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禦霆給他安排了一個糧長的虛職,叫他去農桑署盯著。
不需要他出言,也不需要他有建樹,隻負責低調跟著那些官員,並且把平日裏所見所聞都盡數稟報回來。
真正以種地為生的農民,才能夠精準捕捉到農桑署的一舉一動,有何用意……
當晚,柳治就住在了安瀾王府。
柳雲容叫孟管事為他找了一間離柳硯母子稍近的屋子,等過些日子張氏被出去做事,正好可以讓柳治帶孫子。
蕭禦霆已經對劉福審訊完畢,軍中刑罰嚴酷,他沒頂住,提到了自己曾經在巡撫的姨娘家做事。
再具體的,他不敢說。
即便被嚴刑拷打,他也隻能點到為止。
“周巡撫?他寓意何為?”柳雲容擰眉。
總不能真是簡單的貪墨吧,他一個巡撫還會差這點銀子嗎?而且還冒了這麽大的風險,費盡千辛萬苦把手伸進安瀾王府來。
蕭禦霆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他這麽做的可能性很多,意圖也很複雜,幕僚正在查,現在還不能做定論。這幾日可有宴請?”
柳雲容點頭。
“家家都送了帖子,請吃請喝,還有邀請我遊山玩水的。夫君,我是否應當開門設宴,請各家的夫人們前來一聚?這些日子忙著,還沒功夫研究設宴的事。”
柳雲容初到封地,便收到當地一群貴婦人的宴請。
‘內憂’還沒解決完,‘外患’自然不能放進來。
蕭禦霆道:“府中這幾日換了一批人,我看新來的這些都老實,也算安定下來了。府中暫時不開門請客,容兒可以挑一家先去赴宴。”
蕭禦霆意味深長。
必須得主動撕開一個口子,牛鬼神蛇才會往裏鑽。
“明白了,王爺安心吧。”柳雲容衝他擠擠眼睛。
蕭禦霆道:“我安排了一隊精銳給你,去哪都要帶著,千萬不可掉以輕心,知道嗎?”
“嗯!”
……
三日後。
晨光熹微,柳雲容起身梳妝。
今日要去左布政使李家赴宴。
幾個新來的小丫鬟在旁忙碌,清月為她挽起隆重的發髻,插上一支金鳳步搖,兩側垂下幾縷珍珠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王妃絕色。”清月滿意地看著她。
柳雲容嗔怪地看她一眼。
端詳著鏡中的自己,柳雲容深吸一口氣,心中暗自思忖,這是她在封地首次與當地貴婦人打交道,麻煩不會少的。
出王府,坐上軟轎,柳雲容透過轎簾的縫隙,細細打量著街道。
這是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與盛京的繁華大氣不同,邊城的街巷多了幾分質樸與煙火氣,街邊的鋪子已經開始營業,小販們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不多時,軟轎停在了一座氣派的府邸前。
柳雲容在芸豆的攙扶下下了轎,抬眼望去,大門上方掛著一塊燙金匾額,上書“李府”二字。
左布政使李家在邊城頗有名望。
與蕭禦霆商議過後,柳雲容選了他家作為第一次參加宴會的場地,其他人家都沒什麽怨言。
李府的夫人早已在門口等候,見柳雲容到來,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福身行禮道:“王妃娘娘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妾身有失遠迎,還望娘娘恕罪。”
柳雲容微微抬手,示意她免禮,輕聲說道:“李夫人客氣了,本宮初來乍到,以後還要多多仰仗夫人呢。”
“哎喲,王妃娘娘可不敢這麽說,折煞妾身了。”
李夫人直起身,目光落在柳雲容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豔,連忙說道:“娘娘姿容絕世,儀態萬千,當真是讓妾身大開眼界。”
李夫人帶路,穿過幾道回廊,來到一處寬敞的花廳,十幾位貴婦人早已在此等候。
瞧見柳雲容,眾女紛紛屏住呼吸,眼睛黏在她身上挪不開。
柳雲容今日盛裝出席。
裙擺上用撚金線密密織就的鳳凰紋樣,隨著步履流轉出粼粼金光,裙擺掃過地麵時,金線繡成的百鳥朝鳳仿佛活了過來。
發髻梳成繁複的朝雲近香髻,正中斜插一支赤金點翠步搖,鳳凰口銜的東珠垂至眉梢,隨著她的呼吸輕輕顫動。
更驚人的是她那張臉。
唇瓣如胭脂般嫣紅,眼尾用螺子黛輕輕一挑,便生出幾分說不出的嫵媚。可那雙眼睛偏生清亮如秋水,顧盼間帶著疏離的矜貴,仿佛九天之上的明月,清冷又奪目。
“那便是新來的安瀾王妃?”有人忍不住低呼,手中的酒盞一晃,灑出酒液都渾然不覺。
幾位自詡貌美的官家夫人下意識地攏了攏鬢發,望著柳雲容的眼神裏十分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