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禦霆回京後被安排到殿前司擔任指揮使一職。

重陽將近,各宮都在為宴會做準備。

蕭禦霆統領殿前諸班直及馬步諸軍,守衛盛京和宮廷,整整三日都住在營裏。

翌日清晨,他遲遲歸家。

柳雲容還沒睡,坐在桌前,鋪了滿桌的茶葉,纖纖素手正撚了一根葉片細細觀察。

聽見蕭禦霆回來的動靜,柳雲容頂著兩個黑眼圈迎過來,為他褪去盔甲。

小女人身上茶香四溢,蕭禦霆看清內室情況,問:“你為了玩茶葉,一夜未睡?”

柳雲容:……

“妾身讓清月教茶道,一晚上都在分辨這些茶葉,所以沒睡。”

“你倒是廢寢忘食。”

男人走到書櫃前,從偌大書架上精準拿出一本《茶經》。

“分辨茶葉隻是入門,茶道要研究茶葉的產地與特征,製作工藝,各種茶具還有泡茶技藝。清月對茶道熟稔,但她平日事忙,恐不能詳細教你。這書你先看,自己理解,有不懂的問我。”

她討好地摟著男人粗壯的腰身:“世子怎麽這麽厲害呀,武藝高強,通文墨,居然還懂茶道,難道你就是天才?”

蕭禦霆不語,隻是微微勾起唇角。

“為何突然想學茶道?”

他可終於問到點子上了。

柳雲容立即麵帶悲愴地說了昨日發生的事情。

“月瑤她……”柳雲容咬著嘴唇,一臉自責,泫然欲泣:“都是我不好,她為了保護我被打了十板子。”

“若是我能分辨出茶葉的好壞,月瑤就不會受傷了。雖是岑媽媽找事在先,但我毫無反擊之力,隻能眼睜睜看著月瑤替我受刑……世子,我真的好沒用。”小女人雙眸通紅,受驚小兔般惹人戀愛。

蕭禦霆心裏不由得軟了軟。

她這是在自責沒有保護好下人,所以才熬夜學習茶道嗎?

真是善良如初。

更難得的是,她遇到困難非但沒有逃避,反而厚積薄發,憋著一股勁開始補齊短板。

柳雲容把話遞到,剩下的事就不由她操心了。

她現在沒有直接與陳秀瀅打擂的資格,唯一能做的就是將她幹的事一五一十稟報給蕭禦霆。

至於蕭禦霆要不要處置,如何處置,柳雲容沒法置喙。

不能左右的事情,她是不會多嘴多舌的,因為無意義的哭訴隻會讓人覺得吵鬧。

但她能確定的是,蕭禦霆一定非常生氣。因為柳雲容受委屈,打的是蕭禦霆的臉。

蕭禦霆抵觸陳秀瀅是公開的秘密。

他性子灑脫疏狂,最討厭被人掣肘。陳國公府和陳秀瀅非要拿捏他,蕭禦霆必然會抗爭。

柳雲容孤身入侯府,無依無靠,若說能依仗誰,那隻有蕭禦霆。

蕭禦霆讓她住在自己院裏,也是在無聲的宣布:柳雲容與他一體。

他要讓柳雲容跟陳秀瀅分庭抗禮。

陳秀瀅找茬打柳雲容,雖然被月瑤給擋了,但依舊是明目張膽與蕭禦霆作對。

陳秀瀅雖心悅蕭禦霆,但她驕傲霸道,絕不會委身相求。她以這樣的方式向蕭禦霆宣戰:你若再不與我圓房,我下次還會想法子磋磨你的愛妾。

蕭禦霆預料到陳秀瀅會為難柳雲容,卻沒想到她會直接動刑。

真是膽大妄為!

蕭禦霆沉眸,喚趙管事來:“吩咐下去,以後公中采買由靜瀾居接手,凝香閣不必再管,現在就去把對牌要回來。”

趙管事愣住。

“可是……世子大人,凝香閣辦事並無差錯,這樣奪人權柄恐怕有非議。”

蕭禦霆冷冷瞪過去。

“你是陳國公府的,還是長樂侯府的?”

武將身上煞氣淩然,普通人輕易受不住。

趙管事嚇得跪在地上:“自然是長樂侯府!”

“你去告訴凝香閣,我才出差三日,屋裏就連罐茶葉都沒有了,還得自己差人出去買。既然采買的活幹不好,那就別幹了。”

不出一刻鍾,趙管事捧著對牌回來複命。

動作之快,就像從凝香閣搶來似的。

蕭禦霆把對牌交給柳雲容:“采買一事日後由你代管,我會讓清月手把手教你。”

柳雲容接過對牌,大大方方應了:“妾身一定辦好差事。”

蕭禦霆不喜畏畏縮縮之人,他要的是一個態度。若在接任務之前就一副縮手縮腳的樣子,蕭禦霆不會有耐心繼續與之多言。

怎麽做是你的事,我要的是結果。

凝香閣。

趙管事已經走了許久,陳秀瀅依舊呆立在原地,猶如晴天霹靂。

陳秀瀅憤怒在屋裏猛扇丫鬟的臉,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和丫鬟細細碎碎的哭聲混合在一起,香氣滿盈的閨房猶如人間煉獄。

“蕭禦霆!你為了一個下九流的賤人這樣折辱我,我一定要你後悔!”陳秀瀅暴起的血管在皮膚下突兀地跳動著,格外駭人。

岑媽媽是房中最淡定的人,她上前獻計:“侯府上下都是咱們安插的釘子,柳氏才來了幾個月,要想給她設陷阱找錯處還不容易嗎?”

蕭禦霆最討厭沒有能力的人。

若柳雲容自己辦砸差事,蕭禦霆很快會厭棄她。

紫蝶憂心忡忡:“可是,夫人就這麽輕易把對牌交出去了,豈不是落了下風?”

岑媽媽淡然:“世子憋了氣,遲早都要撒出來。夫人必須要將對牌鑰匙交出去,這是給世子台階下。夫妻之間無非是你低一下頭我再給個台階,這算不得什麽。”

“采買可是大頭,上到老太太侯爺世子,下到粗使丫鬟婆子,哪個不需要吃喝?負責采買的管事早就被咱們養得胃口刁鑽,有奴大欺主之嫌。夫人是國公府嫡女,自然能壓製住這些刁奴。那柳雲容算什麽東西?下九流的出身,連茶葉都分辨不清,誰會服她?”

陳秀瀅把那丫鬟扇暈了,淡然地用絲帕擦幹淨手上血跡。

她冷靜下來了。

“岑媽媽說得有理,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本來相安無事的,她自己上趕著給我送破綻,我可不能讓她失望。既然她要負責采買,那我定要好好‘幫幫’她才是。”

岑媽媽勾唇一笑,接了命令深夜出門。

布置好一切後,岑媽媽向陳秀瀅稟報:“今日發黴龍井一事,柳雲容窩囊,查不出誰動的手,沒有給任何人定罪,隻各打五十大板和稀泥。可奴婢還是覺得不妥,總覺得月琴以後定會被盯住,再難下手。眼看是不中用了,不如處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