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琴死了。
病死的。
她突然惡疾,口吐白沫抽搐身亡,府醫來驗屍也沒查出更多,隻能判斷出是癲癇發作。
月琴一位老鄉證明她幼年時就有癲癇的毛病,此番應當是犯病時咬了舌頭,死了。
柳雲容與蕭禦霆聽聞此事,對視一眼,眼神流轉間有不言而喻的默契。
原本還想慢慢觀察誰是陳秀瀅安插在靜瀾居的釘子,看來不用繼續查了,就是月琴。
月琴換了茶葉,引得柳雲容丟臉,月瑤挨打。
她認為自己完美洗刷了嫌疑,順利完成任務,沒想到最後折在了自己主子手上。
柳雲容叫清月找了幾個信得過的人,在下人間悄悄傳開,是陳秀瀅殺了月琴。
在陳秀瀅手下辦事的人不少,也有人知道月琴是陳秀瀅的人。得知月琴竟然被卸磨殺驢,眾人心中都惶恐起來。
岑媽媽這些天發現下頭人辦事開始不利索了。
放在靜瀾居的其餘釘子竟然對她避而不見,岑媽媽生氣之餘也不慌亂,這些人的親眷都在她手中,不怕釘子們不聽話。
岑媽媽又逼問了幾個刻意躲避她的人,沒人敢開口,隻有一個小丫鬟唯唯諾諾道:“月琴姐姐死的慘,我們最近都害怕。”
岑媽媽心裏有了計較。
可她不覺得柳雲容有本事查出月琴就是她們的人,以癲癇偽裝非正常死亡的手段是陳國公府獨有的,且多年從未被發現過。
沒有證據,憑什麽就認定是凝香閣動的手?
另一邊,清月不解地問柳雲容:“世子怎麽會答應您,讓下人在外頭傳小道消息?”
以清月對蕭禦霆的了解,此人性格剛直,沒有確鑿證據絕不輕易出手,不像會這麽做的。
“有些事,不是看你做了什麽,而是因你導致了什麽。猜疑的種子埋下,不需要確鑿證據,便能拉人下水。”
柳雲容笑著把當初王老太太提點她的話說給清月聽。
真是一報還一報啊。
陳秀瀅和岑媽媽自以為不留證據別人就沒轍,可是與發黴茶葉一事相關的人隻有月琴死了。
此事隻能了結,再無法查問。
不管有沒有證據,既得利益者就是陳秀瀅。
蕭禦霆本就煩她,先入為主的觀感加上以結果為導向的‘證據鏈’,陳秀瀅不認也得認。
所以,蕭禦霆才對柳雲容安排下人散布消息之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清月聽的一愣一愣的。
重陽節這日,柳雲容一大早就應太後召見入宮,參加皇宮中的重陽宴。
太後看見柳雲容恢複得很好,心中安定,又叫墨竹姑姑從庫房裏挑了百年人參、金鑲珠石蘭花鈿、景泰藍手鐲、金鑲珠石蘭花鈿、墨狐皮……
一大堆賞賜下來,月夢和月影分別捧著重重的托盤,手腕都要斷了。
不僅如此,太後還要柳雲容挨著自己坐,叫錢公公給她上與自己一模一樣的食物。
柳雲容知道太後就愛看自己吃飯,於是她絲毫不顧及其他勳貴鄙夷的目光,依舊吃得噴噴香。
太後眼睛都笑彎了。
人歲數上來了,對小輩不由自主產生了飼養欲。她的皇子皇孫們都規矩著,慢條斯理,細嚼慢咽,一道菜從不吃超過三口。
太後就挺沒胃口的。
上次柳雲容與她一同用餐,吃得極香,看得太後心裏暖洋洋的,自己都多吃了幾口飯。
今日太後也刻意寵她,填鴨似的喂。
其餘貴婦都目瞪口呆的。
太後怎麽還親自給她夾菜啊!
重陽節有登高望遠的習俗,可達到心曠神怡、健身祛病的目的。順便祈福,寓意著步步高升、遠離災禍。
太後也不願走遠,就帶著人登上了宮中新修建的慈壽塔。
柳雲容嘰嘰喳喳說著自己在侯府的日子,練字,認茶葉,被丫鬟逼著背誦女德女訓……
愁眉苦臉的,小女兒態十足,引得太後開懷大笑。
晌午,皇帝下朝要帶著各宮嬪妃來敬拜太後,世家夫人們就散了。
柳雲容匆匆回了長樂侯府,又要參加侯府的重陽宴。
把賞賜之物送回靜瀾居,便遲了一刻鍾。
王老夫人與眾人正在賞菊。
重陽節有賞菊與飲**酒的習慣,在重陽節當天摘取新鮮的**和葉子泡入酒中,待到次年重陽節拿出來飲用。
陳秀瀅款款上前。
彩鳳和紫蝶二人合力端起一尊半人高的和田玉菩薩像。
“重陽至,茱萸香。兒媳祈願母親,身如蒼鬆耐歲寒,心似秋菊逸清歡。歲歲今朝,登高攬勝,福運綿延,盡享天倫之樂。”
“好好好,瀅兒有心了。”王老夫人高興地拍了拍陳秀瀅的手臂,婆媳融洽的畫麵格外和諧。
蕭禦霆看陳秀瀅的表情也難得緩和。
接著,蕭禦霆和蕭禦景兄弟二人也給王老夫人送上禮品。
蕭禦霆發現了姍姍來遲的柳雲容,朝她的方向多看了兩眼。一直盯著蕭禦霆的陳秀瀅立馬就發現了他在看柳雲容,登時氣得瞪圓了眼睛。
岑媽媽推了紫蝶一下,紫蝶立即陰陽怪氣道:“縣主姍姍來遲啊,不愧是太後眼前的大紅人,這樣重要的節日,連自家長輩都沒空孝敬了,一大早先跑去孝敬旁人,真是……”她陰陽怪氣,故意話說一半。
不等其他人出聲,柳雲容麵無表情地走到紫蝶麵前。
“啪啪啪!啪啪啪!”
六個響亮的耳刮子有節奏地甩在她左右兩張臉上,十分勻稱。
陳秀瀅尖叫:“你幹什麽,竟敢打我的一等丫鬟!”
所有人都震驚了。
柳雲容冷漠道:“這天下,上到王公貴族,下到百姓平民,誰不是受皇恩才得以安居樂業,咱們長樂侯府更是承蒙皇恩才有今日榮光。太後是君,老夫人是臣,你說是以君為重還是臣為重?再者說,你當誰都有資格進宮伴駕過重陽節嗎?這分明是太後給咱們長樂侯府,給老夫人的殊榮,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曲解聖意,挑撥離間,到底安的什麽心!是誰讓你這麽說的!”
王老夫人倒吸一口涼氣。
她嚴肅地瞪著紫蝶,連帶著看陳秀瀅的目光也帶了些許不滿。
紫蝶捂著臉,氣得用手指柳雲容:“你你你……”
月影走上前,狠狠將紫蝶的手打下去。
“縣主賞你耳光,說謝謝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