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蕭禦霆向朝廷稱病,堂而皇之的不去上朝。
許是昨日在朝堂上被處處針對,下絆子,蕭禦霆深感疲憊,也惱了,不願再與他們糾纏。
總歸這回南征,皇上自有打算,一時半會還用不著他。
他幹脆稱病躲懶。
從前的蕭禦霆閑不下來,就算沒有要務在身,也會給自己找點事做。
從不會像現在這樣,守在一個女人身邊挪不開腳。
有想守護的人,這個人還如此得他心意,兩情相悅,蕭禦霆想不到自己有什麽理由在外頭冒著危險繼續奔波。
從前是為了振興長樂侯府,擔起家族的重任。
可如今一切都好起來了,沒必要再這麽拚命。
他若是在外頭有什麽三長兩短,不說別的,嬌滴滴的柳雲容和她腹中的孩子怎麽辦,該依靠誰?
孤兒寡母,會被族人和外頭那些人吃幹抹淨的。
蕭禦霆不敢死。
他安心在莊子上住下,每隔一日,會有長樂侯府府中的管事來稟報老夫人和侯爺的情況,以及家中要事。
他心閑下來,身體卻閑不住。
每日還得拉著周副將或者其餘幾個部下出去騎馬,溜一圈才回來。
這日,芸豆她們在采蓮子,柳雲容睡完午覺起來,走到水榭旁問:“世子呢?”
芸豆她們吐吐舌頭,指了指馬場的方向。
柳雲容:“哦,他又去遛自己了。”
“噗……”
幾個丫鬟聽她這麽描述,想笑又不敢笑,趕緊憋回去。
好像世子是狗一樣,每天還得遛。
柳雲容與她們玩笑慣了,卻也發現自己這話說的有些過。她尷尬的撓撓頭,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
傍晚時分,蕭禦霆回來了,手裏還提著野兔。
他們騎馬隻當娛樂,並沒有認真狩獵,這野兔也是倒黴,逃竄期間一腦袋撞在馬蹄下,當場斃命。
廚房很快做好一道辣炒兔肉,添菜。
柳雲容吃的津津有味。
現在她口味刁鑽,辣的也愛吃,酸的也愛吃,臭的也愛吃。
上回廚子做了一道臭鱖魚,所有人都捏著鼻子不敢多吃,唯獨柳雲容將那臭鱖魚吃了個精光。
就挺有趣的。
用完膳,月瑤等人收拾了桌子,蕭禦霆撈起柳雲容回屋。
屋內靜謐,隻剩他們二人。
蕭禦霆神情嚴肅道:“韓楓找到當初陳秀瀅對白慕晴下手的蛛絲馬跡了。若順著查下去,不難拿到關鍵證據。”
柳雲容精神一振。
彩鳳給柳雲容的物證並不完整,也不夠重要。
不能起到關鍵作用。
要想扳倒陳秀瀅,還需要更多證據。
蕭禦霆捏著她的手,認真望著她眼睛:“既然答應你了,我便一定會盡力為你討回公道。你可知道,我一定會站在你這邊?”
柳雲容眼底閃過七分羞怯,三分心虛。
她從前並不信任蕭禦霆,隻認為他們之間是你情我願,互幫互助的合作關係。
她不懂情,也不敢有情。
如今她徹底放下心中執念,堅定地頷首。
“世子,容兒對你亦是一片真心。”
……
陳秀瀅被禾詩倩下藥,險些成了癡呆症。
她臥病在床,調養了大半個月,身體終於有些起色。
凝香閣上下誰也不敢跟陳秀瀅說陳國公府的變故。
她不知道禾詩倩和陳國公夫人已經死了,更不知道父親要扶正林氏成為新的陳國公夫人。
就連他哥哥陳君浩,經過一段時間禁足後也被陳國公拋到腦後去了。
她愈發無人問津。
“玉笛,近日家裏可有來信?哼,禾詩倩那個賤人這樣算計我,我可不能就這麽算了。”
玉笛手抖了一下。
眼看是瞞不住了。
好在她隻問了禾詩倩,倒還好解釋。
玉笛思忖半晌,向她說了實話:“夫人,表姑娘下藥害您,此事鬧出去,侯府與國公府都不肯善罷甘休,熙寧伯爵府沒法子了,隻好悄悄處死表姑娘。”
“什麽?禾詩倩死了?”陳秀瀅瞪大眼睛,看起來十分駭人。
她長久臥於床榻,麵色蒼白如紙,兩頰愈發消瘦,唯有那雙眼睛,在病容之下透著令人膽寒的銳利。
“好啊,好啊,蒼天有眼,收了那個小賤人!”陳秀瀅覺得暢快極了!
玉笛卻是大氣不敢出。
哪裏是蒼天有眼,明明是兩敗俱傷。
好在陳秀瀅沒有再繼續盤問國公府裏的事,喝了藥又睡下。
玉笛鬆了口氣。
關上門出來,幾個丫鬟在廊下竊竊私語。
瑤琴問玉笛:“我聽你剛才說了表姑娘的事,她反應如何?”
“大仇得報,自然是痛快得很。”
聞言,瑤琴翻了個白眼,心裏十分不悅。
“老夫人叫我們瞞著,要我說這事有什麽好瞞的?難道娘死了還不許女兒墳前盡孝?”
玉笛看著她,冷笑:“小蹄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算盤。你哪裏在意夫人的死活,無非是看她現在在夫家和娘家都不得寵,眼看是無力回天了,你跟著她也沒什麽前途。所以想用她回去治喪這個由頭,跑回國公府,求你那姘頭,讓他把你留下,不再回來伺候。”
“說什麽呢你!再敢胡唚,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
瑤琴被戳中心思,頓時惱羞成怒了。
玉笛冷冷瞪著她,絲毫不懼。
果然,瑤琴隻是嘴上囂張。
瑤琴憤憤‘啐’了一口,不吱聲了。
藍鵲做完事,也走了過來:“兩位姐姐小聲些,千萬別叫夫人聽見了。”
她倆這才消停。
玉笛斜睨藍鵲:“畫屏怎麽樣了?”
藍鵲一臉可惜地搖搖頭:“府醫剛來看過,說活不過一個月了。”
瑤琴嫌惡地看向畫屏的下人房。
“真晦氣,這長樂侯府怎麽這麽晦氣啊!”
陳國公府陪嫁來的這些人,死的死傷的傷,哪有一個好下場。
聊了幾句,大家都覺得未來無望,作鳥獸散了。
瑤琴卻沒走,她站在陳秀瀅房門口,給自己做足了心理準備。
她要告訴陳秀瀅真相,然後陳秀瀅就會帶著她們回陳國公府。
到那時候,她一定想辦法回去當差,再不來長樂侯府了。
她才不要在這個沒前途的地方混吃等死!
屋內,傳來陳秀瀅微弱的咳嗽聲。
瑤琴精神一震,趕忙推門而入。
看見陳秀瀅,她‘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如哭喪般大喊。
“夫人!大事不好,國公夫人她沒了!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