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個家境貧寒、隻讀了小學四年級、年僅9歲就遠離家鄉到百裏之外的城市“打工”的命運棄兒,到成為令全世界人矚目的鬆下電器總裁和董事長,鬆下幸之助走過了一條怎樣艱難曲折的道路?

鬆下幸之助曾被美國《時代周刊》尊稱為“經營之神”與“管理之神”,還曾被日本高中生評選為“最尊敬的人”。他現在不僅是日本國民精神的象征,也是世界上眾多青年爭相學習的楷模。他那近乎傳奇的創業故事,激勵與鼓舞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創業。

鬆下幸之助已經不再隻是一個稱呼,它還被賦予了更深層次的含義:一種拚搏向上、不屈不撓的精神;一種愛民愛國、盡心敬業的品格;一門經營與管理的學問。有人說鬆下幸之助的一生簡直就是一個阿修羅(戰爭之神),不管白天還是黑夜,他總是在不停地戰鬥,為了自己的理想、榮譽,為了日本的繁榮、富強而不停地戰鬥。

鬆下幸之助於1894年出生在日本歌山縣的一個鄉村。4歲那年,一場罕見的龍卷風襲擊了歌山縣,將鬆下幸之助家的房屋摧毀。緊接著,他的父親鬆下正楠因做投機生意而將祖傳的土地賠得一千二淨。

仿佛一夜之間,天災人禍接踵而至,鬆下幸之助原本殷實的家庭,落入上無片瓦、下無寸地的境地。無奈之下,正楠攜全家遷至歌山縣謀生。

正楠蒙朋友的幫助,在歌山縣開了一家小店。但由於他經營不善,小店不久就關了門。雪上加霜的是,同一年,鬆下幸之助的大哥、大姐和二哥死於流行疾病。這樣,正在“雄尋常小學校”讀一年級的鬆下幸之助,成了多災多難的正楠夫婦唯一的兒子。

次年,鬆下正楠為生活所迫,隻身離家前往大阪,並在大阪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他用這份工作的微薄收入,維持著遠在歌山縣的妻兒的生活。

1904年深秋,讀小學四年級的鬆下幸之助接到父親正楠的來信。正楠在信中要求鬆下幸之助放棄學業,前往大阪一家火盆店當學徒。

就這樣,年僅10歲的鬆下幸之助離開母親,獨自踏上開往大阪的火車。

大阪的那家火盆店是一家自製自售的家庭小店,老板宮田帶兩個工人在作坊做火盆,然後擺到店麵銷售。做火盆是技術活,還輪不到新學徒上手。鬆下幸之助唯一能接觸火盆的活是擦亮火盆。他用采砂紙磨掉盆麵的毛刺,然後用幹草拋光。上等火盆,光是拋光,就得費一整天工夫。鬆下幸之助細嫩的小手很快就磨破了,並且紅腫得像饅頭。時值初冬,早晨用涼水洗漱時,皸裂磨破之處揪心地疼痛。

鬆下幸之助哭著去了父親做事的盲啞院。父親輕揉著兒子的手說:“要堅持住哇,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他狠心地把兒子送了回去。

鬆下幸之助最難過的一關,大概是忍受不了孤獨。10歲,本是在父母膝下享受疼愛的年齡,可他卻要獨立謀生。每晚店鋪打烊就寢後,鬆下幸之助便想起母親,哭個不停,然後在抽泣聲中墜入夢境。有時會在夢中驚醒,又是不停地哭泣流淚。這種好哭的毛病,在他第一次領到薪水時才稍稍改觀。他意識到自己能賺錢了,應該學學大人的樣。

永不絕望

任何創業伊始,除了決心之外,都會麵臨資金、人員等問題,鬆下自然也不例外。

鬆下的創業資本不到100日元,按照當時開辦小型工廠的慣例,這一點點資金隻能是杯水車薪,買一台機器或做一套模具都不會少於100日元。這一點資金,就想辦成一家小型工廠,並且出產品,隻要稍稍做一點財務預算,就可得出結論:注定是不會成功的。鬆下後來這樣回憶說:“這樣做未免太輕率了,可是當時的我卻不這樣想,反而精神抖擻,覺得前途充滿希望與光明。”

