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容安心地睡了一上午。
午膳時分醒來,叫月瑤送了午膳。
思及昨日珩王設計蕭禦霆之事,柳雲容心裏始終不安。她想了想,還是叫人往宮裏送了帖子,去拜見太後。
午後。
長樂侯府的馬車停在宮門口,錢公公親自出來接她。
“縣主安康,咱家帶您去見太後。”
“多謝錢公公。”柳雲容笑得溫和。
太後不在壽康宮,蕭皇後陪著太後在皇宮後頭的禦德園賞花喂魚,大皇子在太後膝下蹦蹦跳跳。
陽光正好,禦德園內一派溫馨和睦。
柳雲容今日穿著一件茜色纏枝蓮紋綃裙,裙裾剪裁別致,走動時似流霞翻湧。
鬢邊斜簪著太後前些天賞她的珍珠簪,珠花垂落的流蘇恰好拂過耳畔,映得人愈發嬌俏。
蕭皇後不動聲色地眯了眯眼眸,眼中光芒一閃即逝。
柳雲容行禮問安:“妾身給太後,皇後,大皇子請安。”
“你才有孕身子不穩,趕緊起來。”太後親自來扶。
柳雲容拉著太後的手,趕忙起來了。
“快賜座。”
墨竹姑姑親自拿了一個小墩來,放在涼亭中。
柳雲容從善如流坐下。
“妾身多謝太後掛念,前些日子收到了您送來的禮物,就想著趕快進宮謝恩。今兒天氣正好,妾身借著好日頭,便來給太後請安了。”
太後親昵地拍拍她的手背,詢問起她身子的狀況,又細細叮囑孕婦應當注意的事。
說著說著,太後眼中有哀愁。
“當初你為哀家擋了那一刀,傷的那麽深,差點活不下來。哀家心裏頭一直牽掛著,始終不能安定。禦醫之前就跟哀家說過,你的身子半年內最好別有孕,否則生產之痛很有可能會要了你的命。如今你身子養得愈發結實,正巧就有孕了,這何嚐不是天大的喜事,又何嚐不是解了哀家心頭的愧疚?”
柳雲容眼底不由得浮現出淚意。
“太後,妾身是大燕的子民,救您本就是妾身的榮幸,況且您對妾身已經足夠好了,給了我長足的依靠,您何必在心裏愧疚?”
太後卻是搖搖頭。
“性命最重要,容兒,你為哀家續了命,你一定要好好的。”
柳雲容的眼淚流了出來。
蕭皇後在一旁幹笑了兩聲。
“母後莫要引得瑞景縣主傷心了,縣主有孕是喜事,咱們應當高興才是。”
“是,是,我們應當高興,這樣好的日子,不能哭。”
太後摟了摟柳雲容的肩膀。
柳雲容陪她們在禦德園待了一整個下午。
皇上身邊的小安子來傳話,皇上叫蕭皇後伴駕。
蕭皇後看著大皇子,眼中戀戀不舍。雖然隻有一瞬,但還是被柳雲容瞧見了。
柳雲容不動聲色地別過眼。
看來,蕭皇後對於把大皇子交由太後撫養一事,心中是有不滿的。
蕭皇後先行告退,墨竹姑姑和幾個奶媽把大皇子帶回壽康宮。
太後留下柳雲容用晚膳。
陪太後吃完飯,柳雲容直接開口:“太後,昨兒我們世子在珩王府上被設計了,妾身惶恐,心中不定,隻能找您來訴說。”
太後了然道:“哀家知道你為此事。”
柳雲容一向不瞞她的。
聞言,柳雲容長歎一口氣,把蕭禦霆在珩王府的遭遇說了。
她緊張道:“我們世子絕對沒有不臣之心,都是珩王設計的,而且世子沒有享用那些瘦馬,還請太後和皇上放心。”
瘦馬是世家大族用來賄賂和脅迫的一種軟武器。
這樣的軟武器,製造過程複雜又昂貴,專門構陷身份尊貴之人。
你若享用了,被纏上幾乎脫不了身。
有的瘦馬會在體內藏蠱,或者毒。沾染者若無解藥,便立即會死,於是隻能為瘦馬的主子奔走賣命。
外頭有多少人都折在這上頭。
太後心中有數,她說:“你家世子都不曾著急。”
柳雲容皺眉,咬唇。
“太後……”
太後笑了笑,趕忙安她的心:“你不知珩王府裏有多少皇家的眼線,皇上和哀家自然第一時間就知道了。你家世子哪怕失憶了,也是個拎得清的。皇上暫時按住不發,是因為沒有拿到坐實珩王有不臣之心的證據,你莫害怕。”
柳雲容這才恍然。
隨後她自嘲的笑笑:“許是我如今有孕,神經太過緊繃才會如此。太後說得有理,這件事皇上心中肯定有數的。”
太後卻是一臉和藹的笑。
“你是關心雜亂。從前不見你這般緊張禦霆,如今怎的這麽記掛他?”
柳雲容有點結巴。
是嗎?
若是從前,她不會著急的進宮求見太後?
柳雲容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太後又安撫了她幾句,問到一件事:“探花郎的親妹妹,如今可是在你們府中?”
探花郎?
是了,前些日子殿試結束,前三甲已經公布。
禾沐風中了探花,熙寧伯爵府一下炙手可熱起來。
柳雲容想了一下,說:“探花郎的妹妹名叫禾詩倩,是我們家夫人的表妹。前些日子夫人心緒不佳,表姑娘為照拂陪伴夫人,便搬來我們侯府小住,如今已有半年多了。太後問起她,可是有什麽要吩咐的?”
太後的神色很凝重。
“熙寧伯家曆代禦醫,曾救過先帝一命,先帝感激,便賜予伯爵位。”
柳雲容點頭。
她知道這事。
太後繼續道:“因著探花郎風頭正勁,大理寺翻出一樁舊案,與多年前先皇後的死有關。既然禾詩倩在長樂侯府‘小住’,你要幫哀家盯著她。”
先皇後,是先帝的第一位皇後,也就是太後的親姐姐。
先帝與先皇後感情深厚。
先皇後是被先帝的陳貴妃所毒害而亡,所以……
柳雲容倏然想通了什麽,眼底震驚之色難以掩藏。
彼時,熙寧伯府已經與陳國公府結了姻親。國公夫人是熙寧伯府出來的,她出身不高,被許配給了當時還是庶子的陳國公。
陳貴妃是陳國公的嫡姐。
難道,先皇後之死,是西寧伯爵府與陳國公府一同謀劃的?
那他們為何要那麽做?
不容柳雲容繼續往深了想,她鄭重回複太後:“妾身一定看好禾詩倩,還請太後放心。”
……
從壽康宮出來,柳雲容在穿過禦花園時遇見了郭靜柔。
柳雲容按照規矩半蹲,向郭靜柔請安:“郭貴人安好。”
郭靜柔就這麽定定看著柳雲容,半分沒有要叫她起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