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容先回安瀾王府。

馬車碾過漢白玉拱橋,柳雲容透過鮫綃簾子,望見朱漆大門上銜著銅環的石獅,鬃毛在風中泛起霜白,倒像是鎮守了千年的神將。

門楣高懸“安瀾王府”金匾,邊緣嵌著的夜明珠在暮色裏幽幽發亮。

真真是氣派!

月瑤牽著柳雲容的手,扶她下馬車。柳雲容滿臉好奇地走進安瀾王府。

柳雲容仰頭望去,隻見重簷歇山頂層層疊疊,飛簷上蹲坐著狻猊、獬豸等瑞獸,琉璃瓦在夕陽下流轉著孔雀藍與琥珀金的光暈,恍惚間竟像是把整片晚霞都揉碎了鋪在屋頂。

“王妃當心門檻。”管事輕聲提醒。

出來迎接他們的管家是在本地找的新人。柳雲容看他雖然年輕,但是做事卻很沉穩,想著應當是韓楓他們來了之後聘的。

“你就是王府的管事,姓甚名誰?哪裏人?今年多大了?可有婚娶?家中可有孩子?”

柳雲容連珠炮般問了一大串。

管事溫和的笑了,並不緊張害怕,老老實實的挨個兒答了。

“老奴姓孟,日後還請王妃多多教導。”

柳雲容邁過三尺高的雕花門檻,迎麵瞧見一大片冬櫻花,紫褐色的葉瓣格外顯眼。

這是柳雲容小時候最喜歡的花。

穿過垂花門,眼前豁然開朗,三十六根紅漆廊柱圍成四合天井,中間一池碧水,池底的夜光石便隨漣漪閃爍,倒像是把星河都裝進了王府。

每走幾步,便有鎏金宮燈懸在朱紅廊柱間,燈罩上繪著前朝名家的山水,燭光搖曳時,山巒雲霧仿佛都活了過來。

“這是王爺上回來時特意囑咐的,王妃愛下棋,要搭建一處適合下棋的建築,這便是為王妃改建的聽鬆閣。”管家指著水榭笑道,“後園還有座琉璃溫室,寒冬臘月也能賞到洛陽牡丹。”

柳雲容指尖撫過窗欞上的纏枝蓮紋浮雕,觸感細膩如脂。

“你們有心了,等我接手府中庶務後,都有賞。”

“多謝王妃!”孟管事趕忙謝恩。

柳雲容望著這恍如仙境的王府,不禁想起盛京長樂侯府的宅子。相比之下,安瀾王府的宏大與奢華令人屏息,卻也讓她意識到肩上的責任。

不知這滿園錦繡,能否換來邊城百姓的安居樂業?

“王妃,您回來了。今兒一大早就聽韓副將說您與王爺已經抵達了岸口,我們還想著今日您要與王爺一同赴宴,會很晚才回來呢!”

說話的,是許久不見的侯姨娘。

她與馬姨娘二人攜手前來,向柳雲容規規矩矩的行了禮。三人許久未見,再次碰到一起,臉上也是難得的笑意。

柳雲容與他們二人一同往正屋走,一邊走一邊詢問她們在此地可還習慣。

她們的隊伍先行一步,比柳雲容和蕭禦霆早到十日。

“多謝王妃掛念。這裏什麽都好,處處雍容華貴,仿佛進了皇宮一般,令人眼花繚亂,可總覺得不似從前自由,也沒有什麽馬場,我倒覺得憋屈的很,而且這邊的吃食我還是有些吃不慣。”馬姨娘有些憂傷的搖了搖頭。

柳雲容發現她確實瘦了不少。

“慢慢來,總會有水土不服的感覺。別鬧心,明兒有空了我叫人去周邊找些好吃的羊肉來給你開開胃。”

“那就多謝王妃掛念了。”馬姨娘也沒推辭,她性子一向直爽,從不會搞一些虛偽的事情。

侯姨娘帶柳雲容往王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咱們初來封地,害怕孩子不習慣,所以小世子還是暫時與老婦人住在一間院子。”

柳雲容點點頭,腳步快了起來,她已經一個多月沒見到孩子了,當母親的牽掛之心實在是難以忍受。

柳雲容迫不及待的走進了王老夫人的院子,一打眼便瞧見了滿地瘋跑的蕭燼。

“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