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柳雲容還在熟睡,蕭禦霆已經穿戴完畢準備上朝。

出門前,他忽然想起什麽,問清月:“昨天有人來過靜瀾居?”

清月一五一十回了:“下午侯姨娘和馬姨娘來過,跟柳姨娘在遊廊上聊了一會。奴婢不知她們聊了什麽,下次需要奴婢聽嗎?”

蕭禦霆不置可否,明白了為何昨天柳雲容說了沒頭沒尾的那句話。

女人之間的事,總是麻煩。

但他沒想到柳雲容竟然憑自己就平息了一場麻煩,這令他很意外。

蕭禦霆對自己後宅的女人沒興趣,她們出身高貴,都是皇上拿來穩固權貴平衡的工具。

有時候想送女兒的人家太多,後宮塞不下,皇上就強行塞給適齡又樣貌出眾的蕭禦霆。

皇恩浩**,蕭禦霆隻能欣然接受。

除了陳秀瀅。

陳家乃開國元老,家族一共出了三個宰相,陳秀瀅是這一代陳國公的嫡長女。若不是皇上早早定下了皇後,她入宮為後也是夠格的。

陳家女曆來有不為妾的傳統,於是陳秀瀅便沒有入宮。

大燕還有那麽多皇親貴胄可以選擇,她偏偏看上了蕭禦霆,甘願下嫁。

蕭禦霆不想娶陳秀瀅,但他沒有說不的資格。

當年盛京發生過一起跟陳國公府有關的貴女命案,是蕭禦霆親手打理的。

定遠伯爵府一位庶女與陳秀瀅發生爭執,翌日便被人發現赤身**的死在了城隍廟。

那天正是初一,一大早就有香客敬香,眾人圍觀了那女子的屍體,立即報案。

當時查了很久,都沒查到真凶。有很多次都已經查到陳國公府頭上了,線索卻被生生掐斷。

最後隻能草草結案。

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可這件事在蕭禦霆心中一直存疑。

蕭禦霆手下亡魂無數,他自然能分辨出誰殺過人。

他不喜陳秀瀅的眼神。

成婚後,蕭禦霆隻走了個形式,連蓋頭都沒掀,第三日便出征邊城。

如今,很多事情不得不正麵解決。

蕭禦霆沉吟半晌,神情不由得嚴肅起來。

他對清月道:“再有人來,跟我通報。”

“是。”

……

正值秋高氣爽,又到了秋獵的好時節。

蕭家軍大勝而歸,皇上心中高興,早早就開始張羅秋獵事宜。

這日,柳雲容見清月正在收拾蕭禦霆的騎裝,便好奇道:“世子如今不用去軍營,要騎裝做什麽?”

清月:“明日皇家秋獵,世子要參加。”

柳雲容開始搜尋記憶。

她記得上一世秋獵的時候,太後遇刺,被身邊的丫鬟連刺五刀,身受重傷。

回到皇宮修養了不到七日,還是沒救過來,薨逝了。

柳雲容心中生升起一個大膽的想法。

她深知陳秀瀅娘家的強大,家世背景遠高出武將發家的長樂侯府。

如今她與蕭禦霆沒有利益衝突,自然是一切順遂。

日後呢?

若是陳秀瀅開始發難了呢?

她有自知之明,蕭禦霆在她和陳家之間做選擇的時候,一定不會選擇她。

柳雲容還需要一個依靠,一個在關鍵時刻能保命的依靠。

當晚,柳雲容在**使勁渾身解數,努力迎合蕭禦霆。

大汗淋漓後,柳雲容撒嬌:“明日你去秋獵,我做什麽?在家裏這些日子無聊透了,不是繡花就是學寫字。清月又不愛聊天,我都要發黴了。”

