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柳雲容在莊子上養著,始終沒出過門。
外頭詭譎雲湧都與她無關,她隻負責養好身子,保住孩子。
也是柳雲容命大,孫禦醫在宮中見多識廣,他年輕時跟在太醫院院判身後做學徒,先皇一位嬪妃被人暗算,與柳雲容這次中的毒相同。
那是一種由植物高度淬煉而出的毒液,那種植物隻在苦寒之地生長,散發奇異香味。
有人將那毒液配合麝香,製成了一種帶毒的熏香。
這種毒香能夠損害胎兒心脈,牽連到母體。隻對孕婦有害,尋常人聞了無事。
因那植物難尋,這種香毒已經很多年都不曾出現過了。
柳雲容醒過來後,根據孫禦醫的話,一下就聯想到那日在麓山寺,沈芙蕖身上異常的熏香氣息。
她一開始並沒有與自己並肩而立。
是後麵偷偷湊過來的。
柳雲容一五一十將這事告訴了蕭禦霆。
那是柳雲容頭一回在蕭禦霆眼中看見猛然攀升的殺意。
他忽的抬眸望來,瞳孔深處翻湧的暗潮如一團看不清的煞氣,眉骨間突現猙獰棱角,恰似出鞘利劍。
柳雲容怕他做出格之事,趕忙勸阻。
蕭禦霆啞著嗓子:“容兒隻負責養身子,有我在,一切都不必擔心。”
男人向她保證不會衝動,可柳雲容分明看見了他控製不住顫抖的手指。
今時不同往日,柳雲容與蕭禦霆的感情已經不是從前那樣了。
從前柳雲容隻當他是自己的上司,要哄著騙著,委屈自己,舍棄自己的真實情感,也要討得他歡心。
可眼下,柳雲容對蕭禦霆的信任是實打實的。
她知道,蕭禦霆是真的心疼自己,她肚子裏懷著他的孩子。
明明是這樣天大的事,可柳雲容偏偏就安心的待下了。
直到皇上的聖旨下來,柳雲容才驚覺不對。
流放嶺南的旨意已下,太監站在莊子門口傳旨。
蕭禦霆牛逼哄哄,借口身子不爽,壓根沒出來接旨,還在書房裏看書,仿佛事不關己一般。
柳雲容都蒙了,慌忙拿著聖旨跑去書房詢問。
蕭禦霆看到聖旨卻十分淡然。
“是的,流放嶺南,三日後我便要啟程。本是想晚上告訴你的,還沒來得及與你說,聖旨就先到了。”
柳雲容:???
“世子?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昨晚出去辦事。”
“我知道。”
“我昨晚是去沈府殺了沈芙蕖。”
柳雲容雙眼一翻,跌坐在板凳上。
蕭禦霆就這麽飄飄然說出殺了沈芙蕖的事。
“她對你下手,險些害了你和孩子性命,我自然不可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一劍砍下她的頭顱已經是十分仁慈,否則軍中百般酷刑都不夠給她用的。”
“可是您要被流放嶺南了啊!難道要我和孩子再見不到你,再無依靠嗎?世子,你不能這樣,你不能丟下我!”
柳雲容從來沒有對哪個人這般眷戀不舍過。
她頭一回學著將身家性命交付給他。
蕭禦霆無奈一笑,將惶恐不安的柳雲容摟進懷裏,輕車熟路揉著她頭頂的穴位。
“我不會有事的,隻是嶺南那裏需要我去一趟。沒有跟你說,實在是怕你孕中憂思過度。”
柳雲容眨了眨眼,見他這般淡然,心中稍微安穩下來。
隨後她又緊緊皺起眉頭,“可是嶺南那地方據說悶熱難忍,四處都是瘴氣和野獸,真真是遭罪至極!”
蕭禦霆安撫著揉了揉她的頭。
“這些事你不必憂心,隻在莊子上好好保重,產下孩兒便可。我也並不是三日後就走,總要再等一個月。這一個月我便隻陪你在莊子上休息,可好?”
真正出發之前,蕭禦霆不能露臉。
皇帝找了一個與蕭禦霆有五分相似的男人,偽裝成他的模樣,先往嶺南的方向走。
為的是混淆視聽。
待時機成熟,端王放鬆警惕,真正的蕭禦霆便會出發了。
倭寇之戰,蕭禦霆會淩空出場。
皇帝對端王的異心早已無法再忍,此次必要一擊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