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班子咿咿呀呀唱到天色漸晚,眾女臉上漸漸浮現出疲倦之色。
一出戲演完,柳雲容道:“天色不早了,咱們散了吧。來日方長,過些日子來王府小聚。”
“多謝王妃!”
此次在李府的宴請上沒出什麽幺蛾子,一切都很順利,順利到讓柳雲容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也許是她以往在盛京時遇到過的奇葩事太多了,好不容易安安穩穩的參加完一場宴會,心中還有些不適應。
柳雲容在心中哭笑不得。
宴會結束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黑沉。
從半下午開始,蕭禦霆連著兩次派人來問。現下,韓楓已經帶著一隊親兵在李府門口等候了。
李夫人親自送柳雲容出倆,看到眼前這一幕,不由得打趣道,“王爺對王妃的疼愛之心,真是叫人羨慕呀!王妃真是好福氣!王爺驍勇善戰,年少成名,年紀輕輕便成為了一地封王,簡直就是天下女子的夢中情郎。不僅如此,王爺對您還這般癡情專一……王妃真真是好福氣,這麽一對比,顯得我們家那官人又不省心,又不省事的。”
眾人不由得哄笑一片。
李夫人這話七分真情,三假意,雖然有奉承的意味,也的確是羨慕柳雲容在夫妻運道上這般順遂好命。
這下,柳雲容該推辭推辭了。
“王爺人品貴重,但是夫妻之間過得如何,終究隻有當事人才知道。李夫人覺得我家王爺好,我也覺得李大人對您貼心呢。”
她奉承回去,李夫人紅了臉。
一群貴女烏泱泱的送柳雲容出門,她被眾星捧月的簇擁著。
柳雲容今日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一邊走路,一邊在腦海中細細複盤,打算回去與蕭禦霆挨個商議。
“王妃!”韓楓抱拳行禮。
柳雲容在芸豆的攙扶下坐上馬車。
這一掀門簾可好,黑洞洞的一片,柳雲容倏然看見了兩道水盈盈的光芒。
她心裏先一慌,隨後定睛望去。
在馬車正中央坐著的不是蕭禦霆還能是誰?
“王爺!”柳雲容驚喜的呼出聲來,又趕忙壓低了聲音,扭頭把車門關嚴實。
“您今日不是忙嗎?怎麽大老遠的還跑來接我了?”女人的語氣中雖然有幾分嗔怪,可實打實的都是驚喜。
“來接我的愛妃,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嗎?”蕭禦霆假模假式的擺樣子。
柳雲容輕輕往他的胸肌上錘了一拳。
蕭禦霆‘哎喲’一聲,假裝被打疼了,歪著腦袋縮進柳雲容懷裏:“謀殺親夫。”
柳雲容沒好氣地戳他腦袋。
雖然兩個人在一起已經這麽長時間了,頗有些老夫老妻的感覺,可柳雲容心裏還是很害羞的,甜蜜感席卷了她。
二人膩歪了一陣兒,便說起今日的正事。
柳雲容:“聽聞周巡撫家,如今是一位姓趙的姨娘在管家,而巡撫夫人臥病在床很長時間了。我總覺得有些蹊蹺,夫君也知道,這後宅中的手段和狠毒不亞於戰場。許多人無聲無息的就死在了後宅當中,不知不覺便改變了朝堂的格局。或許王爺應當著手查一查這位趙姨娘,看看她有何來曆。”
蕭禦霆頗感欣慰的摸了摸柳雲容的手背。
他的王妃果然機敏過人,敏銳度不亞於在朝堂久經風雨的男子。
“我們今日正巧也查到了那個姨娘,所以過幾日,還得麻煩我的王妃再跑一趟了。”
柳雲容正色。
“王爺盡管說。”
蕭禦霆:“今日查到了一夥人在邊境走私,倒賣我大燕的東西,這個人竟然是周巡撫家姨娘的遠房親戚。”
柳雲容一下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做走私的生意,必是背後有人支持,否則沒人放他們過去,也沒人敢接應他們。真是好大的膽子啊!這周巡撫竟如此膽大包天……”她表情氣憤。
“所以隻能叫王妃過些日子找個由頭去一趟周巡撫家中,以探望生病許久的周夫人為由,順便與那姨娘打打交道。”
“放心吧,保證完成任務!”柳雲容拍了拍胸脯。
蕭禦霆摟著她狠狠親了一口。
……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響漸歇,二人回到安瀾王府。
柳雲容扶著芸豆的手跨進端王府側門,身後跟著一群丫鬟小廝,手中都抬著大小不一的錦匣。
方才赴宴時收到的各式禮盒,被他們先行送回,不一會兒就整整齊齊碼在鳳棲閣偏廳的梨花木長案上。
從描金漆盒到素麵錦盒,堆得足有半人高。
“都退下吧。”柳雲容聲音清淺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丫鬟小廝們魚貫而出,連帶著守在廊下的小廝也被遣至丈許外,整個偏廳霎時隻剩下她一人的呼吸聲。
蕭禦霆去書房與幕僚議事,鳳棲閣隻有她一人。
柳雲容先是取過案頭最顯眼的那隻赤金鑲寶盒,指尖並未直接觸碰盒麵,而是用帕子擦過指腹,才緩緩扣開搭扣。
盒內鋪著猩紅錦緞,躺著一支累絲嵌紅寶的鳳釵,流光溢彩間,她隻盯著釵腳的焊點看了半晌,又輕輕掂了掂重量,才放回盒中。隨後取過旁邊的素箋記下“赤金累絲鳳釵一支,重三兩七錢,寶石無缺”。
這是要登記造冊。
如此這般,她從暮色四合忙到深更半夜。
每打開一隻盒子,都要先觀察盒身有無暗記,再檢查物件的質地紋路,連一方繡帕都要對著光細看針腳疏密。
有隻裝著雪蛤膏的白瓷罐,柳雲容倒出半罐在素白瓷盤裏,用銀簪子撥弄著查看成色,確認無誤後才重新裝回,連罐口的封泥都按原樣捏好。
待最後一隻螺鈿盒被合上時,她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睛。
柳雲容將寫滿字的素箋疊好,喚來清月。
“明兒一早,叫人把這些物件全搬到西跨院最北頭的那間庫房,那裏安穩,牆角都鋪了防潮的桐油布。”她頓了頓,指尖點著素箋上的字跡,“按我寫的名目造冊,每樣物件單獨用錦袋套好,貼上標簽,記住,庫房鑰匙除了你我,誰也不能碰。”
清月應著聲要退下,卻被她叫住:“等等,庫房的鎖換成新的,鎖芯用黃銅的,鑰匙我親自來收。”
清月莞爾:“王妃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