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謹言展開那張紙,是一張檢查單。醒目的“宮內早孕”幾個字在他心頭炸開,幾乎忘記了應有的驚喜。

握著紙張的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慌忙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向岑夏。可她的眸子卻平靜得如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波瀾。

這種眼神他太過熟悉,仿佛看到了曾經那個冷漠的她。

岑夏的指尖狠狠嵌入掌心,將心中彌漫的痛苦壓製在心底,不在眼中暴露,“你喜歡這個驚喜嗎?”

她一如既往的溫柔,直視著他的臉龐,清晰地捕捉到那幽黑的眼瞳中閃爍著切實的欣喜。心中竟有些懊悔,無奈地勾起唇角來掩飾自己的不安。

她笑得那樣溫柔,可那笑好似掛在嘴邊的裝飾,未觸及心底。

池謹言覺得自己是產生了錯覺,依稀記得醫生曾說她不可能有孩子,對於這件事上,他是相信奇跡的,卻忍不住再次確認:“岑夏,你是認真的嗎?”

岑夏忍不住垂下眼瞼,情緒顯得有些低落,“你不想要嗎?”

他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可能讓岑夏產生誤解,便溫柔地將她攬入懷中。將她的臉貼近自己的胸前,低聲輕語:“岑夏,謝謝你,這是我收到過的最特別的禮物。”

聽到他這樣說,岑夏卻有些心虛,“可你,不是說,你不喜歡孩子嗎?”

池謹言微微一怔,隨即解釋:“那是因為之前那個孩子沒能留住,所以我……”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是怕你會因此有壓力。”

岑夏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嘴邊嘟囔著,“如果你早些告訴我,或許我會改變主意。”

池謹言並未聽清,輕輕地撫摸著她的後背,想起什麽又將她鬆開。

直愣愣地緊盯她的小腹,那裏孕育著一個生命。

是他們兩個人的牽絆,這樣岑夏就永遠無法逃脫。

想到此,一抹難以言喻的情感深植心中,伸出手想去輕輕撫摸,卻又怕自己的手勁太大,會傷害到她。

“你知道嗎?”

他柔聲說道,聲音裏的驚喜渲染了整個餐廳,“今天我還在想,如果我們真的有了孩子會是什麽樣子,

沒想到,竟然這麽快就成了真。看來,生日時許下的願望真的很靈驗。”

“你的願望,就是這個孩子嗎?”

岑夏近乎麻木地問出這句話。

池謹言眯起眼,他從未想過還能與岑夏有這樣深的緣分,欣喜的模樣像個孩子。

他緩緩點了點頭,並沒有注意到岑夏眼中浮現的悲涼。

隻是覺得她的臉頰不似以往的紅潤略顯蒼白,有些擔憂,“你的臉色不太好,明天請醫生來家裏,好好的給你檢查一下。”

岑夏垂下眼瞼,水眸輕顫,將憂傷隱藏,“我說過,你對我太好我會內疚。”

他輕輕捧起她的臉頰,在她唇上輕輕一啄,寵溺地怪嗔道:“傻瓜。”

岑夏抬起灰暗的雙目,仿佛被抽走靈魂的軀體,輕盈地掙脫了池謹言的手,腳步沉重地往後退了幾步,“你覺得,我真的很傻嗎?”

突然,她的表情變得冰冷似霜,蒼白的唇瓣輕啟,“這是驚喜,還有一份禮物在那個盒子裏。”

池謹言看著她顫抖的肩膀,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下意識地放下手中的孕檢單,迅速打開盒子。

一張白紙映入眼簾,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將紙張掀開,‘流產知情書’五個大字毫不留情地刺痛了他的雙眼,隻覺得一陣眩暈,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幾步,才勉強站穩。

那份悲痛的記憶,再次撕裂開來,痛得無法呼吸。

他抬頭淒淒一暼岑夏,卻發現她一臉淡然。

這幾日來,她的種種異狀在池謹言的腦海不斷盤旋。

深邃的眸子漸漸染上猩紅,他猛地捏住岑夏的肩頭。

“你……是不是都記起來了?”他的嗓音逐漸冰冷,但每一個字都耗費了他極大的力氣,他緊緊凝視著她的眼睛,希望得到否定的答案。

岑夏微微皺眉,好像並不知道他所言何意,“記起什麽?”

池謹言沒有回答,依舊質疑地問道:“小夏,你是在騙我對不對?你……”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岑夏打斷,“池謹言。”

她顫抖著嘴唇,依舊保持溫柔的姿態,“你說的你不喜歡孩子,我做錯了麽?”

岑夏並沒有同情眼前這個痛苦的男人,手指輕輕指向了餐桌上那個精美的蛋糕,“你真的沒有發現嗎?看,那兩個帶著翅膀的小天使,是不是很像那兩個孩子?”

池謹言緩緩鬆開她,順著她的指引望去,蛋糕上的小天使栩栩如生,而那兩根纖細的蠟燭,正穩穩地落在心髒的位置。

岑夏的目光又轉向了地上的蠟燭,“你說,哪個人的生日會擺這麽多白色的蠟燭?”

池謹言的心猛地一沉,憤怒地抓住她的手腕,“岑夏,你到底想幹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她用力地甩開他的手,決絕悲痛的聲音在空氣中回**,“為什麽?池謹言,你問問你自己,你究竟對我做了什麽!”

此言一出,他愣在原地,聲音愈加冰冷陰森,“你這是什麽意思?岑夏,你是不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還是有人在你耳邊嚼了些什麽?”

她注視著這個前不久還讓自己死心塌地的男人,痛恨自己更痛恨他。

眼中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硬是強忍住沒有落下,“是啊,有人給我發了一條消息。她告訴我,你接近我,跟我在一起,隻是為了報複我,踐踏我。”

聽到這話,池謹言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雙手緊握成拳,將所有的憤怒與不甘捏碎在掌心,不對她發作,“所以,你相信了?”

“如果在以前,我可能不會信,畢竟你對我那麽好,那麽真心實意,”她哽咽著,淚水卻如斷線的珠子般無法控製地滑落。

她深吸了一口氣來平複心中的波瀾:“我真的以為,你是不會欺騙我,可是......”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而充滿憎恨,“可是,我生活的世界,全是由謊言編織的,你讓我如何再相信你?”

“你究竟什麽意思?”

岑夏將一瓶藥扔在桌上,眸子裏盡是恨意,“池謹言,這個藥你應該很熟悉吧!你騙我這是維生素,如果不是因為懷孕,我可能永遠不會想要檢測這個東西。”

她痛苦地轉過身,顫抖的雙手緊緊扶住餐桌的邊緣,努力支撐著自己,不願在他麵前流露出一絲脆弱。

池謹言望著她的背影,怒火讓他失去理智,用力地將她轉過身來,“岑夏,你看著我。”

岑夏被迫麵對他,卻垂下眼眸,不願再看他,“池謹言,你的報複成功了,你滿意了?”

那冰冷的嗓音敲擊著池謹言的心髒,他緊緊地捏著她的肩膀,力道之大幾乎讓她痛呼出聲。

“岑夏,你好狠。”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絕望,似乎無法相信她會如此對他。

“我狠?有你狠麽?”

池謹言將她一把甩開,眼神也在這一刹變得淩厲,“岑夏,你記起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