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容不敢在外頭人跟前顯露緊張,隻說自己先回去更衣,馬上就出來。

她腳下生風,飛快跑到蕭禦霆的書房。

“世子,世子!”

蕭禦霆麵色凝重:“怎麽了,你慢些走。”

柳雲容卻顧不得這麽多,眼淚都落下來了。

“侯爺不行了,侯爺吐血不止,府裏來人稟報……”

“劃拉——”

蕭禦霆手中的書卷竟然被他扯成了兩半。

見他這樣,柳雲容不受控的大哭。

蕭禦霆愛書如命,若不是情緒失控絕不可能把書給撕了。

她心疼蕭禦霆。

她知道,蕭禦霆現在多麽想直接就策馬回到長樂侯府,去見蕭禦景最後一麵。

可他不行,他現在不能暴露行蹤,他要蟄伏起來,等待七日後出發。

如果現在暴露行蹤,那麽之前的部署和努力全都毀了。

端王的眼線遍布整個盛京,長樂侯府附近更是諜影重重,隻要他們發覺有一點不對,之前的功夫都白費了。

蕭禦霆狼狽地坐回椅子上,劍眉緊緊皺著,可雙目是空洞的,臉上竟寫了一絲茫然和無助。

“哥……”

他喃喃道。

柳雲容心疼得緊。

“世子,我帶人回去,我替您去送侯爺最後一程。”

“你懷著身孕,太危險……”

“否則您會後悔一輩子的!”

柳雲容顧不得那麽多。

她從未得到過多少愛,更別說是偏愛。蕭禦霆為她做到這份上,她為蕭禦霆去死都是可以的。

柳雲容絕不會讓蕭禦霆留下終生的遺憾。

她狠狠一咬牙:“您別管了!這一路我會慢著些去的,若是來得及,還能見侯爺一麵!”

言罷,柳雲容不顧蕭禦霆阻攔,猛地衝出去。

她帶了兩隊精銳侍衛,跟長樂侯府的侍衛一同回到了盛京內。

長樂侯府的大門口還掛著白燈籠,那是祭奠陳秀瀅的。

沒想到,這麽短的時間內,蕭禦景又不行了。

柳雲容強忍著心裏難受,讓月瑤和芸豆扶自己下馬車,快步進了府門。

李管事看見柳雲容,驚了一下。

他也沒想到柳雲容會竟然冒著這麽大的風險回來見蕭禦景最後一麵。

縣主果然有情有義。

“縣主,您隨我來。”

李管事帶著她們一行人來到了蕭禦景的房間。剛走到門廊上,便聞見濃鬱的藥氣,熏得人頭昏眼花。

“侯爺!”

柳雲容輕聲呼喚。

眼前,那溫潤如玉的男子已經瘦的雙頰凹陷,麵色蠟黃,月白色的寢衣甚至蓋不住他凸起的鎖骨。

“咳咳咳咳……”蕭禦景猛地咳嗽。

他曲起手指,示意柳雲容過來。

“侯爺,不……兄長。”柳雲容眼底發紅,換了一個真誠的稱呼。

“好……弟妹。”蕭禦景笑了笑,可隨後又爆發出震天的咳嗽聲。

柳雲容心口堵的喘不上氣。

蕭禦景努力地說:“若再有機會見到禦霆,你告訴他,他不要覺得歉疚。我終生不娶,也並不全是為了他。我愛的女人死了,所以我不能與她相愛相守,若她當初真的願意嫁給我,說不定我真的會娶妻生子,那這爵位自然就會傳給我的孩子。”

柳雲容心中一陣刺疼。

“都什麽時候了,兄長還說這些話!”

蕭禦景苦笑一聲,艱難地搖了搖頭。

沒人看懂他是什麽意思。

夜,愈發漆黑。

更漏聲在死寂的屋內格外刺耳,最後一截燭芯“劈啪”炸開火星。

如今熬過冬季,迎來盛夏,他卻連睜眼的力氣都沒了。

“晴兒……”蕭禦景猛然睜開眼睛,喉間溢出斷續的氣音。

柳雲容離得近,聽見了他模糊的呼喚聲。

“侯爺?您有什麽想說的,告訴我。”柳雲容的睫毛顫了顫,慌忙傾身,看見他渙散的瞳孔裏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

蕭禦景枯瘦的手指突然動了動,指著北方。

“我……北方。”

柳雲容靈光乍現:“她在北方?”

蕭禦景笑了,輕輕點頭。

“我……我也在,我也去。”

柳雲容一下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她顫聲道:“我知道了,白姑娘埋在北方,侯爺要與她葬在一處。我一定會幫您辦到!您可信任我?”

“多……多謝。”

蕭禦景呼吸越來越輕,輕得像荷葉上滑落的露珠。

當最後一點溫熱從指尖抽離時,案頭那盞琉璃燈“噗”地熄滅。

蕭禦景那雙璀璨的眸,漸漸轉為灰白色。

“侯爺……走了!”

府醫悲切的吐出這句話。

門外,劉媽媽驚呼一聲:“老夫人!”

柳雲容循著聲音看去,隻見王老夫人麵色慘白地跌在地上,手指顫抖著,還想往蕭禦景的方向來。

柳雲容趕緊走過去,拚命攔著王老夫人。

“老夫人,府醫吩咐了您不能瞧!您身子受不住的!”

王老夫人大喘著氣,眼眸深陷,眼神空洞而絕望,往昔的精明與威嚴早已消失殆盡。

“我的景哥兒,景哥兒……”

說著,她眼睛一翻,昏了過去。

……

長樂侯府大喪。

長樂侯蕭禦景病逝。

皇帝下令,爵位暫緩,若柳雲容腹中之子是男,爵位便傳與此子。若是女,爵位便收回。

蕭氏宗族敢怒不敢言。

侯府之內,死寂沉沉,被一層厚重陰霾所籠罩。

朱漆大門被白綾層層纏繞,隨風飄動的白綾格外肅穆。

靈堂之中,棺木靜靜停放。

四周擺滿了白色的紙花,微風拂過,輕輕搖曳,發出簌簌聲響。

王老夫人腳步蹣跚,被丫鬟攙扶著緩緩走進靈堂。

柳雲容陪伴在側,寸步不離。

王老夫人一步一步挪到棺木前,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棺木,卻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手指在空中微微顫抖。

“景哥兒,你怎忍心拋下為娘先走一步啊……”

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來。

老夫人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棺木前,雙手死死抱住棺木邊緣,放聲大哭。

“我的兒啊,都是娘不好,把你生的這麽孱弱,你怎麽就這麽走了……”

劉媽媽等人紛紛低頭,不敢直視王老夫人。

王老夫人哭到情深處,身子一歪,險些昏厥過去。

眾人見狀,急忙上前七手八腳地將她扶起。

“讓我陪著我的兒,我要陪著他……”

王老夫人聲嘶力竭地喊叫著。

可再也無人回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