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梧院。

四位主子端坐在堂前,已經等了一刻鍾,表情稍有不耐。

“妾身今早身子不適,所以來遲了些。”柳雲容麵色很差,弱風扶柳般垂在人前,聲音也細細的。

陳秀瀅眼中閃過快意。

“可是舊傷複發?”蕭禦霆身子前傾,語速加快。

“許是吧。”

她是因救太後受傷,怠慢不得。王老夫人趕緊問了幾句,又叫劉媽媽去庫房拿了許多珍稀藥材。

陳秀瀅不鹹不淡道:“縣主是養好傷才出宮的,太醫都道並無大礙。養了這麽些日子怎麽還越養越回去了?傳出去豈不是在說侯府照顧不周?”

柳雲容當然不會跟她當眾吵。

她微微咬著下唇,嬌嬌弱弱落下兩滴眼淚,“是妾身拖累侯府了,本以為救太後能為侯府添光,不成想……”

蕭禦霆立馬冷冷懟陳秀瀅:“你沒見她不舒服嗎?難道她救駕有錯,某些人逃跑還踩斷了旁人的腳就是對的?”

陳秀瀅臉都漲成豬肝色!

“世子,你怎麽能這樣對我……”

最終,是病懨懨的長樂侯蕭禦景開口:“莫要吵了,縣主忙完正事也好回去休息,你們一直爭吵隻會讓她更加難受。”

陳秀瀅麵色微微好轉。

沒錯,現在吵架沒有意義,她要看柳雲容辦不好差事當眾出醜,蕭禦霆對柳雲容嫌棄!

蕭禦霆真是太天真了,以為她堂堂國公府嫡長女的持家之道是一個區區下九流妓子能頂替的嗎?

哼,到時候看柳雲容無能蠢笨的樣子,蕭禦霆還能笑出來?

就是自己平日裏把這個侯府管理的井井有條,蕭禦霆才有恃無恐。一會兒他就知道了,侯府離了她陳秀瀅根本轉不動!

王老夫人:“年關將近,采買之事至關重要,縣主第一次辦事,不知進展如何?”

“回老夫人,妾身無能。”柳雲容漲紅了臉。

王老夫人微訝。

“妾身實在不通采買之事,鄭管事突然骨折臥床,沒有他的幫助,妾身寸步難行。”

陳秀瀅雙眸晶亮,如同問到血腥味的鯊魚。

“鄭管事身子不好,你就不會問問旁人?難道這全府上下都要因為你的無能而餓肚子?真是可笑極了。到底是出身低賤……嗬嗬。人這一輩子啊,走過的路,吃過的飯,是天降富貴掩蓋不了的。”

陳秀瀅回了趟國公府,跟從前大不相同了。經過父母提點,她改變了許多。

陳國公府的人替她盯著盛京商戶,陳秀瀅知道柳雲容在十裏鋪溜達了好幾趟,照例買了些樣子回去。

商戶們經過陳國公府的‘指點’,給柳雲容賣的商品都是殘次貨。

陳秀瀅就是要讓她跑遍整個盛京都買不到好東西。

就算她命好,真的買到了,陳秀瀅也有法子在她買回來的貨物裏摻雜壞了的,臭了的。

此次可謂萬無一失。

不過柳雲容還真是無用,她買了幾回,發現都不對版,便放棄了采買,府裏的庫房也沒有任何貨物增加。

連第二招都沒用上。

王老夫人深吸一口氣,“你頭一回辦事,也沒經驗,罷了,我回頭再讓……”

不等老夫人說完,清月捧著厚重的賬冊款款而入,身後跟著月影、月夢、芸豆三人。她們分別拎著五層木盒,露出來的第一層放滿了米麵、瓜果、綢緞等等,能看出這木盒中放著的都是此次采買的樣品。

四人身後,還跟著幾個店鋪的掌櫃,手中拿著裝票。

清月朗盛道:“采買單子如下:上等檀香一百炷,金銀元寶紙錢各三百疊……整豬三頭,羊五隻,牛肉二百斤,魚肉三百斤……白菜五百斤,香菇、木耳等幹貨各五十斤……用於裁剪窗花等紅紙一百幅,鞭炮五十掛,煙花三十箱……圍棋、象棋各二十副,麻將十副……侯府上下主仆新衣共三百套,棉絮二百斤,狐皮八條,兔皮十二條,木炭一千斤,上等美酒一百壇……”

清月唱完,身後的掌櫃們上前報賬。

大戶人家采購數量多,很多人家都要掌櫃的親自來稟報,這些掌櫃們也是輕車熟路。

柳雲容很細致,采買的物品從死人到活人,從主子到下人,從家裏到客人,無一紕漏。

王老夫人神色意外,“很是齊全。”

陳秀瀅猛地站起來。

“你!”

她親自盯了的,柳雲容根本什麽都沒買上啊!

陳秀瀅咬牙冷笑,藏在袖口裏的手死死攥起來:“縣主不是自稱無能嗎?這些東西哪來的?”

柳雲容唇角輕勾:“是啊,妾身無能,本以為三五日就能敲定的,沒想到用了足足十日呢。”

陳秀瀅:!!

你說的是人話嗎??

王老夫人才不管這麽多,事辦好了就行。

她笑眯眯地讚賞了柳雲容,順便誇太後會識人。

“回老夫人,妾身不敢居功。妾身年紀小,資曆尚淺,憑自己之力哪能辦的這麽順利。”

“哦?是誰幫了你?”

“祁賬房。”柳雲容回頭,站在門口的祁賬房立馬進來行禮問安。

王老夫人眼前一亮。

柳雲容暗道自己賭對了。

當初祁賬房‘犯錯’被罰,要趕出侯府,王老夫人生生保住他。證明王老夫人念舊,也認可祁賬房的能力。

最重要的是,柳雲容查到祁賬房是王老夫人身邊吳媽媽的丈夫。雖然吳媽媽的地位不如劉媽媽,但她們都是當初王老夫人從娘家帶來的陪嫁,也就是說祁賬房是老夫人的自己人。

若不是當初祁賬房被認定犯錯,人證物證具在,王老夫人絕不會把采買管事的肥差讓出去。

如今柳雲容再次拉祁賬房入局,她就不信王老夫人不想爭。

“鄭管事傷了腿,妾身自己不敢擅自定奪采買大事,便鬥膽找了前任采買管事祁賬房。多虧了祁賬房,否則妾身真的難以完成這艱巨的任務。”

祁賬房認真道:“我隻是做了尋常份例中事,不足掛齒。倒是瑞景縣主心善仁慈,竟然用自己私庫的銀錢為咱們蕭家軍的將士們購買了禮品。有臘肉,布匹,鞋襪,美酒等等,實在是宅心仁厚。”

蕭禦霆眼中發亮,看著柳雲容的眼神愈發柔和溫暖。

她還是那麽善良,始終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