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瀾王府的隊伍在一個不起眼的日子,緩緩出發。
柳雲容的馬車在隊伍中央,蕭禦霆與她共用一輛馬車,但他大部分時間都在騎馬。
柳雲容身邊伺候的,有清月、芸豆、月瑤,還有張氏四人。
月夢和月影留在了盛京,她們的家人都在盛京,故土難離,所以依舊在長樂侯府中做事。
張氏最終還是選擇帶著孩子與柳雲容一同回邊城。
思來想去,張氏還是決定穩妥一點,抱緊柳雲容的大腿。現在柳硯才多大啊,怎麽能知道他是不是讀書的料?後麵慢慢長大了再看,若真有讀書天賦,安瀾王府的教育資源也一定是邊城最好的,教他足夠。
等到柳硯真能考個秀才之類的再送他去盛京也不晚。
……
一路艱辛。
途中有不少家仆都因為水土不服而嘔吐不止,軍醫趕忙醫治。等到第三十日辰時,他們終於全部抵達。
邊城的晨霧還未散盡,城南已傳來震天的號角。
十二艘樓船破開江麵薄霧,為首那艘的桅杆上懸著玄色藩旗,金線繡的“蕭”字在朝陽下泛著冷光,將半條江水都染成了暗金色。
岸邊早已擠滿了百姓,三層外三層地圍在青石堤上。
聽聞安瀾王今日抵達封地,當地百姓都湊上來,誰都想瞧瞧這位從盛京來的藩王究竟長什麽樣,親眼看看這位大燕的英雄。
穿粗布短打的腳夫放下扁擔,梳雙丫髻的姑娘拽著母親的衣袖,連挎著藥箱的郎中都踮起了腳——
“快看那儀仗!”有人推了推身旁的同伴,“光是岸邊列隊的士兵就有上百號,聽說都是跟著王爺過來的親兵。”
他話音未落,就見樓船跳板“哐當”一聲砸在堤上,率先走下來的是八個身披明光鎧的護衛,甲片碰撞聲清脆如碎玉,驚得江風都頓了頓。
“安瀾王到!”將士聲音洪亮,震得百姓抖了幾抖。
蕭禦霆扶著柳雲容踏上江岸,威嚴的麵龐上竟然有幾分溫柔之色。
看著他們二人,人群裏爆發出一陣低低的抽氣聲。
安瀾王身著親王蟒袍,玉帶束腰,比盛京裏那些養尊處優的勳貴更有懾人的氣勢。
柳雲容跟在他身側,石榴紅的褙子外罩著銀狐披風,鳳釵在鬢間輕輕搖晃,每一步都踩得沉穩端莊,倒讓那些私下議論“嬌弱盛京貴女”的長舌婦閉了嘴。
夫妻二人氣度非凡,雍容華貴。
“聽說這位王爺從十幾歲就上戰場了,打了快二十年的仗,屢戰屢勝建立奇功。他還是當今聖上的發小,二人感情深厚。”有一個老漢壓低聲音,“就是不知到咱們這水鄉來,還能不能顯出本事。”
旁邊穿綠襖的婦人趕緊捅他一下:“小聲點!當心被官差聽見——”
話沒說完,就見蕭禦霆忽然停步,目光掃過遠處坍塌的江堤,眉頭微蹙。
儀仗繼續向前時,百姓的議論聲漸漸變了調。
有抱著孩子的婦人對著柳雲容的背影合十:“多謝王妃給災區送去銀錢和糧食還有棉被!否則我娘家哥哥就死在天災中了!祝願王妃娘娘長命百歲!”
柳雲容聽清了這婦人口中喊的話,衝她溫和一笑。隨後扭頭看了看蕭禦霆,眼神中有疑惑和詢問的意味。
夫妻二人默契十足,蕭禦霆自然知道柳雲容是在問他,是不是他將柳雲容自掏腰包賑災的事跡刻意傳出去,以求為她造聲勢?
蕭禦霆衝她微不可聞的點了點頭。
柳雲容便明白了。
隊伍走過虹橋時,柳雲容忽然抬手掀起轎簾。
遠處的州府衙門前,早已等候的官吏們齊齊跪倒。
蕭禦霆踏上三級石階時,忽然回頭望了眼沸騰的人群,晨光正從他肩頭漫過來,在青石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劍。
“安瀾王,安瀾王妃,千歲千歲千千歲!”當地群臣叩拜!
呼喊聲格外嘹亮,眼前的場麵十分隆重。
柳雲容的心都不由得沉了三分。
她突然感受到自己肩上的擔子變重了許多,眼前各位官員的朝拜並沒有讓她感到得意自豪,反而多了幾分憂愁。
她究竟能不能當好這個王妃?
當地官員準備了宴請,早就等著為他們接風洗塵了。蕭禦霆今夜肯定要應酬一番,甚至會不醉不歸。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柳雲容便明白了他眼神中的意思。
邊城真是有諸多變化,他們必須得小心行事,不能出現一絲錯漏。
這種迎來送往的場合最容易放鬆警惕,被人鑽了空子。
於是柳雲容便主動提起,她就不參加宴會了,今日還得早日回府,照顧已經提前抵達的婆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