滿足後的蕭禦霆很好說話,提什麽要求基本都會答應。

他知道柳雲容在邊城長大,一向沒什麽規矩,愛玩愛鬧的,回盛京的這些日子的確憋屈她了。

雖然她活潑,但從不逾矩。

蕭禦霆對柳雲容還是很信任的,又或者說,他有十足的把握能拿捏柳雲容,不覺得她能翻出什麽花樣。

“你若是想出去轉轉,明兒早上我叫人送兩套騎裝來,跟我一起去圍獵場。但是切記,不許亂跑,就跟在侯府人身邊。”

柳雲容高興極了,小雞啄米般點頭,又纏上來,與蕭禦霆疊在一起。

……

翌日。

此次秋獵,長樂侯府一共三人參加。

蕭禦霆騎馬在前,柳雲容和陳秀瀅在後頭,坐各自的軟轎。

陳秀瀅不會在蕭禦霆麵前發難柳雲容,相反的,她還要做出一副溫柔大度的樣子,處處小心著,維係侯府體麵。

她恨透了柳雲容,卻隻能先忍著。

因為她深愛蕭禦霆,不想讓蕭禦霆覺得自己是一個善妒又陰狠的女人。

她要演,直到蕭禦霆愛上她。

秋高氣爽,獵場之上。

場麵一片肅殺,又透著躍躍欲試的緊張與興奮。

盛京的武將們幾乎都到齊了。

獵場四周,錦旗獵獵作響,五顏六色的旗麵上繡著威風凜凜的蟠龍,在秋風中肆意翻卷,彰顯皇族威嚴。

幾位王爺和皇子都與蕭禦霆相熟,幾人寒暄起來,隨後翻身上馬,進入狩獵隊伍,去尋皇上了。

女眷的隊伍在後頭。

柳雲容身邊隻有清月跟著,顯得孤零零。

陳秀瀅看她就鬧心,離開蕭禦霆的視線後就根本不搭理她,更巴不得她自己亂竄出去,死在馬蹄下麵。

獵場上,隨著皇帝一聲令下,號角齊鳴,鼓樂喧天。

眾人如脫韁野馬般飛馳而出,馬蹄聲如雷,叫喊聲不絕於耳。

獵犬興奮狂吠,在馬隊之間穿梭奔跑。

盛京也是許久都沒有這樣熱鬧過了。

兩個時辰後,香料燃盡,時間到。

小廝侍衛們拎著主子們打回來的獵物,將它們堆在一起。他們笑容滿麵,與有榮焉的模樣。

皇上命太監將獵物進行統計。

野兔,野雞,算一分。

野豬,算三分。

白鹿,黑狼等珍稀動物,算十分。

最終獲勝者將得到皇上準備的禮品,這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嬉鬧喧嚷之際,站在女眷隊伍中的柳雲容,緩緩挪到離太後不遠的位置。

在剛才的等候時間裏,柳雲容不動聲色將太後身邊的宮女查了個便,最後鎖定了一個神態不太自然的宮女。

柳雲容雙眸緊盯她,那宮女垂著寬大的袖口,一直沒有伸出手來。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那隻手應該一直攥著匕首。

“劈裏啪啦——”儀式到達**,鞭炮齊鳴,眾人的注意力都被鞭炮吸引走。

說時遲那時快,那宮女眼神露出淩冽的冷意,隨後手起刀落,朝太後胸口刺去!

第一刀沒刺中,瞬間引起慌亂。

“有刺客!”眾女尖叫,作鳥獸散。

以陳秀瀅為首,快速逃竄,她還推倒了一個沒反應過來的小女孩。那小女孩被眾人腳步碾壓,痛得大聲呼救。

唯有柳雲容眼神堅毅,三步並作兩步朝太後的方向衝過去。

“噗嗤——”第二刀,精準插進柳雲容胸口。

她擋在太後身前,生生替她擋下這一刀。

死亡的感覺再次襲來,並不陌生。

她的視線漸漸朦朧,最後看見的是太後驚慌失措的臉,耳邊還回響著蕭禦霆的怒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