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這些禮品,柳雲容就先睡了。
她現在不怎麽等蕭禦霆,因為她每天也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若是每天等他到深夜,自己第二天就沒有精神。
她跟蕭禦霆不一樣,她的精力是有限的,蕭禦霆就像鐵人,好像不知道累。
翌日一早,果然蕭禦霆已經再次外出了。
柳雲容找來清月詢問今日府中情況。
一切都很平靜,沒有異常。
“舅爺今日就在院子裏待著,陪伴柳小公子。隻是有一事,昨兒太晚了就沒有向您稟報。昨日傍晚時分,有一個農民打扮的男子來王府門口尋人,說要找河鎮的老鄉,後被侍衛攔了回去,他還在外頭鬧了好一陣呢。”
聞言,柳雲容精神一緊。
柳家從前在河鎮的時候,可以說是窮到誰都不願上門搭理,生怕路過柳家門口都要被粘掉一塊兒葷肉下去。
所以舅舅也沒有什麽關係非常密切的同鄉,柳家之前的一些親戚死的死,病的病,幾乎沒留下什麽親戚,隻剩他們這一支了。
好端端的,怎麽會有同鄉跑來城裏找舅舅?而且還如此精準的找到了安瀾王府?
這一定不是意外,誰也不知道舅舅來了安瀾王府。
河鎮總共就那麽大點地方,又靠近邊境,可以說是魚龍混雜。
來一個人走一個人,雖然說比較顯眼,但因為人口流動並不小,所以也不會非常引人注意。
尤其是舅舅才來邊城不到兩日的時間便立馬有人追上來找他,背後若沒有什麽特別的用意,柳雲容是如何都不能相信的。
“清月,那個人什麽樣貌特征你可還記得?”
“記得。”清月點頭。
“約莫三十出頭的樣子,非常消瘦。長得不像是邊城人,有點像更南邊的。但他的官話說的極好,甚至沒什麽口音。我方才已經派人跟著他了,王妃請放心,一旦有什麽風吹草動,蕭家軍立馬就會回來稟報的。”
“清月,還是你做事妥帖,有你這麽一說我心裏就放心多了。”柳雲容鬆了口氣。
二人聊了片刻,聊完了家中瑣事。
清月站著沒走,眼神閃爍幾下。
“王妃,今日……京中來信了。”她表情依舊麻木淡然,可是眼眸中的落寞和悲傷確實沒有辦法隱藏的。
聽她這麽說,柳雲容眉心一跳,想到了皇宮,“你都來到邊城了,他還是不肯放過你嗎?”
清月目光空茫地落在庭院裏那株抽了新芽的海棠上。
“是我不肯放過我自己,若是真的不在意了,也不會因此而難過。”
自她被一道聖旨“恩準”隨王妃遷居此地,她本以為再也不會見到自己的孩子,氓兒也壓根不知道他的生母就是自己。
腹中那塊肉落地時的溫熱還殘留在記憶裏,那個粉雕玉琢的嬰孩,她隻來得及在繈褓中看了三眼,便被抱去了穎貴妃宮中。
清月在努力逼自己不要回想盛京的事情。
好不容易放下了一些,每日忙的頭暈腦花,根本想不起讓她傷心的事情,偏偏又來了這麽一封信,簡直叫她如墜深淵。
“清月,那信裏說什麽了?”柳雲容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
清月顫抖著嘴唇,把信從袖口抽出來遞給她。
柳雲容接過那封燙著金龍紋的信函。
展開信紙,皇帝那帶著帝王威儀的字跡映入眼簾,卻字字都像淬了冰的針,紮進人的髒腑。
“氓兒近日長勢頗佳,又胖了些。昨日乳母抱他在禦花園玩耍,竟已能咯咯發笑。穎貴妃親自照看,喂了他新熬的米漿,一口氣吃了小半碗。太醫說這孩子骨骼清奇,哭聲洪亮,是個有福氣的。朕為氓兒選的這位母親,很好。”
柳雲容握著信紙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他說的這還是……”柳雲容強壓住罵人的字眼。
皇帝簡直是個畜生,他究竟為何要這樣對待清月!
那是她十月懷胎,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才生下來的孩子啊!不僅要拱手讓人,還要受此侮辱和刺激!
柳雲容起身把大門關上,屋內隻剩下清月和她兩個人。清月不再偽裝,癱軟在椅上,嗷嗷大哭。
“他恨我,恨我不願意在宮裏陪他,恨我不願意在他身邊苟延殘喘。我為了自由,甚至連孩子都‘不要’,這讓他無法接受。”清月哭訴。
“他是這世上最尊貴的人,怎麽有人能忤逆他?是我不知好歹,我活該!”
清月不可否認,皇帝這一步很成功。
這封信,叫清月有些後悔,後悔沒有留在宮中。
想必穎貴妃如今正抱著她的孩子,享受著本該屬於她的孺慕之情吧。
那封信及其殘忍,皇帝竟還細致地描述著氓兒如何抓著穎貴妃的衣袖不放,如何在陽光下揮舞著小手。
仿佛在向她炫耀一件戰利品。
清月猛地閉上眼,一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砸在信紙上,暈開了墨跡。
她仿佛能看到那幅天倫之樂的畫麵:九五之尊的皇帝溫柔地抱著孩子,寵冠後宮的貴妃巧笑倩兮地站在一旁,而她的親生骨肉,早已不記得生母的模樣。
這封信哪裏是報平安,分明是一把鈍刀,慢悠悠地割著她的心。
皇帝就是要讓她知道,沒有她,她的孩子隻會過得更好,被更尊貴的人疼愛,讓她在這偏遠的封地,日日夜夜受著思念與嫉妒的煎熬。
剛才還明亮的天,倏然就陰沉下來。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風聲嗚咽。
清月將臉埋進掌心,壓抑的嗚咽聲終於忍不住溢出唇齒。
柳雲容將她擁進懷裏,輕輕拍打她的後背,在心裏罵了皇帝無數遍。
“清月不哭,兒孫自有兒孫福,孩子身上既然留著皇室血脈,他就注定不能與你一同遠離權利。你不能倒下,不能被這封信打倒,你偏要讓他們知道你離了宮裏一樣能過得好。”
柳雲容身上的溫度漸漸傳給清月,清月打了個冷顫,皮膚上起了一片細細的雞皮疙瘩。
“王妃,我聽你的。我已經熬過來許多次了,這次依舊會挺過去,我偏不讓他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