鬆下的100日元不到的資金,怎麽節省都不夠用。就在他們一籌莫展之際,終於向朋友借到寶貴的100日元。有了這100日元,加上原有的資金,資金的問題總算勉強解決了。

經過3個月緊張的工作,鬆下的家庭作坊終於在1917年10月中旬生產出電器插座。

接下來是產品的推銷。一連10天,鬆下的合夥創業者森田君不停地在大阪奔波,好不容易賣了100來隻,收到的現金還不到10元。匯總各電器行反饋來的意見,結論是:這種插座不好使用。

這種結論無疑暴露了產品設計的最大弱點——沒能站在客戶的立場考慮問題。鬆下最早是這樣想的:你用那種形式的插座能接通電源,那麽,我采用這種形式的插座能不能接通電源?試驗得出的結論是:能。但有沒有市場前景呢,鬆下沒考慮過這些問題,這些道理是在這次慘敗之後才悟出的。

鬥誌昂揚

從1917年7月到10月,鬆下幸之助投入了所有的創業資金,卻隻回收了不到10日元的資金。鬆下幸之助並沒有因首戰失利而絕望,相反,他還是如最初那樣鬥誌昂揚。他的下一步準備是從產品改良著手,試圖用高性能的產品改善銷售的窘境。

然而,產品的改良是需要資金的。此時的鬆下幸之助已經到了連吃飯都成問題的地步,到哪兒去籌這筆錢呢?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了,原先雄心勃勃的合作夥伴森田君和林伊三郎不得不為了生計,離開了鬆下幸之助的電器製作所。

鬆下幸之助會退縮嗎?不,他不會。他仍然獨自地、默默地、苦苦地支撐著他的事業。

眼看年關快到了,那一年,大阪的冬天格外冷。鬆下幸之助的改良新插座製作因資金匱乏陷於停頓,照這樣硬撐,家庭工廠在來年隻有關門這條路了。但是天無絕人之路——12月份的一天,鬆下非常意外地接到某電器商會的通知:急需1000個電風扇的底盤。對方說:“時間很緊,如果你們的產品質量良好的話,每年需要兩三萬台的批量都是有可能的。”

鬆下並不知道他們是如何找到他這家瀕於倒閉的家庭小作坊而下訂單的。在第二次改良插座之際,他曾去過一些電器行做市場調查,也為第二次產品的銷售事先聯絡感情。鬆下隻是介紹他準備推出的新型插座,壓根沒談及過電風扇底盤。

電風扇底盤是由川北電器行訂購的。他們原來用的底盤是用陶器製作的,既笨重,又容易破損,於是,才想到改用合成樹脂。他們挑選了好幾家製造商,最後才確定為鬆下的這家家庭工廠。這是因為他們認為鬆下生產的插座不好使用,但作為原料的合成樹脂本身卻沒有問題;鬆下的家庭工廠沒有正規產品,因此會全力以赴地製作電風扇底盤。為此,他們還暗地裏來探視考察過。那時候,大阪的電器製造廠家大都小打小鬧,不過鬆下的小作坊還不算特別寒磣。

鬆下馬上把改良插座的計劃擱下,全身心地投入到底盤製作中。妻子井植梅之作出重大犧牲,把陪嫁首飾押到典當鋪去。鬆下憑著這點珍貴而又可憐的資金,找模具廠訂做模具。一連7天,鬆下都蹲在模具廠一個勁地親自監督模具的製作。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生意,如果耽誤了,以後就不會有第二次。模具做好後,壓製了六個樣品送往川北電器行鑒定,他們說:“可以,請立即投入批量生產,12月底先交1000隻。如果好,緊接著再訂購四五千隻不成問題。”

鬆下帶著內弟井植歲男投入製造,披星戴月。當時的設備隻有壓型機和煮鍋。歲男剛剛15歲,個子特別矮小,力氣也小,因此,壓型全由鬆下一人擔當。、當時的壓型機還沒有配動力,全靠手工,這可是件笨重的體力活,對體弱的鬆下來說,實在是勉為其難。鬆下一心為趕時間出產品,並不覺得十分苦。歲男負責將成品擦亮,鬆下調料時他蹲在地上燒火。整個車間煙霧彌漫,刺鼻且有毒的柏油氣味熏得人眼淚鼻涕淋漓俱下。

每天的進度是100隻,不到月底,終於把1000隻訂貨交清。電器行的職員滿意地說:“不錯不錯,川北老板一定會很高興,我們會再給業務讓你們做。”

