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容臨行前特意進宮與太後拜別。
朱紅宮牆上蹲著一串麻雀,柳雲容望著麻雀,久久回不過神來。三年前她頭一回入宮,還是那樣戰戰兢兢,緊張小心。
如今,她對太後隻有濃濃的親情。
說是親情或許僭越,不自量力。但不管別人眼中如何,柳雲容是真心把太後當長輩敬愛的。
她最顧念,最缺乏親情。
如今要離開盛京,失去太後的庇護,不能常常陪伴她左右,柳雲容心裏沒由來的慌張,失落。
仿佛遠嫁的姑娘,以後回到邊城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壽康宮。
太後精神不大足,仿佛昨夜沒有休息好。
“臣妾柳雲容給太後娘娘請安,願太後娘娘歲歲年年的福壽安康,歲歲常歡愉,事事皆勝意。”柳雲容跪在冰涼的青磚上,抬頭望著端坐在鳳椅上的太後。
太後臉上的皺紋暈染得愈發柔和,可那雙眼睛,依舊是記憶中那般明亮。
“快起來吧。”太後輕聲說道,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眸中亦有不舍。
柳雲容緩緩起身,走到太後身邊,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鬢發。
“您看著不大精神,可是昨晚沒睡好?”柳雲容關切。
墨竹姑姑低聲道:“宮中近日事多,穎貴妃執掌後宮並不熟練,發了點岔子。昨夜太後協助她理事,忙到很晚。又聽聞王妃今日就要啟程了,心裏更是憂鬱難緩,所以一夜都沒怎麽睡。”
“墨竹,你在孩子麵前也不知道緘口,難道要讓容兒提心吊膽的上路嗎?”太後瞥了墨竹姑姑一眼。
墨竹姑姑立馬噤聲。
“太後娘娘別生氣,姑姑也是怕我憂心。”柳雲容給太後端了杯茶。
“容兒,哀家放心不下你。邊城連接邊境,常年都不安穩。你作為封地的王妃,身上肩負的責任很重,絲毫不能清閑。禦霆是個好孩子,但是初去封地必然危機重重,麻煩頻發,你一定要自己多多保重,凡事不要太相信別人。”
太後攥著柳雲容的手,盡力控製自己的情緒,有些囉嗦地向她囑咐。
“容兒,你與年輕時的哀家真像。”太後不由得眼眸閃爍,“當初,我也是這般倉促地被推進皇宮,懵懂地開始掌權。哀家相信你可以做到,可哀家總是忍不住擔憂。”
柳雲容再憋不住淚意。
“太後,您放心吧,嬤嬤一手教導了臣妾,臣妾一定不會丟太後的臉。明日,臣妾便要隨王爺啟程前往邊城。今日來向太後道別,還請太後一定不要為臣妾憂心。”柳雲容強忍著眼中的淚水,聲音微微顫抖。
太後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肌膚傳來:“這一路山高水遠,雖然你本就是邊城人,但那地方沒給你留下什麽好的回憶。如今去了封地,凡事都要自己當心。”
“臣妾記下了。”柳雲容低頭應道,“太後也要保重身體,莫要再為瑣事操勞。臣妾最放不下的就是您,您一定要好好的。”
太後輕歎一聲:“如今你要走了,這宮裏又要冷清許多。”
柳雲容強撐起笑容:“說不準皇上哪日要微服私訪呢,到時候您一起來,看看邊城的風光,吃些邊城美食。”
太後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傻孩子,哀家這把年紀,還能折騰到哪裏去。隻要你平平安安的,比什麽都強。”
說著,太後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這是哀家貼身佩戴的玉佩,當年入宮時先皇賞賜的。如今你要遠行,就把這禦賜之物帶在身邊,作為依仗。”
柳雲容接過錦盒,小心翼翼地打開。溫潤的玉佩泛著柔和的光澤,上麵雕刻著精美的花紋。
她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多謝太後。”
“莫要哭了。”太後用帕子替她擦去眼淚,“到了封地,要好好行使王妃的職責,莫要辜負了百姓們對你的期望。有什麽難處,就派人回來告訴哀家。”
“臣妾知道。”柳雲容哽咽著說,“太後也要答應臣妾,按時用膳,按時休息,莫要讓臣妾在封地擔心。”
“好好好,哀家都答應你。”太後笑著點頭,眼中卻也泛起了淚光。
夕陽的餘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二人身上,將身影拉得很長。
直到天色漸暗,柳雲容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她又回頭望了一眼,太後依舊坐在鳳椅上,望著她的背影,久久沒有離去。
柳雲容咬了咬牙,狠心扭頭身子,向宮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