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鈺也沒有在宴席上繼續停留的意思。

簡單地威懾了一下知府,他也起身,帶著小廝和侍衛離開了府衙。

侍衛扭過頭,朝剛才宴席的方向狠狠的翻了個白眼。

“一群不知死活的東西,真以為天高皇帝遠呢,當誰是軟柿子啊?那廝做慣了土皇帝,竟敢將自己的意誌強加給旁人,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別說他不過是個五品的知府,就是在盛京中,當年王爺要給蕭將丨軍灌酒送美人,都是小心再小心。”

“以為送個女人就能籠絡人心,實在是愚蠢。”裴鈺勾勾唇。

他心情不算壞。

蕭禦霆還算行的端坐的正,裴鈺知道他一向不近女色,多年來身邊也隻有柳雲容一個。

如今親眼看見他義正言辭的拒絕同僚送來妖媚舞女,可見傳聞不假,蕭禦霆果真對柳雲容是真心的。

裴鈺又自嘲的笑了笑。

他真是操心的太多了,旁人的家事與他又有什麽關係?

不論如何,哪怕蕭禦霆對柳雲容不是傳聞說的那般好,如今柳雲容已經生下了蕭禦霆的長子,她在長樂侯府中的地位是穩固的。

隻要安全回到盛京,便再無後顧之憂。

那麽裴鈺在擔心什麽呢?

許是因為對柳雲容走了心。

即便知道他們之間再無可能,裴鈺卻還是衷心的希望她能夠過得順遂,能夠獲得真心。

“小公爺,咱們回客棧嗎?”小廝問。

“先上前探一探蕭禦霆現在何處,跟他的屬下傳個消息過去,說我有事與他商議。”

“是!”

裴鈺回到馬車上坐定。

他的手微微蜷縮起來,眼中有一抹很複雜的情緒,在無人的地方肆無忌憚的閃爍著光芒。

其實,剛才知府送上舞女的時候,裴鈺心裏竟然有一絲期待。

他想,若是蕭禦霆表露出想要笑納這舞女的態度,那麽他一定會將這個消息原封不動的帶回去,告訴柳雲容。

自然,這樣的行為實在算不上什麽君子所為,但裴鈺不在乎。

他並不覺得這麽做有什麽不對的。

若是能揪住蕭禦霆的小辮子,他一定會狠狠抓住這個機會將他一錘到底。

裴鈺自詡還是比較了解柳雲容的。

她雖然看著柔弱,柔順,又是從底層爬上來的。

在旁人眼中,她應當十分珍惜自己現在得到的榮華富貴,更是要緊緊抱著蕭禦霆,半分也不敢挪開。

可是裴鈺覺得恰恰相反。

柳雲容內心深處是一個特別有韌勁的人,她自尊自愛,努力生活,守護自己所珍惜的一切。

如今柳雲容有太後給她的身份,又有可以支配的財富,此刻的她十分尊重自己的內心感受和真實情感。

若是蕭禦霆背叛了她,那麽她一定不會忍氣吞聲,就這麽接受。

可惜了,蕭禦霆的表現太過天衣無縫。

裴鈺有些陰暗的想著:他是不是有表演的嫌疑?

這世上怎麽會有男人這麽癡情專一?

顯然是不符合常理的。

裴鈺感覺到自己內心深處有一絲嫉妒在無聲的蔓延,竄到了他心中的每一個角落。

“小公爺,蕭將丨軍的副將說他就在營裏恭候您。”

“我知道了。”

部隊人多,營地紮在了城外的空地上,距離城內騎馬不過一刻鍾的時間。

蕭家軍經此大戰,需要整備一些時日,隨後再聽從調遣。

裴鈺從馬車走下來,從侍衛手中接過馬匹的韁繩。

他選擇騎馬過去。

裴鈺雙腿一夾,馬兒嘶吼一聲朝城外的營帳跑去。

不一會兒,裴鈺便見到了表情並不輕鬆的蕭禦霆。

蕭禦霆聽聞裴鈺要來見自己,也早早脫下盔甲,穿著一身玄色常服在營帳外等候。

此時二人相見,蕭禦霆對他的態度明顯溫和了許多。

“裴大人,此次戰事大捷,還要多謝你們鐵甲軍相助,我方的勝算才這麽大。這一路上受你們許多照拂,真是多謝了。”

裴鈺也向他拱手。

“哪裏哪裏,在蕭將丨軍的帶領下,此次大戰才能全勝,您實在是功不可沒。我們鐵甲軍也是奉皇命行事,蕭將丨軍實在不必感謝我們。”

蕭禦霆沉默了一瞬。

“不光是因公事感謝你,也是因為私事。家妻受小公爺恩惠多次,若沒有小公爺鼎力相助,想必家妻和犬子的性命如今都不知道漂浮在哪裏。這份恩情,蕭某記在心上,無論如何都不敢忘卻。”

裴鈺臉上浮現起一抹笑容。

“恩情有來有往,自然是因為先受了將丨軍家的恩惠,所以這才償還。您不必放在心上,否則我救人的初心就變了味道。”

蕭禦霆那句“家妻”讓裴鈺愣了愣。

原本以為柳雲容稱呼蕭禦霆為“夫君”,不過是他們之間一種感情好的表達方式。

可如今蕭禦霆竟然也以妻子稱呼柳雲容,可見他們二人之間,早就已經將對方視為自己唯一的另一半。

即便現在的柳雲容還是蕭禦霆名義上的妾室。

裴鈺心裏頭有些發苦。

後知後覺的無力感讓他沒了原本的精氣神。

他總想在這二人之間摳出些什麽縫隙來,可不論怎麽看,他們二人都是緊緊連接在一起,再無分開的可能性。

這個結論讓裴鈺心裏格外難受。

二人客套了半晌,氣氛有些尷尬。

裴鈺內心掙紮了半晌,還是道,“今日我來找將丨軍是為了一件事。”

“瑞景縣主在回盛京的途中支開了您的部下,獨自返回鬆江,想要去戰場上尋找您的下落。她無處尋求幫助,便到驛站找到了我的部下,想讓我將她送去戰場。我私以為這樣不妥,若您當時真的失蹤,送她去戰場無異於送命,便自作主張地將她扣留在客棧內,想要將她送回盛京。”

“但是,縣主對將丨軍一片情深,說什麽都不願意丟下你一個人。便與我商議,能否在此地等候您的消息,我想了想便同意了。”

“此刻,人就在客棧裏等候。”

裴鈺說著,細細觀察蕭禦霆的表情。

蕭禦霆從一開始的震驚,慌張,轉變為鬆了口氣的釋然。隨後又緊緊擰起眉頭,仿佛在擔憂著什麽。

蕭禦霆壓製住自己想要拔腿去找柳雲容的衝動,認認真真的對裴鈺道了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