漸漸收緊。
大穀吉繼已察覺下方戰局不妙,他同時也自顧不暇。對東方不敗這樣的高手,尋到他一個破綻不亞於鐵樹開花。一擊不中,那就很難再等到第二次機會。
事實上東方不敗也不會再給他哪怕半分機會。東方不敗雙目閉合,手上的招式卻足足比剛才快了一倍,猛烈三倍。
他十招中僅有三招攻向大穀吉繼,另外七招像是漫無目的的隨意打出。但在大穀吉繼看來,那偏離的七招才是真正可怕的攻勢,因為它們攻擊的是他將要閃避、退讓、轉換的位置。
大穀吉繼閃避的距離越來越短。頭十招他還能在三丈方圓飛縱騰躍,二十招後則隻能在丈許內活動,第三十招過後,他已然和東方不敗相距不過三尺。
大穀吉繼明白再這樣下去不出五招必死無疑。
他亮出最後底牌。
大穀吉繼的臉陡然翻紅,戴著銀絲手套的雙手把八枚鋼針狠狠拍進左右兩肋間的八處穴道。
沒有活人見過大穀吉繼的最後一個傀儡娃娃。
因為最後一個娃娃就是他自己。
大穀吉繼渾身罡氣鼓**,帽子、麵罩被撐得寸寸碎裂,露出膿瘡斑駁的臉容。他喉嚨發出含混的嘶吼,雙眼翻白,凶惡猙獰如厲鬼。
他以鋼針強行封閉身體八處奇經要穴,最大透支身體潛能,以達到令功力在瞬間暴漲。即使不死,也得經脈大損,少說丟掉半條命。
但他已豁出去了,他要不惜一切代價殺掉這個害死太閣大人的死敵。
大穀吉繼飛撲東方不敗。
驟升的殺氣竟似和東方不敗的氣勢不相上下。
這看似簡單的一撲,實際蘊含著刀、槍、劍、棍等多種兵器招式的精髓。
他的肉體現在就是一把可以隨時變化的兵器。
陽忍五術之兵仙。
和之前相比,現在的大穀吉繼無論是氣魄、招式、速度完全是另一個境界。
這就是甲賀派首領的真正實力,也正因如此,即使大穀吉繼抱病多年,服部半藏仍不敢正麵搦戰的原因。
麵對大穀吉繼玉石俱焚的打法,東方不敗罕有的選擇退讓,他轉為守勢,在絲線上各處滑行避讓。
他退。
他追。
大穀吉繼身體就像索命無常,向著東方不敗窮追不舍。他身體所略過的樹幹枝頭,無一不被殺氣摧得枝枯葉落。
轉眼東方不敗已退至最後一個角落,再無退路。
殺傷力催穀至頂峰的那具軀體以必死的複仇信念,如天雷,狠狠擊落。
他站定,睜目,笑中帶著幾許豪情戰意。
大穀吉繼頓覺渾身一緊,先前那固定在樹梢的數十道絲線係數崩斷,然後自四麵八方向他卷來,把他緊緊縛住。
先前東方不敗所做的閃避其實是以極其精巧的內力附於所經絲線上,絲線斷而不落。隻待最後一刻請君入甕。
東方不敗說:“一招分勝負吧。”
服部半藏終於甩開令狐衝對他的鉗製,苦鬥良久重新奪回了自由,喜悅自是人之常情。
然則喜念方起,佛陀之勢立解。
令狐衝說:“一招分勝負吧。”
東方不敗長袖舞起,皓腕輕揚,指間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光弧,風姿優雅恰似絕代佳人的一抹輕笑。
兩點銀星飛入那雙扶桑最明亮的眼目,大穀吉繼隻覺瞳中一涼,隨之便是雋永長夜,鑽心劇痛隨之襲來。
東方不敗一招廢掉他雙眼後手上不停,電光石火間連環兩掌拍出。
濃稠的鮮血潑灑而下,大穀吉繼發出一聲淒厲慘呼後向下栽去。
令狐衝長劍刷刷三劍,不偏不倚的刺進服部半藏三處破綻,他“擺脫”鉗製後必然會出現的三處破綻。
服部半藏雙腿筋脈被削斷、小腹中劍,身法態勢隨之崩潰,鮮血染紅了他大半個身子。
在倒地的一瞬,服部半藏腦中想的卻是:這下對少主總算有個交代了吧。
令狐衝收招撤劍,對方已然殘廢,也就沒有再打下去的必要。
此時大穀繼吉恰好墜下,正好落在服部半藏身邊。
觀戰的兩派忍者目睹首領被敵方重創,短暫驚愕後立刻蜂擁而上去搶救各自的首領。
