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絲9
“不好意思各位,昨天夜裏我不辭而別就是為了殺這個人。他叫王小二,想必各位都知道此賊的惡行。”,笑三少說這句話的時候,口氣謙遜自如就像自己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知為什麽,我本能的瞥了一眼弟弟,他臉色有些微微發白,慣於拿劍的右手極其隱蔽的抽搐了一下。
盡管轉瞬即逝,但基於和他一起練劍多年的經驗,我看得出,那是他出劍殺人的前兆!
他要對付誰?
笑三少依然是那副滿不在乎的輕鬆。
橫刀抱肩而立,含笑不語。
平靜的局麵下暗潮洶湧,氣氛開始變得有些詭異。
在這個關頭,娘說話了。作為一個年邁的母親,兒子就是唯一的期望。那個害他兒子終身殘廢的凶手終於被正法。笑三少一躍成為了名劍山莊的大恩人,武林規矩、江湖道義都不容許我們在這個時候把他交出去。
“三日後,我自會在名劍山莊門前證明我自己的清白。”,笑三少說。
橫刀濃眉一挑,虎聲虎氣的應道:“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就給你三天,如果你到時拿不出證據,休怪橫刀無情!”說完他大手一揮,神刀營官兵和禦林軍如風卷殘雲,片刻間撤的一個不剩。
被笑三少揍得灰頭土臉的赫連春水還想說些什麽,但是一看橫刀拂袖而去,也隻好怏怏而退。
在第二日晚飯後,仆人推著我在莊外的樹林裏小憩,自從丫頭和秦伯死後,這是我離開名劍山莊所能到達的最遠距離。他們也怕把我管得太緊,萬一我精神崩潰後胡說八道可就大事不妙。
正當我正百無聊賴的望著枝頭上幾隻小鳥,一顆白樺樹後倏地轉出一人,笑嗬嗬的跟我打招呼:“名大少,你好!”
“笑三少?”我有些詫異的看著他,對方似乎早就知道我會來這裏而專程等候。
笑三少對陪伴我的仆人一揮手,用一種主人對家奴的口吻命令道:“我和名大少有要事商量,你去外邊好生看著。”
那個仆人驀然間猶如脫胎換骨一般,整個人氣勢和往日的沉默平凡完全不同。變得猶如豹子般精明強悍,他用力一點頭,轉身離去。從步法上看,也絕對算得上一流高手。
“我知道你每次放風的時間不能超過半個時辰,所以我們長話短說。”,笑三少依然笑著,但神情中透著緊張。
“你說,我聽。”隨著種種反常事件的發生,我隱約覺得,刀劍笑這次競選武林盟主,隱藏著一個巨大的陰謀。而現在,我就即將步入這個陰謀的殿堂。
“我殺了王小二。”
“我知道,謝謝你。”
“我要聽的不是這個,還有一件事你不知道。王小二在臨死前告訴我一個秘密,他說在當年和你交手前的晚上,有一個蒙麵人來找他,把你招式的破綻破綻全部告訴他。所以那次他才能破了你的絕招,把你打成殘廢。”
“而那個人,就是你的好弟弟!”這結論性的一句,笑三少說的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是他?真的是他!”
我的胸膛急速起伏著,握著輪椅得手指節扣得咯咯直響。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勉強控製住自己。
其實對於這個答案我並不意外,青雲獨步的招式我隻跟弟弟一個人印證過。殘廢後我有時候也想過這個問題,但絕不相信害自己的人會是自己的親弟弟。直到他奪走青絲、廢黜我的繼承人地位、害死丫頭和秦伯、跟顧彩衣通奸,以及今日笑三少親口點明。
這一切的一切,讓我欲哭無淚。
笑三少以手支腮,居高臨下欣賞著一個殘廢怎樣抓狂。他笑得更甜,似乎我這副生不如死的模樣給了他莫大快感。
“故事說完沒有,提你的條件。”我沙啞著嗓子,眼睛也變得血紅。
“痛快。”笑三少收斂了笑容,終於露出了本來麵目:“實話跟你說,這次皇宮貴妃遭人奸殺就是你二弟和顧彩衣的傑作,害得本少爺背黑鍋,整天東躲西藏。咱們聯手,一起對付他。這對大家都有好處!”
