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管事在城外騎馬時不慎摔斷了腿,經府醫診斷是骨折,一百天不能下床。
“縣主,你看我腿都斷了,真沒法去十裏鋪了。采購雲墨的事啊,您另找他人吧,我是沒轍了。”
雲墨是貢墨,皇上以示對蕭家軍的讚賞,特給長樂侯府使用雲墨的殊榮。
尋常時候都是皇上親自賜下來,但年關事忙,宮裏顧不得宮外,有資格用貢品的官員都是自己拿著令牌去商家購買。
光是采買雲墨也就罷了,畢竟墨塊不是生活必需品,主子們暫時用旁的墨也能頂上。
可糧油米麵、茶葉糖果、布料棉絮、柴火煤炭等生活必需品都是不能往後推遲的。
鄭管事腿斷,說要養一百天,相當於推脫掉此次年關所有采買。
嘴上隻說不能去采買雲墨,明擺著是想糊弄柳雲容,還是最低級的糊弄。
鄭管事是陳秀瀅的陪嫁,陳秀瀅先把鄭管事給擇走,到時候柳雲容犯錯也牽連不到鄭管事。
采購裏頭的彎彎繞這麽多,陳秀瀅若是在哪個關卡隨意坑她一下,柳雲容的功夫就全白費了。
到時候柳雲容失權,鄭管事再接管差事,采買之權又回到了陳秀瀅手裏。
柳雲容咬緊後槽牙,麵上不見分毫慌亂,似笑非笑道:“鄭管事這腿斷的真是時候。”
“您這是哪的話,難道有人願意自己斷腿?”鄭管事瞪圓眼睛。
他還真是自己斷的腿。
陳秀瀅施壓,不許他幫柳雲容年關采購,他兩廂都不願得罪,隻能自我殘廢。
“鄭管事要修養一百天,府裏事務繁重可等不了你那麽久。既然要休息便安心待著吧,你的差事自會有旁人頂上來。”
柳雲容不戀戰,帶著人走了。
“呸!”鄭管事在背後罵道,“你還以為自己能嘚瑟多久啊?采買的活裏頭門道深著呢,你還當是在青樓接客呢,雙腿一岔就辦好了?”
鄭管事眼神陰暗。
“還想找人替代我,你算什麽東西。老子可是陳國公府來的,你換了其他人夫人能放心?可笑!”
回到靜瀾居,柳雲容把自己關起來。
她需要靜一靜。
距離年關還有一月有餘,距離給王老夫人等人交差還有十日。
高門大院都是早早就開始年關的采購,月底采買單子整理出來了,就要向世子、侯爺還有王老夫人交差。
這是柳雲容接了采買差事後第一次當眾交差,也是驗證她能力的時候。
平日裏,私下出了岔子,蕭禦霆還會給她曆練的機會。
但蕭禦霆極好麵子,若是自己讓他在眾人麵前落臉,她沒把握蕭禦霆還願意維護自己。
柳雲容不敢冒險,她絕不能失去到手的權力。
翌日,柳雲容帶清月和芸豆出門,以查賬為名頭,轉遍了長樂侯府在盛京的所有店鋪。
從一家鋪子出來,芸豆臨走前看見賬房,還跟人家打了個招呼。
柳雲容好奇地看著她,芸豆解釋:“剛才那位是祁賬房,他人很好的,旁的賬房總有點狗眼看人低的意思,為難我們這些粗使丫鬟。但祁賬房從不那樣,每次都笑眯眯的,發月銀的時候也很痛快。”
“他從前在府裏幹得好好的,如今怎麽會在鋪子裏?”
這可是權柄下移。
芸豆聳聳肩,這她可就不知道了。
清月默默道:“祁賬房原本是府中的采買管事,自打三年前陳夫人嫁進侯府,便在各個地方塞了自己的人,鄭管事就頂了他的差。他先被降成府中賬房,後不知犯了什麽錯,險些被陳夫人趕出府。王老夫人舍不得府中老人,便安排他在鋪子裏做賬房了。”
祁賬房……
柳雲容默默記下這個人。
經過幾日在市場裏的查探,柳雲容把生活必須品的名目全部記下,估算出合理的價格。
大宅裏的采買管事多與這些商戶有交情,都是長年累月奠基下來的,一般不會也不敢蒙騙他們。
但柳雲容完全是個新鮮麵孔,又不能輕易拋頭露麵,實在很難與之打交道。
柳雲容現在麵臨兩個問題。
其一,要拿多少,單價能談到多低,商家會不會以次充好?
其二,價格摸清了,采買時心裏有數,但品質有問題怎麽辦?
陳國公府的勢力滲透整個盛京,就算柳雲容把東西都買齊了,質量沒問題,也防不住他們動手腳。
七日後。
清晨。
今日便是去清梧院交賬的日子,柳雲容是被自己咳醒的。
芸豆趕忙遞上帕子,柳雲容感到胸口發脹,喉舌一陣腥甜,“咳咳咳!”
“縣主,你吐血了!”芸豆驚聲尖叫。
月影趕忙遞上湯藥。
“明明前些日子都養的差不多了,這段時間縣主勞心勞力,又犯病了。”
月夢謹慎道:“可縣主救太後時受的是外傷,也沒傷及肺部,之前最嚴重的時候都沒咳過血!”
芸豆大嗓門:“你們看,縣主咳的血,顏色紅得發黑,難道有人下毒!”
三人都沉默了,空氣中彌漫著惶惶不安。
月影道:“小廚房的廚子是新換的,且每次世子和縣主入口之物我都用銀針驗過,不會是飲食的問題。”
芸豆:“縣主不喜熏香,屋裏也從不點香,也不會是香料的問題。”
這時,清月麵容凝重的走進來。
“縣主,該去清梧院了。世子、侯爺、老夫人還有世子夫人已經等候多時。”
柳雲容蒼白著一張小臉,強行將自己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