這時東方不敗做了一件事。
他沒有殺人,而是救人。
他以內力隔空一推,把兩個殘廢垂死的忍者頭領托起後分別向兩股衝來的忍者群中送去。
把服部半藏摔進甲賀派人群。
把大穀吉繼摔進伊賀派人群。
兩派人馬均為之一怔,敵方重傷的首領落入己方,而己方首領則在敵人那邊。
這形勢可就微妙了。
甲賀派其中一名忍者用的兵器是一把朱槍,服部半藏摔下時“很不湊巧”被他舉著的長槍劃了一個口子。
半昏迷的服部半藏本能發出痛苦的**。
所有伊賀忍者的眼睛立刻紅了,在他們看來這幫甲賀忍者是想落井下石,趁機殺害服部半藏。他們立刻揮舞著兵器,吼叫著衝上去營救首領。
甲賀忍者同樣擔心首領被對方傷害,也要奪回大穀吉繼,自然拔刀迎戰。
原本立場對立,積怨多年的兩派忍者就此大打出手,上百人殺成一團。
雙目已盲的大穀吉繼聽著場內人聲鼎沸,兵器撞擊聲中混雜著喝罵。心知東方不敗有意挑撥兩派開戰。他雙手摸索著想掙紮起身讓雙方停戰去追擊敵人,但方才東方不敗那兩掌至少拍斷了他五根肋骨,斷骨刺入肺葉,血沫不斷從嘴巴和鼻孔內嗆出讓他根本無法清楚說話。
大穀吉繼氣急攻心,一口鮮血嘔出就此昏厥。
當本多正信安排人送走德川秀忠,趕到時兩派忍者混戰已告結束,雙方均傷亡慘重,所幸是各自領袖都被搶救成功。甲賀忍者帶著大穀吉繼向大阪方向退走。
看著渾身浴血,在擔架上奄奄一息的服部半藏,本多正信簡直欲哭無淚。他真的不明白,原本環環相扣,精密完美的計劃,最後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伊賀忍者本次總共動員了三百餘人,堪稱精銳盡出。然而服部正就一戰就折損過半人手,其餘的又在追獵東方不敗以及和甲賀派火拚中傷亡殆盡,服部半藏又重傷垂危,軍心大亂下斷沒有可能再執行追蹤任務。
本多正信歎了口氣,揮手讓從人把服部半藏抬下去。這位人稱鬼半藏,名聞遐邇的忍者領袖,平生曆經無數戰鬥,這不是他第一次受傷,但很遺憾是最後一次。
服部半藏自此後再未征戰沙場。
更讓本多正信心亂的是一路跟來,起初遊隼領路還很清晰,但越走到後來就發現遊隼越少,那些他精心培育的靈鳥像是一個接一個憑空蒸發。
本多正信心頭泛起不祥預兆。他的預感很快便被證實,手下的獵鷹師回報在途中不斷發現遊隼屍體。
明國使團就在不遠處看著,本多正信不用想都知道他們是什麽表情,他憤怒的幾乎要掰斷手中折扇。
又有人來報,更大的噩耗。
“報告佐渡守,我們在南線的監視回報,所有道路都沒有發現他們的蹤跡,他們在澤田町一帶消失了。”
換句話說,東方不敗並未如預想的哪樣進入德川家康親自在南線部署的伏擊圈。
本多正信剛想問是不是監視人員看露了。又有兩個伊賀忍者趕到現場,他們衣服的前胸後背都被汗水浸透,似乎是一路急奔到此。
他倆看著昏迷的服部半藏又看看本多正信,猶豫著不知該向誰匯報。
“什麽事!”本多正信沒好氣的問道,今天的壞消息太多了,再多他也承受得住。
其中一人咽了口吐沫啞聲回報:“首領先前命我們去打探百地宗秀的日常起居,昨日我們發現有商人搬進他的住所。一問才知道七日前他已把自己所有資產和住宅都變賣了。”
“什麽???”本多正信隻覺得一陣眩暈。
百地宗秀遲遲不來報道,東方不敗和令狐衝在即將進入陷阱的前一刻突然消失、最善於追蹤的伊賀忍者全軍覆沒,能在戰場高速傳遞情報的遊隼被獵殺殆盡。
這個信息就像一根繩索,把前麵零碎發生的情況全部穿在一起。
事情真相大白,百地宗秀叛變了。他先前一直都在演戲,一直隱忍到最後一刻,在最後一個環節才出手破壞整盤計劃。
這個扶桑的敗類!!!!
