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皇後是皇宮中最完美的女人。

自入宮以來,她始終保持著仁愛,溫和,節儉的人設,從未崩塌過。在人前,蕭皇後就連麵上標準的笑容都從未有過分毫改變。

蕭家教出來的這位皇後,深得皇上心意。

“多謝皇後關愛,臣妾這就準備回去了。”穎妃本來也點完卯準備走了,幹脆就坡下驢。

蕭皇後又囑咐了幾句:“你如今懷胎也有五個月了,雖說胎像穩固,卻還是要萬般小心。切忌紅花,麝香之物,每天的飲食都要經由嬤嬤查驗,方可入口,萬萬不能怠慢……”

這一問,穎妃就多站了半刻鍾。

她原本沒什麽難受的感覺,陪蕭皇後說完這些話,倏然感到小腹微微抽痛。

“那臣妾就告退了。”

“去吧,路上慢著。”

穎妃被宮女扶著坐上鑾輿,離開蕭皇後的視線,波瀾不驚的麵上倏然露出痛苦之色。

宮女是她從家中帶來的心腹,見狀立馬叫太監去太醫院叫禦醫來。

“皇後娘娘真是慣會磋磨人的!向來是這樣滴水不漏的法子!明知道外頭風大,也不說把娘娘叫到裏頭的亭廊去說話,偏讓娘娘站在風口裏那麽長時間。”

穎妃自己站著等皇上的時候,是可以撐華蓋的,外頭風雪雖大,但吹不到她頭上。

跟皇後說話的時候,穎妃不能撐華蓋,故而她在風雪中就這麽淋了一刻鍾。

“不可胡亂議論皇後,掌嘴!”穎妃佯怒。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宮女垂眸,抽了自己幾個嘴巴。

穎妃心中也有些憋悶。

皇上忙於政務,一個月來不了幾次後宮。如今後宮皇嗣稀薄,除了在潛邸出生的大皇子和二公主,再就是她腹中還未出生的孩子了。

大皇子的生母是皇上從前的側妃,側妃在皇上登基那年死於一場大火。

從那以後,皇上把大皇子交由蕭皇後教養。

大皇子記在皇後名下,成了名副其實的嫡長子,被立為太子指日可待。

穎妃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她倒是不想爭,但在後宮中,不爭根本活不下去。

蕭皇後太難對付了,但她為了活下去,為了腹中孩兒能夠健康長大,為了父母兄弟平安順遂……

不得不爭!

穎妃在自己宮裏突然見血,太醫院的院判帶著三名禦醫深夜趕來查看。最終血止住了,來查探的宮人在穎妃窗外鬆柏樹的樹根下扒拉出一壇麝香。

“這壇麝香已經埋在土裏不知多久,已經蜿蜒著鬆柏樹的枝幹散發出麝香的氣息。這樣的方式不會被輕易發現,但隻要熏上三五個月,便會導致女子流產,無力回天啊。”

禦醫跪著向皇上,蕭皇後還有太後稟報。

“埋了許久?穎妃搬來此處還不到三個月,究竟是誰幹的!給我查!”皇上猛地站起身,龍袍隨著動作劇烈晃動。

他怒目圓睜,銳利的眼神掃過宮中每一個人。

所有人跪在地上,渾身簌簌發抖。

蕭皇後也十分生氣:“實在是膽大妄為,皇嗣是後宮重中之重,怎麽會有這麽糊塗的人!皇上,都怪臣妾不夠細致,以至於出現這麽嚴重的疏漏,導致穎妃妹妹險些流產,還請皇上責罰!”

蕭皇後穿著前些年做的舊衣衫,頭上隻簡單的綰著兩隻東珠鑲嵌的簪子,整個人清冷又節儉,讓皇上心裏不是滋味。

皇後道國庫空虛,後宮女子莫要張揚奢靡,能省下一些是一些。她倒是不強迫別的宮妃,反而是自己一直身體力行,艱苦樸素。

“朕在前朝忙著,皇後在後宮為我分憂,我怎會怪你?”

“多謝皇上體恤。”蕭皇後淚眼朦朧。

穎妃看他倆互訴衷腸差不多了,主動開口,“皇上,皇後,太後,臣妾這些日子遭遇太多算計,實在是心中惶恐,生怕不能夠為皇上誕下健康的皇子。臣妾有一不情之請,還請皇上能夠憐惜臣妾和腹中孩兒,答應臣妾。”

皇上:“你說。”

“皇後娘娘福澤深厚,宛如三春之暉,潤澤天下,是公認的洪福齊天之人。臣妾鬥膽想請皇後娘娘幫忙照看臣妾這一胎,臣妾認為,唯有皇後娘娘身上的福澤能夠壓住這些陰鷙小人的戾氣,確保皇子順利出生。”

穎妃語氣懇切,一臉崇拜地看著蕭皇後。

蕭皇後完全沒想到這一出,一時間有些無法反應。

“皇後道如何?”皇上拍了拍蕭皇後的手。

蕭皇後艱難的扯出一抹笑容,看似與尋常無異,“本宮自然是想要幫忙的,可大皇子如今最是需要人照看的時候,怕是離不得人。臣妾……很是為難啊。”她微微咬唇,看著皇上。

太後突然開口:“哀家老了,平日裏許是沒有個孩子在身邊蹦蹦跳跳的,一直都覺得沒什麽精神,身上也不鬆快。不如把鑠兒放到哀家身邊待些日子,否則他明年要去書房念書,哀家更是沒機會與鑠兒親近了。”

蕭皇後語塞。

不等她再次求助皇上,便聽皇上道:“也好,母後最疼鑠兒了,也應該讓鑠兒在母後身邊好好盡孝。皇後,那就麻煩你照看穎妃這一胎了。”

蕭皇後隻能咬著牙稱是。

穎妃真是鬆了口氣。

送走他們,宮女悄悄走來,“好在太醫院有自己人,否則這盆麝香還不知該怎麽放置。”

穎妃道:“都處理掉了嗎?”

“娘娘放心,麝香已經被曾禦醫拿走了,不會有痕跡的。”

“那就好。”穎妃深吸一口氣。

蕭皇後一直對她腹中的皇子虎視眈眈,眼看月份越來越大,蕭皇後也會越來越心急。

前幾次的設計都被她躲過去了,可後麵呢?

穎妃不敢賭。

月份大了,再出事便是母子俱損。

她不能死。

幹脆請君入甕,主動讓蕭皇後來照顧自己,她倒要看看自己若出了一點問題,蕭皇後如何向皇上脫責。

太後請皇上到壽康宮。

“穎妃此舉,可謂僭越了。皇帝竟也答應?”太後眼神銳利。

皇上深色晦暗不明。

“如今最首要的是先生下皇子,其他的都不重要。反正也沒有傷害到穎妃的胎,暫時先這麽辦吧。”

太後無語:“你心裏明鏡似的,還非要裝出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如今宮裏皇嗣單薄,唯有穎妃一個有身孕的,可不是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她肚子上嗎?若不是被逼急了,她又怎麽能想到由皇後來保胎?你難道不知道這幾日禦膳房發生的事?”

禦膳房給穎妃送的餐食裏摻了螃蟹肉,還有磨成粉的杏仁,好在及時被查出來。

是蕭皇後的人做的。

但皇上把這件事掩下了。

“蕭靖遠這兩年在都察院已經得罪了大部分官員,是為了朕才做的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