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治不是第一回見蕭禦霆了,當年他是大將丨軍,現在已經是震懾一方的安瀾王。

柳治感到敬畏。

“王爺,您一定要讓我行了這個禮。一是要合規矩,二是草民要感謝您對容兒的愛護。”

蕭禦霆先去看柳雲容的表情,見她微微頷首,才道:“好吧,那本王就不勸舅舅了。”

柳治立馬跪下,向蕭禦霆磕頭謝恩。

隨後,柳雲容上前將他扶起來,“舅舅,咱們一起用膳吧。我已經與王爺商議過了,今兒您就住下,等過了這段日子,我們在邊城穩定下來,您想回去的話再回。”

其實她也沒跟蕭禦霆商量,但蕭禦霆聽出了她話中意思。

“是啊舅舅,快坐下吃飯吧。”

“多謝王爺王妃款待。”

小廝扶著柳治上座。

紫檀木圓桌旁擺了四把官帽椅,蕭禦霆坐在主位上,表情淡然,很輕車熟路地給柳雲容夾菜,看不出幾分架子。

柳治悶頭吃飯,用餘光觀察到了他們夫妻二人的小動作,心裏頭不由得感到安穩。

看來王爺真的很疼柳雲容。

像他們這樣的娘家,沒法給女子做靠山,那就隻能靠她得到的寵愛了。

有了寵愛和孩子,日子就能好過很多,不至於孤立無援。

柳治暗歎外甥女爭氣,心裏挺驕傲的,她真的很有本事,是個頂天立地的好女子,就像她母親一樣倔強,堅強,有主見。

柳治多吃了些菜,胃口很好。

蕭禦霆抬眸,視線在他身上停頓片刻。

尋常百姓見了王府規製,要麽戰戰兢兢不敢抬頭,要麽刻意奉承失了本分。偏柳治脊背挺直,眼神坦**,絲毫沒有畏畏縮縮,頗有幾分田間地頭滋養出的實在氣性。

柳雲容像他。

老話說‘外甥像舅’,果然如此。

柳雲容也給柳治夾菜,以示關切:“舅舅多吃些,你與他們趕了一天路,定是沒怎麽用飯。”

“多謝王妃。”柳治語氣輕快,眼睛也笑著眯起來。

他已不似剛才那般拘束。

席間菜式簡單,不過四菜一湯。

清蒸鱸魚、小炒時蔬、醬肘子,還有一碗冬瓜排骨湯,都是尋常人家也吃得上的吃食。

蕭禦霆親自給柳治斟了杯酒,淡聲道:“這幾日家中事忙,晚膳也很倉促,招待不周,舅舅別介意。”

柳治雙手接過酒杯,指尖因常年勞作微微粗糙,碰在瓷杯上發出輕響:“王爺太客氣了,我怎麽會介意?草民粗人一個,本來就不吃不明白那些山珍海味,叫我吃了反而浪費。倒是我,頭一回來這高門大院,若是有失禮之處,還望王爺海涵。”

話雖謙遜,語氣裏卻沒半分卑怯。

蕭禦霆微微頷首,見他夾菜隻揀自己跟前的時蔬,魚肉肘子碰都不碰,便笑道:“舅舅是長輩,不必見外。這鱸魚是今早從湖裏撈的,嚐嚐?”

柳治聞言,也不推辭,夾了塊靠近魚腹的肉,仔細挑去刺才入口,咀嚼片刻後如實道:“肉質細嫩,比我在市集買的鮮多了。隻是我嘴笨,嚐不出什麽門道,隻覺得這火候是到家了。”

他既不吹噓魚味如何珍奇,也不故作高深點評廚藝,隻說句實在話。

蕭禦霆彎起唇角,這才明白了柳雲容那不卑不亢的性子是隨了誰。

蕭禦霆怕冷場,吃的差不多了,又問起河鎮的菜價。

柳治便一樁樁一件件說來,哪樣菜蔬剛上市,哪戶菜農的黃瓜結得好,言語間全是生計瑣碎,卻條理分明,透著股踏實。

說到興起處,他眉峰微揚,眼裏閃著光,仿佛在自家地頭與人閑聊,渾然忘了對麵坐著的是權傾朝野的安瀾王。

“隻是今年招災了,怕是會影響春耕,哎,今年的糧食夠不夠吃還是個問題。”柳治說著,忽然意識到失言,略一頓,趕忙補充道,“說著說著就扯遠了,讓王爺見笑。”

“不妨事。”蕭禦霆放下筷子,親自給他續了酒,“農事也是大事,而且是蒼生百姓最重要的大事。本王聽聞舅舅曾經也種菜為生?”

“是,王爺。從前草民家還有幾畝薄田,隻是後來都變賣了。”柳治臉上有幾分苦澀。

“以前是靠種地養活兩個孩子,後來沒有地了,就去給人幫工,雖然掙得少了點,但也能勉強維持。”

蕭禦霆望著他的神色,心裏有了一點想法。

窗外夜色漸濃,廊下燈籠次第亮起,將飯廳照得暖意融融。

蕭禦霆端起酒杯,朝柳治舉了舉:“既然舅舅有種菜的本事,這幾日還有件差事需要您搭把手。”

柳治正色道:“您盡管說,能為王爺和王妃,是草民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