看著如蜘蛛網般縱橫交錯的十幾條大小道路,在失去有效追蹤後本多正信根本無法判斷他們究竟向那邊去了。如果把人馬撒開分別追捕,將會嚴重削弱己方兵力,縱使某路撞大運追到了怕是也攔不住。
豐臣秀吉已死,如果不能拿下東方不敗的人頭,不但沒法跟近衛前久交代,隻怕大阪城裏哪位也不會善了。
本多正信輕叩額角,光亮的腦門上已泛起一層汗珠。
望著一片混亂的德川係人馬,安平侯笑眯眯扇著扇子,故意高聲道:“剛才還胸有成竹,現在就亂七八糟,汗青,我這會也想起一句扶桑的諺語。”
“不知侯爺說的是哪一句?”汗青和上司一樣,對扶桑人素無好感,當然也舍不得放過任何一個讓他們吃癟的機會。
安平侯閉目想了想才恍然道“叫做猴子也會從樹上掉下來。”說完他邁著方步走到本多正信身邊,合上折扇悠悠道:“哎,看來你們的狗好像不太聽話。”
本多正信的表情就像被人塞了一嘴馬糞,他嘿嘿笑笑,低聲道:“侯爺,請借一步說話。”
安平侯展顏而笑。
交易開始了。
兩人前行到一處土坡,開始竊竊私語。有時某方還堅決搖頭擺手,而後又打著手勢,反複討價還價。
顧長風冷眼旁觀,心中暗自喟歎。在他看來今早到現在的一切都是多餘。以扶桑和大明如此雄厚的陣容,根本不必那麽麻煩,隻消等東方不敗和令狐衝殺死豐臣秀吉後一擁而上。以安平侯、姬無雙、德川家康三大高手正麵對敵,其餘人在外伺機而上。東方不敗武功再高也架不住車輪戰消耗。
但顧長風也明白這個看似簡單的計劃沒有實現的可能。近期經曆已經教會他有時要從軍事以外的角度看問題。大明和扶桑仍處敵對,雙方縱然為了某些目標暫時合作,但絕不會同心戮力。唯一的解釋是各有算計,保存實力。大家都把心思都用到鉤心鬥角,死道友不死貧道上去了,互相掣肘,才會出這麽大的紕漏。
“師叔,你能來真是太好了,你終究還是沒有忘記國家大義。”紫陽遲疑了下指著顧長風花白的頭發又道:“你的頭發、、”
“我也沒有忘記她。”顧長風心中默念,他拍拍師侄的肩頭,笑笑沒有說話。
安平侯和本多正信結束談話,一起向本陣返來。
“該我們上了。”顧長風握緊劍柄,一帶韁繩,**坐騎啾啾長鳴中邁開四蹄。
在大批扶桑士兵的注視下,一批穿著明國服裝的軍人從他們身邊穿行而過,向前進發。
雙方的距離是如此近,近得扶桑士兵可以清晰看到對方兵器和衣服上的血漬,那源自於他們的同胞。
多麽奇異的光景,明國和扶桑的士兵竟然在同一個地方並肩而戰。
但這個景象恰恰昭示著這次戰爭,敵軍與友軍的區別,正義與邪惡的分界,完全不明,隻是一片混沌,噩夢一般的混沌。
黃昏已快要過去,稀薄的暮色悄然掩上天空。在某個道路岔口,賈布正蹲下仔細看著地麵上兩行淺淺的足印,這已是他查看得第八條道路,每條道路都有一段不長的足跡,從入口開始,然後半途憑空消失。
他身後刨去明國使團,還有本多忠勝率領的三百騎兵,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背後。三百多人的呼吸在沉默中帶來無聲威壓。
但賈布絲毫不為之所動,隻是專心的察看地麵,爾後又起身向四下走動,來到幾棵樹間先是摸摸樹幹,然後躍起鑽入樹冠。
過了一會賈布左掌中握著一物,走回到安平侯馬前:“侯爺,關於東方不敗的去向,我已大概有了眉目。”
