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禦霆沒什麽耐心,眼底閃過一抹暴躁。

若不是與這邊官員第一次見麵,外頭的蕭家軍還在喝酒吃肉,蕭禦霆一定是起身就走。

他為官多年,一向最看不上以酒色拉攏同僚的行為。一般來說,有能力或自己行的端做的正的人,是不會想用這樣的方式來拉攏人心的。

有什麽說什麽便是了。

他一旦要用上手段,那必然是有不情隻請的。

而蕭禦霆最煩的就是這些事情。

他不是不懂為官之道,隻是實在不願同流合汙,更不願惹自己一身腥。

不等蕭禦霆抬手拒絕,知府已經將人叫出來了。

紗幔輕揚,紅衣女子蓮步輕移而出。

蕭禦霆擰起眉頭。

抬眼望去,他握著酒盞的手驟然收緊——這個舞女,眉眼神態,身材體量,竟與柳雲容有五分相似。

蕭禦霆一下警覺起來。

女子盈盈拜倒,水袖翻飛間。

“奴家請主帥飲酒。您大戰告捷,是我們大燕的英雄,奴家早就拜服您的英明神武,還請主帥給奴家一個侍奉陪伴您的機會,奴家隻要能夠侍奉您一回,就心滿意足了。”

蕭禦霆看著一身紅衣,卻想起柳雲容總愛穿素色襦裙。

即便柳雲容素麵朝天,不經雕飾,都比眼前人更加美貌。

“軍中紀律,不飲酒。”男人的聲音冰冷無情。

鎏金燭火將花廳照得恍若白晝,蕭禦霆冷著臉推開遞到唇邊的玉杯,直接把酒液潑灑在地上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酒業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痕跡。

這樣的行為已經很不給對方臉麵了,是很明確的拒絕。

但他還是低估了舞女的堅持。即便他如此冰冷無情,卻絲毫沒澆滅舞女的熱情。

“主帥~您何必拒人於千裏之外呢?”紅衣舞女輕笑出聲,腕間金鈴隨著她倚身的動作叮咚作響,“這可是咱們鬆江才有的醉流霞,一年隻得三壇,價值千金,這可是奴家親手溫的……”

話音未落,她已半跪在案幾旁,酥肩半露,火紅衣袖滑落至手肘,露出一截欺霜賽雪的小臂。

在場所有男人的眼睛,都似有若無地黏在她身上,無法挪開。

見狀,知府滿意的笑了,兩隻手捋了捋胡須,心中滿意。

他早就打探過蕭禦霆的喜好,知道他唯愛一名妾室,名叫柳雲容,還專程找人打探了她的樣貌和性格。

知府是按照柳雲容的樣子找到的這個舞女。

果然,蕭禦霆沒有勃然大怒,憤然離席。雖然臉色並不好看,但也沒有給對方難堪。

那就是還有戲!

玉杯再次遞到蕭禦霆眼前時,舞女的指尖還故意擦過他手背,“主帥凱旋歸來,理當盡興才是。反正這裏也沒有別人,過了今日,明天奴家便會消失的無影無蹤,絕不會給您帶來一絲麻煩,除非您還想要奴家,那麽奴家便會隨叫隨到,您看可好?”

這句話可謂是勾魂奪魄,若即若離,又懂事,又充滿了**。

知府在旁連連附和,肥厚的手掌拍得震天響:“美人敬酒,蕭將丨軍可莫要辜負這番美意啊!我們今日什麽都沒看到,什麽都不知道,對不對?”

“是是是,我們什麽都不知道!”廳內一眾官員也跟著哄笑,杯盞碰撞聲此起彼伏。

他們以為蕭禦霆懼內,所以才不肯在外頭沾花惹草。

畢竟這世上哪裏有不貪新鮮的男人呢?

蕭禦霆攥緊腰間玉佩,冰涼的觸感卻壓不住心底騰起的煩躁。

眼前女子眼角的朱砂痣明明與柳雲容生得相似,可兩個人就是兩個人,即便出現一個跟柳雲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那也不是她。

“我從不與陌生女子共飲,這是我警告你的最後一遍。”蕭禦霆沉聲道,聲線冷得能結出冰碴。

他實在不耐煩了。

“知府,今日感謝宴請,我還有事,就先走了。知府日後若有什麽需要,找我的副將知會一聲即可。”

言罷,蕭禦霆起身。

知府愣了一下,心裏有些慌張。本以為漸入佳境,沒想到蕭禦霆竟然這麽堅持。

知府立即給舞女使了個眼色。

舞女不動聲色點了點頭,突然踉蹌著倒進蕭禦霆懷裏。

玉杯中的酒水盡數潑在他玄色衣襟上,濃鬱的酒香混著脂粉味撲麵而來。

“哎呀,主帥贖罪!奴家不是故意的!”舞女嬌嗔著抬手去擦,卻被蕭禦霆反手扣住手腕,疼得她臉色瞬間煞白。

“放肆!”

將丨軍一聲怒斥,門外看守的士兵魚貫而出,將舞女團團圍住。

“啊!”舞女嚇得跌落在地,捂著胸口麵色慘白!

“知府大人若是再拿這些把戲待客,”蕭禦霆霍然起身,不耐煩地拍了拍身上的酒漬和脂粉香氣,“那就莫怪我不給你臉麵。”

他拂袖時帶翻案幾,杯盤碎裂聲中。

知府的賠笑僵在臉上,廳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知府大人好意,還是留給旁人吧,我無福消受。”蕭禦霆將未飲的酒盞擱在案上,起身時甲胄相撞發出清脆聲響。

蕭禦霆帶著士兵離開了。

宴席瞬間冷下來,知府不僅沒有籠絡到蕭禦霆,還得罪了他。

有人想吐槽蕭禦霆不講情麵,卻意識到席上還有一個盛京來的大理寺少卿裴鈺。

他們都是盛京的直屬官員,受皇帝之命來到鬆江,想必是熟識的。

知府顫巍巍走到裴鈺跟前:“裴大人,這可怎麽辦?將丨軍是不是生氣了?”

裴鈺把玩玉杯,溫潤端正的臉上竟然寫著幾分看熱鬧的玩味。

“你說呢?人家都再三拒絕了,你們依舊往上撲,難道是聽不懂人話?這就奇了怪了,聽不懂人話是怎麽做官的呢?還是說,知府大人做官的風格就是不管能不能聽懂別人的話,隻一味地把自己覺得對的東西塞給別人?若是如此,那就不奇怪了。”

知府一下就跪坐在地上。

“大人明鑒!我沒有啊!我真的隻是想招待好蕭將丨軍!是我用錯了方式方法,絕對沒有強加給別人的意思……”

文人的陰陽怪氣,真是比武將的摔門而走更加恐怖。裴鈺玩笑著說的這番話,直叫知府醒了酒,愈發後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