“跟一個殘廢聯手?”我冷笑連連:“大俠,找錯人了。與其找我,你還不如當初留著王小二一條命,讓他幫你指正我二弟不是更好?”
笑三少又笑了:“看來你殘廢的不隻是身體,就連腦殼都壞了。王小二是什麽身份?是賊!名劍是什麽身份?武林神話,正義的象征!我弄一個江洋大盜來指證他,誰能相信?而你就不同了,你是他的親哥哥,你的話會有很多人相信。”
說到這裏,笑三少彎下腰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語氣充滿了蠱惑:“大丈夫生於世間,自當頂天立地,有恩必報,有仇不饒!隻要你肯站出來,咱們一起扳倒他。屆時你依然是名劍山莊的主人,從此就可以揚眉吐氣堂堂正正的做人,再也不用受哪些小人的擺布!還可把他們昔日施加在你身上的痛苦和恥辱,百倍千倍的還給他們!這是何等暢快淋漓!”
我閉上眼,靜靜的聽著,不可否認,他的建議對我有莫大的**力。
“怎麽樣,有決定了麽?”笑三少望著我。
我睜開雙目,緩緩地搖了搖頭:“對不起,我還是不能幫你,因為那樣就意味著我要和親弟弟為敵。”
笑三少不以為然地道:“怎麽,時至今日,你還顧及兄弟之情?難道他故意設局,導致你終生殘廢,奪走你的繼承權,就連你老婆生的都是他的野種。這你都忍得下,你們還真是兄弟情深啊。”
我默默地聽著笑三少的嘲笑和揶揄,現在的我已經沒有了拍案而起,一怒拔劍的勇氣和資本。直到他說完,我才回答道:“你錯了,我不肯跟你一起對付他,不是因為什麽兄弟之情。而是我實在太了解我這個弟弟有多可怕,他做事從不犯任何錯誤。盡管你這次背城借一,自己跑到名劍山莊來,還殺了王小二,逼得他迫於武林公道不得不保你。但你別忘了橫刀和赫連春水的大軍就屯在莊外,再加上他,你根本插翅難飛。名劍山莊既是你的生路,同時也是你的囚牢。區區三天你根本沒法扭轉乾坤,這一局你賭不過他,我已經什麽都沒了,不想連最後一條命都輸掉。”
待我說完這一通話,笑三少的表情很奇怪,仿佛第一次見到我般,上下打量了許久才笑嗬嗬的道:“名大少果然是個聰明人,大哥,還是你看得準,老弟我心服口服。”
“大哥?”我納悶的循著笑三少的目光望去,一個壯碩的身影映入眼簾,那人周身黑衣,雙肩橫寬,筋肉虯結,身形魁梧壯碩之極。
他、他不正是昔日自己向顧彩衣求親後敬酒祝賀的武官,今日朝廷的紅人,神刀營統領,和名劍、笑三少齊名江湖的橫刀!
橫刀大笑著狠狠拍了拍笑三少的肩頭,咧著大嘴自豪的道:“我們是好兄弟!”
望著呆若木雞的我,笑三少笑得很狡猾,很得意,他補充道:“我們是親兄弟!”
本應是生死對頭的兩人,竟赫然是親兄弟?這個結果絕對是除他們外,任何人做夢都不曾想到的。
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
為什麽神刀營可以兵不血刃的攻克詭麗八尺門,為什麽在赫連春水已經出手的情況下,大軍對名劍山莊依然圍而不攻,始終避免和笑三少正麵衝突,為什麽笑三少能千裏逃亡卻毫發無傷,這一切的答案隻有兩個字兄弟!
弟弟錯了,打從一開始他就料錯了。刀劍笑的這場鬥爭,主角兒既不是他,也不是笑三少,這場鬥爭根本不屬於他們倆。表麵的勝利和優勢,完美得掩飾了敵人的意圖,也讓自己麻痹大意。橫刀就像一個旁觀者,冷靜地掌控著整盤局勢走向,他的陰沈與可怖,遠遠超越了弟弟的判斷。
謝幕時刻即將到來,我心裏明白,作為這場鬥爭的核心,無論我願不願意,都將不能逃避,惟有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