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禦霆昨夜就叫了那個得柳雲容賞識的廚娘來問話。
廚娘生過三個孩子,是有經驗的,當即便告訴蕭禦霆,若母體虛弱,那麽最好別讓她喂奶。
喂奶損耗母體,加上孩子每隔幾個時辰就要吃一次奶,母親得常常醒著,不能安眠,非常傷身。
當晚,蕭禦霆便派人在附近的村鎮尋找奶媽和女醫。
好在鬆江富饒,人力物力都是不缺的。
不僅人找到了,士兵們還按照蕭禦霆的要求買了許多女子滋補的藥材和食材回來。
蕭禦霆對柳雲容的愧疚,叫他寢食難安。
他昨晚一夜未眠。
給柳雲容洗澡的時候,她身上的傷全部落入眼底,叫他忍不住顫抖。
生育對女子造成的損傷是不可逆轉的,更何況她生產時的環境格外艱苦。
後又被綁架,受了那麽多傷。
不光是身體受損,她的心理一定也受到了很大的衝擊。
害怕柳雲容多想,蕭禦霆便裝作平常的樣子,認認真真給她洗完了澡。
當時他便想好了該如何補償柳雲容受到的傷害。
雖然無法叫那些傷害徹底消失,但蕭禦霆會盡自己所能,盡可能減少她受到的傷害。
柳雲容在蕭禦霆的安撫下漸漸恢複了冷靜。
“先吃飯。”蕭禦霆揉了揉柳雲容的頭頂。
她乖巧地應了一聲,隨後小口小口喝著雞茸粥。這樣的模樣落在蕭禦霆眼中,讓他心裏一陣陣發酸。
才幾個月的時間,他的容兒經曆了這麽多艱難。
自己好不容易才將她養胖一點,現在看著又瘦了許多,雙頰都有些凹陷。
太讓人心疼了。
蕭禦霆陪她用完了整頓飯。
柳雲容惦記孩子,嘟囔著吃不下了,蕭禦霆又威逼利誘叫她吃了半條魚,才放她去看虎崽。
虎崽在隔壁營房睡得正香。
韓楓就守在虎崽身邊。
也不知蕭禦霆從哪弄來一個大小適中的搖籃床,虎崽被放在裏頭,安靜地睡著。
小身子蜷成柔軟的月牙,像一顆裹著淡藍色繈褓的糯米團子。
他的小臉肉嘟嘟的,泛著健康的粉紅色,睫毛隨著偶爾的呼吸輕輕顫動。
虎崽真是像極了蕭禦霆,竟是半分也不像她,柳雲容汗顏,覺得自己像個送貨的。
看完了孩子,韓楓便叫來了昨夜找到的兩位乳母和一位女醫師。
“兩位乳母都是隔壁莊子上的婦人,巧的是她們是妯娌,家中孩子剛斷奶,正想著要找個做乳母的活計,好貼補家裏。”
兩位乳母看著膚色健康,體格也不小,臉上均是掛著盈盈的笑意。
柳雲容笑道,“都說鬆江富庶,水土也養人,如今看來還真是如此,兩位乳母看著都很健康,想必平日裏吃穿也是不愁的。”
其中一個看起來年歲稍長些的乳母上前行禮,奉承道,“夫人真是眼明心亮,我們這地方收成好,一年到頭在吃穿上倒是不短缺。可家裏也得攢些錢,我三年裏連著生了兩個小子,我這弟妹也剛生了個小子,家裏正是缺錢的時候。等孩子長大了還得說媳婦蓋房子,哪一項不得用錢?這不,我們兩人合計著來做些活計,也算是貼補家裏。”
她這話說的倒是樸實極了。
身上不缺錢的人家,出來做事一般不會眼睛小,心眼小。
加上軍中的軍醫已經檢查過她們的身體狀況,看樣子是沒有問題的。
“那這段日子就勞煩你們了。”
“我們一定會喂養好小公子的,還請夫人放心!”
看完了乳母,又去看女醫。
韓楓介紹,“這位女醫是鬆江縣城大名鼎鼎的醫藥世家,蒲氏的傳人。”
柳雲容雖然沒有聽說過鬆江蒲氏,既然韓楓說了她家是大名鼎鼎的醫藥世家,那就一定是。
“蒲大夫,您家大業大,怎會願意隻照顧我這個產婦?”柳雲容十分好奇。
按說,家中基業很大的醫館,都是要造福本地百姓的,忙都忙不過來,怎麽會跑進軍營中來照顧她一個人。
蒲雲笈抬眸看向柳雲容,淡淡道:“蒲家的確家大業大,但我隻是區區庶女,家裏用不上我。昨夜軍營來找人,說要尋一位精通婦科之道的大夫,最好是女子,我便來了。若夫人需要,我便留下。若夫人覺得我不堪用,我會自行回去。”
柳雲容眨了眨眼睛。
這位蒲大夫,看著也不過雙十的年齡。
她很瘦,氣質淡漠疏離,眉下那雙杏眼似淬了冰碴,掃過圍觀的眾人時,半分情緒都沒有。
柳雲容又不著痕跡地看了看她的衣著。
蒲雲笈的手腕細得像深秋的竹枝,素色袖口被風掀起時,露出的皮膚泛著病態的青白,仿佛輕輕一握便能折斷。
“這些日子就麻煩蒲大夫了,還請您為我和孩子調養身體。”
柳雲容竟然立即就要留下她。
蒲雲笈也沒想到她會這麽爽快,故作冷漠的神情沒有保持住,頓時瞪圓了杏眸,眼底閃起波瀾。
柳雲容暗笑,心道她果然是裝成冷漠的模樣。
許是在家被忽視太久,無處施展醫術,所以幹脆裝成什麽都不在乎的模樣。
柳雲容光看她常年被藥煙薰得半透明的裙角,便知道她一定是個醉心醫術的人。
柳雲容總是願意給女子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