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間便到了蕭禦霆出發的日子。

這日,天還未亮,蕭禦霆與韓楓、周昆兩位副將便整裝待發。

去途隻有他們三人,蕭家軍精銳將在鬆江邊境處與他們匯合。

蕭禦霆再三不讓柳雲容相送,可柳雲容控製不住,還是跟著來了。

柳雲容站在蕭禦霆的戰馬前,眼底滿是眷戀和不舍。

早上下了一陣子雨,映襯著山色連為一片。

細雨落在柳雲容的臉上,與淚水悄然混在一起。

她趁著下雨,偷偷放出眼淚,不叫人察覺。

蕭禦霆騎著高頭大馬,身披黑色披風,腰間懸掛著寒光凜冽的長劍。

沒想到柳雲容會跟來。

她穿了一鵝黃色的鬥篷,嬌柔地站在煙雨蒙蒙中,小臉蒼白一片,貝齒輕咬紅唇,泫然欲泣。

“容兒”蕭禦霆翻身下馬,快步走到柳雲容麵前,聲音裏滿是心疼。

他抬手,想要為她拭去臉上的雨水,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怕自己的手太過冰冷。

柳雲容凝視著他,嘴唇顫抖,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世子,你一定要保重。”

蕭禦霆將她輕輕擁入懷中,動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和腹中的孩子。

他在她耳邊低語:“等我回來,等這場仗打完,我就陪在你和孩子身邊,再不離開。”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

柳雲容用指尖兒堵住他的唇。

“不要給我承諾。”

她不要蕭禦霆的任何承諾,隻求他全須全尾地回來。

二人凝望彼此。

韓楓不忍心地提醒蕭禦霆:“世子,我們該出發了。”

細雨依舊紛紛揚揚。

良久,蕭禦霆才鬆開她,翻身上馬。

他再不多言。

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柳雲容,一揚馬鞭。

駿馬嘶鳴,向著遠方奔去。

柳雲容站在原地,目光緊緊追隨著蕭禦霆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雨幕之中。

她悵然若失地長長歎了口氣。

輕撫著小腹,呢喃:“我們一起等他回家。”

柳雲容悄然走入雨幕中,獨自一人回到莊子上。

小院裏,丫鬟們都還沒有起床,正巧月影揉著眼睛起夜,便看見了披著外套從外頭走進來的柳雲容。

“縣主,您怎麽自己出去了?天呐,這外頭還下著雨,您別著涼了!我去給您煮一壺濃濃的薑棗茶。”

柳雲容強撐起一個笑容,“多謝。”

因著蕭禦霆藏在莊子上的事不能叫旁人知曉,所以這段時間柳雲容都沒有叫丫鬟們貼身伺候。大家也隻當她心情不好,不喜與人接觸過多,便默默遵循著柳雲容的要求。

眼下。

月影趕緊煮了一壺濃鬱的薑棗茶,盯著柳雲容喝下。

探了探她的額頭,見柳雲容並沒有發燒,這才放下心來。

“縣主,您不能因為世子流放之事就自甘墮落,每日鬱鬱寡歡。您還有我們呢,我們都是指著您生活的,您要是不把自己保重好,日後叫我們依靠誰去?”

月影十分真誠的勸著她。

“好,你放心吧,日後我不會再做傻事。陪著我在莊子上繼續待上兩天,等咱們把這邊的庶務都理清了,便回侯府去。如今侯府上隻有我與老夫人做伴了,我獨自留在莊子上也沒什麽意思。”

見她終於打起精神了,月影興衝衝的點了點頭,眼裏竟然湧起熱淚。

“哎!我們都聽您的,一定叫小侯爺順利生產!”

“小侯爺……”柳雲容輕輕撫了撫凸起的小腹,苦笑一聲。

她倒不在乎男女,也不在乎能不能繼承爵位。

隻要是她和蕭禦霆的孩子,怎樣都好。

三日後。

陳秀瀅帶著侍衛和丫鬟,一行人低調回城。

炎夏已至。

正午的烈日懸在中天,叫人心浮氣躁。

禦河水麵浮著層青黑油膜,幾尾翻白的錦鯉僵硬地仰著肚皮,被曬得發臭的魚鱗上落滿蒼蠅,隨著渾濁的水波輕輕晃動。

天氣太熱了。

往日車水馬龍的朱雀大街如今空無一人,石板路上的裂縫裏鑽出半人高的狗尾草,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街角茶莊的竹簾被扯得七零八落。

這一路走的實在疲倦,柳雲容不打算為難自己,當即便在茶莊停下,準備休息半個時辰再出發。

月瑤去要了一壺茶,又要了一壺水。

茶放在一旁,隻給柳雲容喝些幹淨水。

外頭小桌上,有一桌人在聊八卦。

柳雲容支起耳朵來。

“你們聽說了嗎,端王終於打算娶親了。他這次看上的準王妃,是太後母族中最有頭有臉的嫡女,叫崔昭棠。崔三小姐自打及笄起,便是盛京中有名的才女,我曾經遠遠的見過她一麵,那可真是傾國傾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