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禦霆翻身上馬,狂奔而去。

徒留柳雲容站在原地,愣愣望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邊際。

她腳步踟躇著,意欲向前奔跑,追他。

下一瞬,裴鈺攥住了她的胳膊,將她生生拉回現實。

“縣主,天黑路滑,我叫人送來一頂轎子,讓侯府人送你回去吧。”

裴鈺的聲音低沉。

柳雲容雙眼通紅,心裏仿佛經曆了一場大雨。

她後撤兩步,拉開與裴鈺的距離。

“我的婢女還在軍營,她們會回來尋我。我們在莊子上暫住,明日天亮再回城,多謝裴小公爺關心了。”

裴鈺靜靜看著她。

“這些罪證,我會拿到大理寺立案,縣主知道自己即將麵臨的是什麽困境嗎?”

“自然。陳國公會施壓於長樂侯府,要麽交出我,要麽被徹底打壓。”

她說的坦然。

“難道縣主不為自己的前途擔憂嗎?”

柳雲容扯出一個笑容:“陳秀瀅死,比我的前途更重要。”

裴鈺倒吸一口冷氣。

柳雲容怎會有這樣大的氣性和決心,這天下恐怕也沒有第二個如她這般的女子了。

裴鈺心底升起一絲同情。

現今皇上有意清算門閥,可門閥的勢力盤根錯節,無人敢出來做這個出頭鳥。

柳雲容的意思是,她要做這個出頭鳥。

出頭鳥是犧牲品,隻有很小的概率才會在這場紛爭中活下來。

她是想以命換命。

裴鈺突然就不是很想讓她死。

柳雲容死了可惜。

他道:“縣主日後若有需要幫助的地方,盡管來找裴某,裴某會盡全力保縣主性命。”

柳雲容苦笑,隻當是一句客套話。

“今日刺客一事不會就此平息,刺客的屍體已經被我的人帶回大理寺了。”

柳雲容點頭:“明白,明日我會去報案,不叫刺客之事就此平息,剩下的還請裴小公爺幫忙了。”

裴鈺歎息。

“大理寺卿賀大人與你家世子站在一隊,我恐怕也會麵臨重重困難啊。”

柳雲容眼睫微微顫抖。

“我們都,盡力而為吧。”

……

清月帶著芸豆和月瑤,被軍營的人護送到莊子上。

她們三個後怕不已,唯有清月還算鎮定,保持著理智。

月瑤和芸豆撲到柳雲容跟前,哭得眼睛通紅。

在後宅裏的小丫頭,哪裏經曆過這樣刺激血腥的場麵。

芸豆顫抖著問:“縣主,今日究竟是誰在背後生事,是誰派這些刺客來殺您的?”

柳雲容並不隱瞞:“是陳國公夫人。”

月瑤氣憤道:“是她侄女給她女兒下毒,她自家都亂成一鍋粥了,居然還來刺殺縣主,她失心瘋了不成!”

柳雲容勾起一抹冷笑。

“自然是自欺欺人。她不肯相信是禾詩倩害了她女兒,心中痛苦憋悶無處發泄,便拿我做墊背。”

她現在有些後悔,後悔當初沒有在陳國公逼迫自己去麓山寺的時候順勢而為,在麓山寺殺了國公夫人便沒有今日之險了。

清月眼底有濃濃的戾氣。

“是她自作主張讓禾詩倩來陪伴陳秀瀅的,禾詩倩起了殺心欲取而代之,害了陳秀瀅。歸根到底是她識人不清,間接害了自己的女兒。”

“她不能接受自己辦了蠢事,害了女兒,也不願相信自己一心善待的侄女竟然是這等狠毒之人。所以她把這些過錯都堆在無辜的人頭上,隻為了舒緩她內心的痛苦。”

柳雲容長長歎了一口氣。

“蠢比壞更可怕,她腦子還拎不清。有這樣的當家主母,陳國公府日益衰敗現在看來也並不奇怪了。”

“可是縣主,如今我們該如何反擊?總不能白白吃了這麽大的虧,要不要去稟報太後?或者先告訴世子?”月瑤問。

她們還不知道剛才柳雲容與蕭禦霆發生的爭執。

提及蕭禦霆,柳雲容眼神黯淡了一瞬。

柳雲容整理好情緒,說:“自然是要上報太後的。我與太後同心同德,這樣大的事不能隱瞞她。明日回城,你們先回侯府休息,稟報老夫人。我去大理寺報案,隨後入宮求見太後。”

“是。”

經曆了這場驚嚇,芸豆和月瑤睜著眼睛在**躺了許久也沒有睡意。直到天都蒙蒙亮了,她們才昏昏沉沉睡去。

柳雲容和清月則睜著眼睛直到天明。

清月輕聲道:“世子回營的時候臉色異常難看,縣主可是與世子發生了齟齬?”

清月軟軟的一句話,叫柳雲容瞬間掉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