“快說他去了哪裏?”安平侯立刻追問。
賈布沒有馬上回答,他轉動頭顱,遙望淡黃的西方天邊。眼中不見往日木訥瑟縮,反倒平添些許迷惘淒惶。他歎了口氣,話音沉重:“我是十五歲那年入得神教。不是在苗疆,而是在福建。是墨右使她一手提攜,引我加入神教,給我富貴。那****遇到她,也是這個時辰,這般天色。”
“侯爺問你東方不敗跑去哪裏,你在這瞎扯什麽!”紫陽不耐煩得打斷他。
賈布充耳不聞,徑自繼續說著:“我有了錢,就想要更多。後來隨墨右使回返苗疆遇到任我行,他許諾給我更多的錢,讓我當神教長老。我應了他,出賣了墨右使,親眼看著她的頭顱被砍下踩在任我行腳底。可我在笑,因為那天我真的當上青龍堂長老。再後來,我暗算東方不敗失手,為了保命就跪地乞降,反過來出賣任我行。最後東方不敗墜崖,我又投靠朝廷。這一路走來,叛變是輕車熟路,骨頭是越跪越軟。我知道列位大人心裏怎麽看我,呂布不過三姓家奴,我賈布比他還多了一姓,這般厚顏也算是古來罕有。好啦,神教沒了,我也落得今天這個下場。我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純屬咎由自取,自己作孽落得。”
末了賈布手指疤痕滿布的麵孔仰天慘笑,笑聲如厲梟夜啼,充滿了悲愴和酸楚,令人聽了說不出的難過。
他雖然依托朝廷獲得庇護,但那些不堪入耳的諷刺卻無時無刻不在灼傷他的心靈。雖然背叛是不得已,但叛徒曆來是最被人非議鄙視的。在旁人眼中他這樣屢屢背叛的人還有誰不能背叛呢?聽著別人冷冷的諷刺,賈布真可謂是外慚清議、內疚神明。
眼見賈布當眾舊事重提,自揭瘡疤,眾人麵麵相覷,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好。
安平侯望著大異常態的賈布,撚須不語。
田啟雲有意拍馬屁,把手裏馬鞭淩空一甩:“去你娘的,誰有興趣聽你們蠢狗自己狗咬狗的那些爛事,侯爺等你回話呢!別不知死活!”
“你再敢說一聲蠢狗,我現在就殺了你!”
賈布猛然抬起頭,麵容立時變了,兩道凶惡的目光猶如擊穿烏雲的閃電。
田啟雲**坐騎感到對麵的殺氣,本能的連連後退。
“你、好大膽!反了,反了。”田啟雲見一貫逆來順受,被他恣意淩辱的賈布今天竟然公然頂撞他,氣的真想馬上拔劍砍了對方。但他偷眼一瞄,己方的人無論是安平侯、顧長風、紫陽還是姬無雙都沒有動怒的表示。他自忖單打獨鬥未必是賈布的對手,隻得恨恨作罷。
“真是一個感人的自省。”安平侯一直耐心聽完賈布的發泄,最後才攤開手總結:“可回憶再美,也隻是過去,未來才是人真正可以掌握的。”
“說你的條件。”
“第一:我隻負責帶你們找到東方不敗,到此為止。”
“可以,我們會對付他,不用你出手。”
“第二:事成後我不要什麽官位富貴,我隻想平安離開,回返故土安度餘生。準確的說,我不想兔死狗烹。”
“你無需擔心。”安平侯把手一擺:“不但我和我的人不會殺你,包括紫陽賢侄、姬教主在內,也不會殺你。”到這裏他特意向姬無雙方向看了一眼。
“我隻想和東方不敗一戰,其他人沒興趣。”姬無雙冷冷的說。
安平侯看賈布還不踏實,便又拉下鬢角一縷頭發:“身體發膚受諸父母,今日我斷發為誓!”他二指並攏如刀向下一削,割斷發絲:“毀約者當如此發!”