鬆下收到160元現金,除去模具材料等費用,大約足足賺了80元錢。這是鬆下家庭工廠第一次盈利,喜悅之情,難以言表。

鬆下幸之助在一次演講中談到“永遠不要絕望”這一話題時,有一位年輕的聽眾問到如果做不到怎麽辦。鬆下幸之助斬釘截鐵地回答:“如果做不到的話,那就抱著絕望的心情去努力工作。”

1945年8月15日,日本無條件投降,戰爭結束了。第二天,鬆下幸之助把全公司幹部都集合在禮堂,宣布立即由軍需生產轉變為民生必需品的生產方針。但駐軍總部陸續發表了戰後處理與民主化的政策,基於這些政策,日本的政治經濟和人民生活,受到了動搖。鬆下電器在一紙命令之下,不得不停止生產民生必需品的計劃。鬆下幸之助不再保持沉默,立刻命令幹部,向有關單位提出強烈抗議。經過再三說明,終於在9月14日核準收音機生產,其他產品也陸續得到準許。到了10月間,整個工廠已經完成了生產準備。

1945年11月,開始戰後第一次銷售收音機、電爐等產品。由於這一段時間的人事費用及轉變生產所需費用的增加,銷售額一個月不到100萬日元,借入的款項已達2億日元以上。每個月光是利息,就得負擔80萬日元以上。設備不足、原料供應困難,引起效率低下。種種惡劣條件加在一起,使得生產無法如期進行。然而,鬆下幸之助深信經營將會好轉。這次困難,完全是經濟混亂的緣故,受影響的並非隻有鬆下一家,隻要全體員工同心協力,必然能打開一條光明大道。

當時有不少工會采取破壞性行動,但鬆下電器公司的融洽勞資關係,從未因此而喪失相互間的了解與協調;因而能在社會經濟混亂的時代,一麵提高勞動條件,一麵為擁護鬆下電器的發展基礎,合作無間。然而由於薪水不斷調整,產品卻被控製在公定價格之內,因此鬆下電器生產的產品愈多,辭職的員工愈增加,局麵非常艱苦。

1946年3月,鬆下電器被盟軍總部指定為“財閥”,一切和鬆下電器及其子公司有關的資產,全都被凍結了。鬆下幸之助認為這項指定奠名其妙。鬆下幸之助並不是財閥,他擁有股份的公司在戰爭期間雖多至30家,但就規模而言,把這些子公司全部加起來,還不及其他財閥的一家子公司。鬆下電器公司,是鬆下幸之助這一代白手起家建立起來的,不過二十多年的曆史,等於通常一家電器廠擴大而已,跟現在財閥而且經過好幾代的情形不同。平時的營業項目,屬於和平用途的家電產品,過去在軍方的要求下參加軍需工業,但也為此舉債,成了戰爭受害人,被指定為財閥完全錯誤,必須加以糾正。以後4年,鬆下幸之助去東京駐軍總部共50多次,不斷提出抗議。

在他的堅持下,終於在1949年底獲得“財閥”的解除令。至於限製公司的指令,也在1950年解除,鬆下電器終於能夠自由地展開企業活動了。

1948年1月,鬆下電器又遭遇到另一個新的危機。為了抑製戰後嚴重的不景氣,政府從1948年春天起,開始緊縮金融,因此物價上升的趨勢緩和了許多。然而產業界卻遭到了嚴重的資金困難,企業紛紛倒閉。鬆下電器在1946年初的每月銷售金額,為370萬日元,到了1947年,已經增長到每月l億日元。但進入1948年之後,增長就開始緩慢下來了。當年秋季,資本金僅有4630萬日元的鬆下電器,借款已高達4億日元,而且還有3億日元的未付支票、未付款項,使得員工薪水,不得不從10月份起分期付款了。在這期間,鬆下幸之助從銀行融資貸款3億日元,希望謀求改善。由於產品預期漲價比原來預定晚了很多,好不容易借出來的資金,為彌補一時之急,幾乎都用光了。第二年的情況更加惡化了,鬆下幸之助發表了重建經營的根本方針,也就是進行工廠的整頓,僅留下一些優良產品,采取集中生產的方式,以減低成本,再加強促銷,才將局勢扭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