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彩衣腹中的孩子終於生下來了,是個男孩,叫名寧,名字是娘取得,意思是希望這個孩子一生平安寧靜。然而對於領袖武林的名劍山莊而言,如此一個普通的願望,也必是奢求。
樹欲靜而風不止。
在寧兒的滿月酒當日,京師傳來消息,皇上正式下旨,要在橫刀、名劍、笑三少三人中選拔一人作為武林盟主。這就意味著名劍山莊一家獨大的局麵被徹底打破,刀劍笑三大巨頭的較力開始浮出水麵。
三方支持者匯集京師,各自拉幫結派,搖旗呐喊,忙得不亦樂乎。
相對於橫刀和笑三少陣營的高姿態而言,弟弟依舊保持沉默。在如此緊要的關頭依然按兵不動,那就隻意味著一件事他的反擊早已開始,以一種別人無法察覺的模式展開,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靜靜等待收獲。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則足以讓人眼花繚亂,瞠目結舌。
半月後,橫刀出乎意料的聲明自己一心報效朝廷,無意涉足武林紛爭,隨退出此次競選。局麵登時由刀劍笑三足鼎立變成了名劍、笑三少雙雄對峙,雙水並流。
又過了七日,京師皇城發生了一件轟動天下的大事,當今皇帝的愛妃被人奸殺,而經過京兆尹、禦林軍、神刀營三方合查,所有的證據均證明那個色膽包天的賊人竟是此次武林盟主的熱門人選之一的笑三少!
這下可不得了,皇帝龍顏大怒,禁軍、大內高手傾巢而出,橫刀親屬神刀營作為先鋒。大軍一天內就攻占了詭麗八尺門設在京師的總舵。笑三少逃之夭夭,門人大部分潰散逃亡,屬下副門主唐六則率領部分人馬向橫刀投降。
情勢頓時急轉直下,那些逢迎詭麗八尺門的大小幫會,以及朝廷官員,紛紛聲明斷絕和笑三少的一切關係,忙不迭的撇清自己。短短一月不到,局麵被徹底扭轉過來,原本占據優勢的笑三少由武林盟主的大熱人選,變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顧彩衣又煥發出了明豔的光彩。
“這個賤貨!”我像個老鼠一樣躲在角落偷偷咒罵著。無意中向桌上的銅鏡瞥了一眼,鏡中映著一張青慘慘的臉,兩頰消瘦,眼窩深陷,零亂的胡茬遍布下巴和兩腮。看上去倒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這副尊容就連我自己都討厭看到。我現在才明白什麽叫英雄最怕病來磨,可怕的不是刀劍創傷,而是病,它把人的雄心壯誌,盡皆消磨,到頭來,隻剩下一具臭皮囊。
我也想奮發,也想振作,但是他不允許,因為他要永遠保持一個時刻警醒他的例子。
丫頭和秦伯都已經不在了,如今的我,身邊上上下下全都是弟弟的眼線,我的一舉一動他盡收眼底。
發瘋,或者成為一個酒鬼,二選一。
某一日中午,我無聊的坐在輪椅上打瞌睡,忽然,莊內傳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似乎有很多人在向莊內議事堂的方向集中。
議事堂作為名劍山莊決策的核心,已經很久沒有人用過了,我記得上一次還是大家推舉弟弟出馬對付燕敦煌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竟然嚴重到要動用議事堂的地步?
我示意自己要去議事堂,看得出貼身丫鬟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推著我走了。畢竟我名義上還是名劍山莊的少莊主。
半柱香後,我吃驚的看著眼前的年輕人。二十多歲,周身白袍,頭上戴著白色軟帽,五官英挺之極。特別是他的笑容,看上去總是那麽開心真誠,似乎能融化冰雪,直入人心。
“在下笑三少,這位想必就是名家大少,久仰久仰。”他很自然的衝我抱拳施禮。
“哦,這個,久仰久仰。”我長了張嘴,含糊的回應著。
欽犯和酒鬼看上去彼此惺惺相惜。
到了晚宴的時候,我才弄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原來自從笑三少亡命京師後,一路上被橫刀不停的追捕,其他門派也對他紛紛敬而遠之。他自稱奸殺貴妃一事純屬被人栽贓嫁禍,來到名劍山莊就是希望弟弟能為他主持公道。對於這些我不感興趣,但當他和提到今日偶然在半天崖和弟弟一起發現了本應早已死去的名花流宗主燕敦煌時,卻讓人感到匪夷所思。
笑三少就這樣大大方方的留在了名劍山莊,他似乎一點也不擔心自己的前途。
三日後,禦前禁軍統領赫連春水侯爺率三千禦林軍趕到,匯合早已在莊外部署的神刀營,將名劍山莊團團圍住,要求交出笑三少,否則踏平名劍山莊。
就在兩方對峙的緊要關頭,原本消失的笑三少突然出現場中,他依然是那副滿不在乎的神情。先是輕描淡寫的幾招便擊敗了赫連春水,接著把一個包袱丟在我眼前。
“送給你的,打開看看吧。”他對我笑著眨眨眼。
我緩緩打開包袱,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呈現在麵前,盡管他的麵目有些扭曲,也沾了不少血汙塵土,但我依然認得,認得這個毀滅了我一生幸福的人王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