賈布仍舊搖頭:“還不夠。”
“你還要什麽保證?”安平侯笑著反問。
賈布手指安平侯懷中:“我知道侯爺這次出使扶桑是代天子行事,隨身帶有空白聖旨。賈布鬥膽,跟侯爺討一份聖旨保命。”
安平侯臉色微變,隨即哈哈大笑,連聲讚道:“好好好,我就用一道聖旨來買你個安心。”說著他果然從懷裏掏出一卷聖旨,下馬呼喚從人拿來文房四寶,當場書寫完成交給賈布。
賈布聖旨在手,心中落下一塊大石,終於把一件物品遞給安平侯。
安平侯定睛細看,是一塊紅色布料,上麵血跡還很新鮮。
賈布道:“從剛才樹上找到的。”
“你是說他們走到一半,然後上樹繼續前行,借此掩蓋足跡?”安平侯立刻接道。
“也對,也不對。他們途中肯定是上樹了,但不是在這裏。我在發現這塊布料的樹周圍仔細看過,小草都被踩倒,樹根還有幾滴血跡,這是東方不敗故意留下的痕跡,為了讓我們找到這塊布料,把我們引向錯誤的方向。”
賈布這番分析說的絲絲入扣,條理清晰,其他人縱然再鄙視他為人,但也暗自佩服這份判斷力,確有當年日月神教長老的風範。
“這裏都是山林,他們既然是靠著在樹上逃竄,又留下那些腳印故布疑陣。那賈長老認為他們會逃往那個方向呢?”安平侯虛心求教。
“侯爺可還記得這八條路中,腳印最長的是那一段?”賈布反問。
安平侯閉目思忖後說道:“好像是第六條。”
賈布點頭:“正是第六條,這才是他們最後走的那條。他們以為追兵會被先前的疑陣引開,所以處於節省體力的緣故,在這條路步行的時候多了些。另外第六條沿途溪流多,以我對東東方不敗的了解,他是一個喜歡水的人。”
“那便是第六條了。”
“我不能完全肯定,但至少有七成可能。”
“這些不過是他一麵揣測,或許這裏的痕跡本就是東方不敗倉惶逃竄不慎留下的。”汗青的意思很清楚,把全部兵力押寶在一條路上,是否太過冒險?
“別人或許會輕忽大意,但他絕不會,因為他是東方不敗。”賈布說著指指自己鼻尖:“我了解他,恐怕這也是列位大人能容忍我這個廢物活到現在的唯一原因了吧。”
“有七成把握的事,已值得去做了。”安平侯立刻招呼手下聯合扶桑部隊向著第六條道路進發。
出發前姬無雙突然策馬橫在安平侯馬前,枯瘦的兩腮**著說了今天第二句話:“侯爺,東方不敗是我的。”
安平侯含笑點頭:“那就有勞了。就請賈長老為姬教主引路。恭祝姬教主旗開得勝,殺了東方不敗後可以再為大明除一心腹小患。”
姬無雙暗忖:“我隻是要和東方不敗一較高低,至於那個令狐衝無非是個嗜酒浪子,那裏算什麽心腹小患。再說他跟你們朝廷有什麽恩怨關我屁事。”當下他也無謂多說,打馬揚鞭和賈布疾馳而去。本多忠勝率領三百騎兵隨後緊跟,大隊人馬裹著煙塵像一條土龍漸行漸遠。
顧長風剛想策馬追上,一旁的紫陽卻突然伸手拉住他的韁繩。
顧長風愕然抬頭,環視四周才發現明國使團其他人都待在原地。汗青神情凝重的朝他搖了搖頭,又向安平侯的方向努努嘴,示意先別急著走。
暮色愈濃。
安平侯跨下坐騎紋絲不動,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意掛上他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