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恢複意識,柳雲容發現自己躺在一張軟榻上。

棚頂正中是一幅巨大的蟠龍藻井,周身鱗片以金箔細細鑲嵌,仿若璀璨星河傾灑而下,令人目眩神迷。

她進皇宮了!

計劃成功的興奮讓柳雲容暫時忽略了胸口的疼痛。

照料柳雲容的宮女最先發現她睜開眼睛:“柳氏醒了,快去稟報太後娘娘。”

柳雲容強撐著起身,要下跪:“妾身給太後娘娘請安……”

太後親自扶她:“快躺下。”

柳雲容頭顱微垂,不敢直視大燕最尊貴的女人。

太後身上散發出檀香的味道,幹淨利落,不摻絲毫雜質,恰似山間清泉,給人以安寧祥和之感。

“能救太後娘娘是妾身的榮幸,您安好,長樂侯府上下才能安心。”

她倒是不居功,還提了長樂侯府,是個懂禮的。

太後好感攀升,握住她的手:“你是禦霆的妾室,怪不得這般英勇。想要什麽賞賜?盡管同哀家說。”

“妾身出身邊城,身份微賤,隨世子回京後愈發覺得孤苦無依,您能否賞我一個能自保的身份?”

她沒推辭,更不惺惺作態,太後反而覺得很高興。

太後當即便叫太監拿來寶印寶冊,一紙詔書封柳雲容為‘瑞景縣主’,享食邑,另賞黃金百兩,白銀千兩。

柳雲容在皇宮養了足足十日。

期間,蕭禦霆來過一回,他神情複雜,並沒有從前與柳雲容相處時那般輕鬆愉快。

他不道明緣由,柳雲容也不想問。如今她有縣主名銜傍身,自然不用像從前那般卑微小心地觀察蕭禦霆每一個表情。

他們二人鮮少在床下相處這麽久,話少得可憐。

最終,蕭禦霆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離開了。

離宮那日,太後召柳雲容一同用膳。

柳雲容不知道宮裏用膳的規矩,隻覺得這個菜也好吃,那個菜也精美,加上太後一個勁兒給她添菜,她大快朵頤,把肚子吃的渾圓。

伺候膳食的太監哭笑不得。

太後笑問:“你從前在邊城的日子如何?”

“臣妾出身貧苦,怕入不了太後尊耳。”

經過這段時間與太後的相處,柳雲容發現太後最喜真誠之人。

她頓了頓,隨即毫不掩瞞地向太後講述了不堪的過往。

太後聽完了柳雲容的故事,眼中有悲憫:“你是個命苦的孩子。”

柳雲容卻搖搖頭,誠懇道:“臣妾覺得自己很幸運。若不是救下世子,如今我還在那最低賤的地方討生活,說不定命都沒了。若不是救了您,我又怎麽會被尊為縣主?老天待我不薄,我更要好好生活。”

柳雲容毫不掩瞞自己的過往,眼神澄澈,心態平和,在逆境中依舊保持一顆善心。

太後對她刮目相看。

宮門外,長樂侯府的馬車候著。

蕭禦霆親自來接她,長身玉立站在馬車前。

柳雲容救了太後,又被封縣主,風頭正盛,滿城皆知。

如今她再也不是那個隻能依附男人,籍籍無名的賤妾。任何人想對她動手,都得先掂量掂量。

回府後,王老夫人親自來靜瀾居探望她。

柳雲容知道王老夫人不是來看她,是來回應太後恩典的。

王老夫人細細問了她,包括太後對她的態度,對長樂侯府的態度。柳雲容在王老夫人麵前一副乖巧模樣,都認認真真回了。

王老夫人對這天上掉下來的好事感到萬分欣喜,囑咐柳雲容好好養傷,莫要挾恩圖報,又賞賜了她很多東西。

整個長樂侯府上下都與有榮焉,唯獨陳秀瀅快氣瘋了。

柳氏一直霸著世子,如今又成了侯府功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這賤人身上,還有沒有人把她這個當家主母當回事?

陳秀瀅憋悶不堪,當天就回娘家了。

陳國公府不是吃素的。

蕭禦霆不曾透露柳雲容的身世,可陳國公第一時間便差人去邊城將柳雲容的背景全部調查清楚。

國公夫人並不把柳雲容這種低賤出身的妾室放在眼裏:“不過是個青樓妓子罷了,你竟然真把她當成敵人?也不嫌跌份。”

“您不懂!她如今救了太後,還被封了縣主!眼看著就要越過我去。”陳秀瀅暴躁起來,不滿地摔了茶盞。

“嗬。”國公夫人冷嗤,“什麽胡亂封的狗屁縣主,本來就是個虛名,若太後知道她從前在邊城做妓子,還會袒護她嗎?”

天潢貴胄,誰願意跟下九流的人聯係起來。

國公夫人捫心自問,若她被一個妓子給救了,那還不如當場死了算了。

“那賤人定會想方設法隱瞞自己的出身,這可是欺君之罪。明日就是慶陽公主家長子的百日宴,太後也會參加,屆時我跟太後這麽一說,太後就算麵上不顯,心裏一定會介意。到時候你再隨便給她安幾個罪狀,一定讓那賤人被太後厭棄。”

陳秀瀅長出了口氣:“但願如此!”

國公夫人呷了口茶:“柳氏不足掛齒,倒是你,什麽時候跟世子懷個一男半女?女人在後宅經營,其他的無所謂,最重要的還是要有個孩子傍身。”

陳秀瀅立即白了臉。

她還沒跟蕭禦霆圓房,到哪兒弄個孩子出來?

知女莫若母,見她眼帶難堪和怨恨,國公夫人立馬就明白了。

她重重放下茶杯:“蕭禦霆也太過分了,你們剛成婚的時候正巧有戰事,他應召出征三年未歸,不能同房是外因所致,也沒辦法。可如今他都回京一月有餘了,竟還不與正頭妻子圓房,真是想寵妾滅妻,打量著我們陳國公府好欺負是嗎!”

陳秀瀅麵紅耳赤,氣惱:“您非要大聲嚷嚷,讓所有人都知道世子還沒與我圓房是嗎!”

國公夫人趕忙放緩語氣哄她:“莫生氣,他若是遲遲不肯與你圓房,我便回了你父親和哥哥,讓他們給蕭禦霆穿小鞋,讓他掂量清楚我們陳國公府的分量。”她女兒花一樣的年紀,高貴無比的出身,斷不能吃這個苦。

“好了母親,您不許找禦霆的麻煩!他心裏有我,自然會與我圓房。”陳秀瀅打斷國公夫人,母女二人商量了一下明日對付柳雲容的對策,陳秀瀅便回了長樂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