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方爭執不下,眼看天要黑了。

皇帝留下蕭禦霆,獨孤雄與端王等人去禦書房議事,直到天幕低沉也未結束爭執。

柳雲容獨自躺在**,睡不著。

城裏暑氣炎熱,夜晚也很難熬。莊子上就不同了,晚上空氣涼絲絲的,還要蓋上一床稍微厚些的被子才成。

柳雲容不好起床驚動她們,便悄悄坐起身來,腦子裏囫圇想著朝堂之事。

柳雲容做鬼的時候,親眼瞧見蕭禦霆因護駕斷了一條腿。端王持刀狠狠向皇帝的脖子揮去,蕭禦霆不顧性命之憂,飛撲到皇帝跟前,一條腿狠狠踢向那刀,以身為盾,失了一條腿,保全皇帝性命。

雖事後被封一等公爵位,但蕭禦霆再也無法上戰場殺敵,更無法率領蕭家軍在外征戰,隻能擔著一個極盡榮譽的名號,在朝堂上做一個沒有存在感的人。

自那以後,他一直鬱鬱寡歡。

柳雲容重生前,蕭禦霆正奄奄一息,生不如死。

這件事一直橫在柳雲容心頭,悶得她喘不過氣。

算算日子,還不到端王造反的那個時候,且這一世有許多事情發生了改變。

幸運的話,端王或許活不到造反那日。

但柳雲容心裏始終不能平靜。

不等她胡思亂想到後半夜,窗戶外頭影影綽綽的,是熟悉的身高體型。

柳雲容顧不得許多,趕忙掀開帷幔,起身去迎他。

“世子!你可回來了。”柳雲容打開門,猝不及防看見蕭禦霆沉悶的臉。

他在朝堂上爭了一整日,他們明槍暗箭的,蕭禦霆躲得頭昏腦漲,正是心煩的時候。

他還沒來得及轉換情緒。

蕭禦霆從不把外頭的壞情緒帶回來。

在柳雲容跟前,他一向是沉穩的,鮮少把情緒擺在臉上。

男人捏了捏她的手,一見她便知道她是到現在還沒睡呢。

心中湧上心疼的情緒,更覺得朝堂上那些人阻礙他回家,真真是煩透了。

“怎的還不睡,小心你又精神不濟,身子不舒服了。”男人將她打橫抱起,穩步走回床榻。

蕭禦霆輕車熟路為柳雲容掖被子,放枕頭。被褥的溫度適宜,枕頭的高度也正是她習慣的。

真就像奶媽子一般。

“我去沐浴,你先睡。”

柳雲容卻一把拽住蕭禦霆的手:“世子,你不開心,可願意與我說說?”

朝堂上的事,說起來千頭萬緒的,蕭禦霆怕她頭疼。

“你放心好了,今日之事與我無關。是端王的幾個幕僚在皇上跟前爭起來了,想給他們主子露露臉,皇上沒允。”

一聽見‘端王’二字,柳雲容有些應激。

她可是‘親眼’見到端王砍斷了蕭禦霆的腿,蕭禦霆疼的眼珠暴起,額頭遍布青筋。

她曆曆在目。

即便是上一世的事情,她卻還是有些恨端王。

柳雲容怒斥:“端王跋扈,皇上一定要殺了他才好,否則後患無窮!”

蕭禦霆訝然。

她從前並不曾展現過對這些親王暴行的厭惡,怎的突然這樣說。

蕭禦霆隻當她是孕中情緒反應較大,沒有想太多。

隻安撫:“無妨的,皇上心中有數。”

柳雲容心想你也別太信任帝王。

即便有同窗之誼又如何,少年心性自然是世上最珍貴的,可他們早已過了那個年歲。

有什麽事,還不是第一時間推蕭禦霆出來背鍋。

見她不語,蕭禦霆要去沐浴。

柳雲容心裏難受著,賴皮的扒在他身上,就是不肯走。

蕭禦霆哭笑不得。

“那你陪我一起洗。”

柳雲容‘嗯’了一聲。

月瑤和月夢去放水了。

若是蕭禦霆自己沐浴,隨意用涼水洗了就完事。但柳雲容要跟他一起洗,那就比較麻煩了。

浴室布置完畢,蕭禦霆抱著她入水。

水汽氤氳,溫度騰升。

蕭禦霆絮絮叨叨的:“等到了冬日,就不能每日都沐浴了。趁現在可以每日都沐浴,你便多享受享受吧。”

倒不是舍不得她用水,而是盛京的冬日太冷了,雖然侯府內有皇上禦賜安裝的地龍,卻還是怕冷氣襲著她。

一想到柳雲容要在最冷的天氣產子,蕭禦霆總是心有不安。

心愛的女子要生下他第一個孩子,他很難不多擔憂幾分。

柳雲容享受著男人的絮叨,窩在他懷裏舒服地闔上眼睛。

洗好了,蕭禦霆率先出水,他反正皮糙肉厚不怕冷,就這麽赤著身子在浴室內行走,拿浴巾。

柳雲容把半張小臉藏進水裏,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身子,眼熱得很。

哎,還有七個多月呢,真是難熬啊。

蕭禦霆隨意擦了擦身子,又拿了新的浴巾來,一隻手把柳雲容提溜著從浴桶裏提出來,快速給她擦幹了身子。

主屋離浴室很近,也懶得再穿脫這麽多遍了,蕭禦霆直接用幹燥的浴巾將她裹成了粽子,抱回**再換衣裳。

柳雲容小臉紅撲撲的。

蕭禦霆很多行為非常原始,許是跟他從小行伍有關。細枝末節的事情並不是很在意,能快速有效的達成目的便是。

但有時候他這些行為就挺撩撥人的。

柳雲容被他安穩放在**,換上一身新寢衣。

月影她們都退下了,這些日子蕭禦霆伺候柳雲容慣了,都用不上她們。

燭火搖曳,將屋內映得暖黃。

柳雲容端坐在床沿,青絲如瀑,水珠順著發梢滑落,打濕了她肩頭的薄衫。

蕭禦霆踱步至她身後。

修長的手指輕輕拿起一旁的布巾,動作輕柔地從發尾拭起。

“坐穩了,我為你擦頭發。”男人聲音低沉。

柳雲容微微一愣,抬眸望向銅鏡,恰好對上蕭禦霆的目光。

鏡中,他神色認真,每一下擦拭都細致入微,似是在對待這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她的心無端漏了一拍,臉頰也悄然染上一抹紅暈。

男人手指穿梭在青絲間。

偶爾,他的指尖會不小心觸碰到脖頸上的肉,引得柳雲容微微一顫。

“女子的頭發,真的很難打理,比鍛劍更麻煩。”蕭禦霆鬆了口氣,眉間的褶皺能夾死一隻蒼蠅。

原本還沉溺在溫馨中的柳雲容:……

怎的擦個頭發就比鍛劍還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