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持半蹲禮的姿勢,不出一會兒便會腰膝酸軟,渾身顫抖。身子弱的,更是容易蹲不住摔倒在地。

隻要摔了,便會被治一個‘不敬’之罪。

故意不讓行禮的女子起身,是宮中常見的磋磨人的法子。

柳雲容額頭上已經布滿細密的汗珠。

氣憤之餘,她實在費解。

自己與郭靜柔一向沒什麽往來,更沒有冤仇。

郭靜柔為什麽要為難自己?

當初,郭靜柔聲稱深愛皇上,與皇上情深意篤,還不惜讓她父親郭尚書演了一出被山匪綁架的假戲,隻為逼皇上納她入宮。

蕭禦霆還被戲耍了一通,巴巴兒跑出去剿匪,為她做了嫁衣。

長樂侯府的人不在心裏罵她也就罷了,她怎麽敢反過來找長樂侯府的茬?

“哎喲,我一時失神,竟然忘了叫縣主起來了。”郭靜柔裝作才回過神的模樣,用帕子掩嘴。

柳雲容站直。

她沒慣著郭靜柔,眼神銳利地掃視她一圈,冷笑道:“看來郭貴人聖眷正濃呢,如此珠圓玉潤的,皇上一定每日都叫禦膳房三餐兩點地往您宮裏送吧?”

胖了七八斤的郭靜柔臉上霎時間通紅。

她這兩個月漸漸胖起來,哪怕吃的很少,也還是無法控製體重。

禦醫來看過,說她心理壓力太大,是壓力肥。

郭靜柔不語,默認了這個說法。

前些日子,她設計讓妍貴人‘推’自己進水。

隨後便借著要閉關養病的由頭,偷偷把孩子流掉了。

對外稱養病,實則在做小月子。

失去那個孩子,讓郭靜柔壓力倍增。禦醫說是壓力肥,她也沒有異議。

可在宮裏,誰敢在她麵前提‘胖’這個字。

柳雲容還真是膽大妄為!

“瑞景縣主真是愈發不守規矩了,許久未見,你連最基本的禮儀都不懂了?這是跟我說話的態度嗎?”

柳雲容毫不客氣:“是啊,本縣主還真是許久未見郭貴人了,郭貴人真是一飛衝天啊。猶記得上回與您相見還是在我們侯府,那時候郭貴人被鎖在院子裏頭嚎叫。我不知情,被嚇了一跳,還以為是我們世子打了什麽野味回來,暫時關在院裏呢。後來問了侍衛才知道是貴人。貴人真是不同凡響,聲音都與旁人不同,怪不得能進宮做娘娘,為皇上調劑口味。”

“你!你!”郭靜柔一張胖臉憋得通紅。

月影和芸豆站在柳雲容身後,一麵在心裏感歎縣主牛逼,一麵覺得稀奇,縣主平日裏可鮮少有攻擊力這麽強的時候,還是對著宮裏的貴人。

再怎麽樣,郭貴人也是皇上的女人啊,縣主這是大不敬了。

但柳雲容明顯不怕郭靜柔。

看她跳腳,柳雲容滿臉淡定。

人最重要的是學會看臉色,看皇上的臉色。

當初郭靜柔被關在長樂侯府,後又被秘密宣旨進宮,全程都沒被重視過。

妍貴人推她入水,後果也不過是被禁足了一些日子,皇上甚至沒有發落陳國公府。

可見,皇上是真的非常不在乎郭靜柔。

柳雲容是太後的救命恩人,被封為縣主,享食邑,如今又懷了長樂侯府世子的長子。

她的百般努力和苦苦經營,若是不足以支撐她反擊一個不得寵的貴人,那她就白混了。

她懦弱,就是打太後的臉,打長樂侯府的臉。

柳雲容扭頭就走了,壓根都沒理會要被氣死的郭靜柔。

馬車上。

柳雲容平複心情,闔眼思索今日發生的事,再三揣摩太後的意思。

月影嘴毒,車上沒外人,便貶損起郭靜柔來:“那個郭貴人本就生的不怎麽好看,如今又胖了這麽多,真是醜人多作怪!她欺負縣主,可見心思歹毒,怪不得胖呢!奴婢咒她以後越來越胖,喝涼水都長肉!叫皇上再不寵幸她!”

柳雲容被逗得‘哈哈’出聲。

她給月影解釋:“郭貴人不是自己吃胖的,她被人下藥了。”

月影震驚:“啊?好歹毒的手段。”

後宮爭寵,容貌是女子的本錢。

毀人容貌如殺人父母。

柳雲容說:“她身上有藥味兒,我聞過這個味道,是一種催肥的藥。”

柳雲容在常春樓學藝的時候,有一位樣貌出眾的女子被客人贖身,買回家做妾。

因那女子長得像客人去世的前妻,客人將她贖回家後便是百般疼愛。

那女子恃寵生嬌,多次逾矩,終於惹到了現任妻子。

那妻子看著溫柔和善,最是好說話了。但手段十分隱晦——她給這小妾下了藥,不致死,但日日長胖,愈發醜陋。

最後養到快二百斤,像頭豬似的難看。

最可怕的是,這藥是絕育的。

又胖,又醜,又生不出孩子,堵死了她在後宅的路。

很快,男人對她失去興趣。

無人再管她,她很快就死在了後宅裏,無人問津。肥胖的屍體過於沉重,往外頭抬都需要四個男人才抬得動。

後來這事被傳開,柳雲容在老鴇的八卦下才得知真相。

她問這種藥是怎麽來的?

老鴇說,以前有專門癖好胖女人的客人。

可胖女人少見。

富貴人家的小姐有著嚴格的教養,一道菜不能多夾,且過午不食,是不被允許吃成胖子的。而窮人家隻能吃個溫飽,肚子裏沒有油水,不可能吃成大胖子。

所以,有些青樓便尋了一種能把人催胖的藥,養成許多胖女人,供有這種癖好的男子玩樂。

柳雲容說完,月影和芸豆都一臉難受。

想到郭靜柔會變成一個二百斤的胖子,她們有些同情她了。

柳雲容也費解:“也不知道是誰給她下了那麽狠的藥,這無異於是斷了她在後宮的路。”

胖是一方麵,更可怕的是絕育。

郭靜柔那性子,哪怕不是樹敵無數,也得罪了不少人。

妍貴人害她落水,被皇上禁足,看起來妍貴人給她下藥的可能性比較大。

但柳雲容覺得沒有那麽簡單。

妍貴人是個沒有主心骨的,陳國公和林氏叫她做什麽,她才會做什麽。

陳國公府剛惹了皇上不悅,現在應當不會貿然出手,蟄伏最佳。

也不知怎的,柳雲容眼前倏然閃過蕭皇後那張毫無破綻的溫柔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