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容頗為憂愁地歎了口氣。

“清月,我可能要麻煩你。”

她簡單向清月說了禾詩倩的要求,隨後道:“我會提前安頓好藥鋪的夥計,不會叫你深陷漩渦。若你不願意,我會再次找她洽談。”

“您竟然把這樣的大事宣之於口?我可是世子派來的人,他從未想過了結夫人。”

清月對柳雲容的直接感到哭笑不得,一雙秋水眸彎出好看的弧線。

但是她沒有拒絕柳雲容。

見狀,柳雲容漂亮的眸子微微閃爍。

她自然不是對誰都宣之於口。

柳雲容早有試探清月的打算,此番答應禾詩倩的要求也不過是順水推舟。

清月是她身邊的大丫鬟,若是不與她締結比蕭禦霆更深的聯係,便是在給自己埋雷。

這些日子,柳雲容試圖了解她的性格,了解她的過去。

可清月內心深處的秘密埋得太深了,她仿佛在俯瞰整個侯府,俯瞰一切事態的發展。

她並不在乎任何一個人,任何一件事。

像一個沒有感情的器具般。

可是,隻要是人,就會有七情六欲,若真是心如槁木,便早就去成佛了。

所以,柳雲容得搞清楚她所藏的秘密,拉她入世。

日後,柳雲容真要對陳秀瀅和陳國公府動起手來,不可能瞞著身邊的人。

此舉,是為了保全她自己。

若有不能為自己所用的人,還是要想辦法早日遣走才是。

柳雲容笑了笑:“你願意幫我,對不對?”

清月歪了歪腦袋,不答反問:“縣主與夫人的過節竟已如此深了嗎?”

“我與她,不共戴天。”

柳雲容的眸子浸滿仇恨,脖頸的血管隨著急促的呼吸微微跳動。

她自然每一天都想要陳秀瀅死。

不僅要死,還要死的絕望,死的痛苦。

她要陳秀瀅身後再無依仗,要她的愚蠢和狠毒被世人唾棄嘲笑,然後痛苦死去。

否則,枉她重活一回。

清月說:“我與縣主投緣,願意幫你這次。表姑娘的招數並不高明,她想要髒了我的手來牽製你,實在是下下之策。這樣的事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更何況若有一天東窗事發,縣主為保自身大可以殺了我,斷了證據。”

柳雲容暗暗讚歎。

清月啊清月,果然是深諳內宅之道。

若真得她在身邊,豈不真是如虎添翼一般?

柳雲容難掩激動之色,問她:“依你所見,若你是禾詩倩,應當如何做?”

清月溫柔一笑。

“自然是先殺了陳秀瀅,造成是縣主下手的假象。這樣最簡單,最快。不必與誰結盟,很多餘不是嗎?”

柳雲容愣了一下。

她真是沒想到,清月竟然是如此殺伐果斷的性子。

柳雲容心中升騰起一股惺惺相惜的感覺。

“此番辛苦你了。”

清月以笑回應。

……

是夜,長樂侯府倏然燈火通明,全府上下一派緊張。

蕭禦景突發昏厥。

小廝驚聲大喊,府醫和孫禦醫全部趕來蕭禦景的住處。

蕭禦霆正巧才應酬回來,見狀,向來淡定從容的臉上竟是少見的慌張。

眾人都圍在蕭禦景的院子裏,蕭禦霆親自侍奉兄長。

孫禦醫與幾位府醫的診斷結果一致。

娘胎裏的頑疾,藥石無醫。

隻能先開幾幅烈性湯藥,叫他醒過神來,再施針。

王老夫人靠著柳雲容哭暈過去,柳雲容跟劉媽媽趕忙把她抬到一旁的偏院。

府裏亂著,柳雲容心裏也不好受。

她遙望內院裏蕭禦霆落寞局促的背影,在想,他如今是不是很難受,很茫然。

陳秀瀅與蕭禦霆一起圍在蕭禦景床前侍奉湯藥。

她是世子正妻,理應出現在這裏。

陳秀瀅看著麵無血色的蕭禦景,心裏並沒有多餘的感受。

終於,蕭禦景掀開眼皮,看見陳秀瀅那一刻,先是一怔,隨後又閉上眼。

誰也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

幾副湯藥灌下去,蕭禦景被幾位府醫紮成了篩子,穴位上的銀針寒光陣陣。

蕭禦霆覺得,這銀針紮在蕭禦景身上,與他在戰場上受的傷相比並無兩異。

都是求生罷了。

天蒙蒙亮,蕭禦景的病情才穩住了。

柳雲容安頓好王老夫人,剛回到流螢居。

蕭禦霆推門而入,麵容緊繃。

兄弟連心,哪怕蕭禦霆失憶了,也會因為兄長的病情而心痛。

柳雲容沒有多說什麽安慰的話,這種時候說什麽都太蒼白了。

她起身,摟住男人的肩膀,幫他按摩頭頂的穴位。

蕭禦霆情緒很複雜:“兄長為了我,沒有成婚,連個子嗣都沒留。”

這樣純粹的兄弟情,在整個大燕也少見。

出去問問,誰家不是為了爵位錢財打的不可開交,偏長樂侯府不是這樣。

柳雲容真心實意道:“老夫人教子有方。”

若不是她教的好,兩個兒子不會這樣勁往一處使。

年紀輕輕的寡婦帶著兩個兒子,是多麽艱難,家業一不小心就會被族人瓜分。

可王老夫人偏偏坐穩了長樂侯府,將兩個孩子養得這般好。

柳雲容想了想,主動說:“日後若我有孩子,願意過繼給侯爺,不叫侯爺斷了香火。”

蕭禦霆麵露意外,眼底有感動。

她很善良。

“兄長會感謝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