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真是好茶,即便是他這樣沒見識的人也能喝出來。柳治喝完了茶,心裏頭舒暢了不少。與外甥女幾年未見,她已經成長了,變成了一個能主宰自己命運的人。

自從妹妹病逝,柳治便與妻子親手拉扯柳雲容長大,她跟自己親生的並無兩樣。

當年嬌滴滴,又莫名倔強的小娃娃,已成了執掌王府中饋的王妃。

見舅舅的神情有些局促,柳雲容主動打開話題。

“這幾日,表嫂帶柳硯回去了嗎?一眨眼柳硯都一歲多了,您還是頭一回看見孫子吧。可以讓柳硯在家裏住些日子,表嫂現在還沒做工,也可在家盡孝。”

提起孫子,柳治的表情柔和許多。

“昨天就回去了,孩子第一回見我,竟然一點都不怕生。那孩子看著文靜,實則調皮,真是……”他想說,真是像極了柳澈。

隻能急忙刹住話頭。

柳雲容不在意,隻是擔心他想到死去的兒子是否會感到難過。

“我看柳硯身上穿的,帶的,用的,全都是華貴之物,王妃養他何必這般精心?我看,還是讓他回到河鎮來生活,不好給王妃添麻煩……”

柳雲容嚴肅地打斷了他的話。

“舅舅,柳硯是我的外甥,我能不管他嗎?如今我又不是什麽尋常人家的婦人,這王府裏頭滔天富貴,就是手縫裏露出一點米,也夠整座城吃上十天半個月,何況是我的親外甥!不說金山銀山,但是總要比尋常的富戶過得更好。他就住在王府,日後要給我們世子做陪讀的,柳硯日常一切開銷都由我來出。隻要他是個踏踏實實的孩子,我願意盡我一切托舉他。”

柳治端著茶杯的手顫抖幾分。

他覺得無言麵對柳雲容。

半晌也說不出話來。

柳雲容也有些懊悔,不知為何,平日裏淡然慣了的自己,在家人麵前竟然這麽容易情緒失控。

她歎了口氣:“總之,為了您的安全,為了王府的安全,您最好也是住進來。今兒叫您過來就是商量這事的,您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放心。”

“這怎麽使得?”柳治嚴詞拒絕,“這太不合規矩了,人家會說我們是上門打秋風的窮親戚,他們會說王妃腦子糊塗,隻顧著幫親……而且我們這樣的家世,您會被看不起的!”

“誰敢看不起!”柳雲容又有幾分失控。

柳治滿臉哀傷的噤聲,不與柳雲容爭執。柳雲容看見舅舅挫敗又自責的模樣,心裏又是陣陣懊悔。

“總之……就當是為了我,您在王府裏住下吧。說什麽打秋風……您是我親娘舅,一輩子養在王府上也沒人敢說什麽。我回頭給您找個點卯的差事,您領了差事在王府住下總行吧?”

這是柳雲容想到的最折中的法子。

舅舅性子倔,腰板硬,若是讓他白白住下,他心裏不舒服。頂個差事在頭上,他有點事做,心裏還能舒服些。

柳雲容又道:“再者說,表嫂和柳硯一直在王府住著,難道您還要隔三差五等他們回去看您嗎?這不是折騰孩子嗎。您就當是來王府看孩子了,可好?”

果然,柳治考慮了半晌,答應了:“行,那我就住下了。隻是今日還得回去一趟,家裏的雞還沒喂……”

柳雲容哭笑不得:“我叫他們把家裏的東西都搬來,包括那群雞,可好?”

“……哎,王妃費心了。”柳治撓撓頭。

到了晚膳點,丫鬟們端著小廚房的菜品魚貫而入。

廊下傳來細碎腳步聲,柳雲容耳朵微動,聽出是蕭禦霆的腳步。

“王爺回來了,舅舅與我們一道用膳吧,你們也好正式認識認識。”

話音未落,就見柳治也已起身。

“草民給王爺請安。”

不等他的膝蓋落地,便感覺手肘被一股力量問問拖住。

蕭禦霆的聲音很溫和:“舅舅不必客氣,吃個便飯而已,無需行大禮。聽聞要請您來做客,昨日王妃就開始叫小廚房著手做您愛吃的菜了,您看看,可還合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