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家祖籍北方,已經在盛京紮根三代,做皇商整整二十年。除了鹽務,他們常年為大燕皇朝進貢山參和鹿茸等滋補藥品野味。
今日中午,懷有身孕的穎嬪突然嘔吐不止,還見了紅,經禦醫查驗,是中午那碗參湯出了問題。
經手的宮女太監都被查了個遍,沒查出異常。
視線又回到了人參上頭。
一般來說,皇商的貢品都是經過嚴密檢查才會入宮使用,這批參入庫的時候也沒問題。
但倒黴的是,戶部尚書剛因貪汙被查,人已經在午後問斬了。這批參究竟合不合格,侯家有沒有給他行賄,已經不得查驗。
侯家現任家主,也就是侯姨娘的父親,侯瑞林,深夜被傳喚入宮。
他此刻正跪在禦書房門口,渾身汗水浸濕裏衣,外頭雪已經停了,夜裏正是最冷的時候,他完全沒感覺,隻能聽見自己心跳如雷的聲音。
侯瑞林年近五十,也隻見過兩回皇帝,還都是遠遠的,皇上也從未單獨與他說過話。
此次侯瑞林因罪入宮,他心裏把這輩子幹過的壞事都想了一遍,也研究了一下如果被抄九族的話能不能偷偷把銀錢送一部分回老家,他還有倆私生子……
“宣侯瑞林覲見!”太監的聲音讓侯瑞林一激靈,立馬躬身進入禦書房,‘撲通’一聲結結實實跪下。
“皇上開恩,卑職冤枉!”
皇帝:……
年輕的皇帝不怒自威,氣勢淩然。他幾句話就逼得侯瑞林交代了自己這段時間所有的行程,見了什麽人。
也探出了真相。
穎嬪中毒,應當與侯家進貢的人參無關。
但所有的證據全部指向侯家,證明他們惹到人了。
皇帝有些慍怒。
怒侯家無能,麵對旁人的設計竟然毫無察覺,也毫無招架之力。
更怒背後挑撥的陳國公府。
皇帝不是傻子,世家能算計的,他隻會算計的更深。
陳國公府看似不爭不搶,不如裴國公府那般咄咄逼人,實際上軟刀子不斷,一直在挑戰他的底線。
這回,手都伸到他的後宮來了。
皇帝重重放下朱批的紅筆,眼底一片森然。
最終,侯瑞林因‘失察’被罰三千兩銀子,這倒也不算什麽正經懲罰了。
穎嬪中毒,總需要有人背鍋。
但皇帝沒打算就這麽輕飄飄結束。
啟翔宮。
得知侯瑞林被罰了三千兩銀子,穎嬪心中輕哂。果然如她所預料,皇上不會重罰侯瑞林,因為他早已知曉背後行事之人。
穎嬪是個明白人。
舅舅和舅母還是如從前一樣,這怎麽行?
陳國公府儼然是看不懂現在的形勢。
新皇與先帝大不相同,沒有哪個年輕氣盛的君主願意受人製衡。
先帝勢弱,養成門閥大族挾製皇權的局麵。
可如今皇上手段狠厲,雷厲風行,現在急迫地想要集權在手,削弱門閥勢力。
陳國公府表麵清高,立下‘陳家女不為妾’的規矩,實際上隻是為了做麵子而已。
掌握宮中消息,誕下皇室血脈,拿捏帝王心思,這都是很重要的,他們怎麽可能不安排自己人進宮。
穎嬪就是陳國公府送進宮的一枚棋子。
她的母親是陳國公庶妹,被指婚給監察禦史劉奕。她父親出生寒門,能高娶陳國公府庶女已經是上上殊榮。
穎嬪生的清冷出塵,容貌極佳。
及笄之時便被舅舅舅母選中,要送她入宮,替陳國公府暗中經營。
今日舅母差人送信來啟翔宮,叫她配合演一出戲,她照辦了。父母性命還捏在陳國公府手裏,她不得不從。
原本穎嬪還在觀望。
但今日皇上對侯瑞林的態度說明了一切。
她立馬叫宮女準備了皇上愛喝的蓮子羹,漏夜前往禦書房。
“臣妾父親身子愈發不好,還請皇上恩準父親回老家平江修養一段時日,待他養好身子再回京。”
翌日一早,劉府接到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卿體違和,心憂甚矣。卿多年來殫精竭慮,為朝廷社稷傾盡全力,其忠可嘉,其勞可念。朝堂諸事,賴卿襄助,功績卓著,朕心銘記。今朕特準卿歸鄉調養,安心休憩,以養天和。望卿順遂安康,早日康複。朕亦盼卿他日身體康泰,再為朝廷效力。”
同日,穎嬪被晉為穎妃。
……
長樂侯府。
天空又開始飄雪,雖下的不如前幾日那般大,但也一直未停歇。
屋內,爐火旺盛,銀碳劈啪作響,偶爾燒出火花。
柳雲容正跟著清月認琴譜,如今她什麽都抓緊學一下,不為精進,先學皮毛,至少日後在重要場合不會露怯。
聽聞皇上下了聖旨,監察禦史劉奕一家即將前往平江休養,穎嬪被晉為穎妃。
算一算,時間也差不多了。
果然,不出一刻鍾,月夢進來稟報:“縣主,侯姨娘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