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還來不及把決定結婚的消息告訴父親,就先接到了傅傳玉的電話:“惜若,你快點回來,宇哥情況很不好!”她向來沉穩持重,小小第一次聽見她驚慌失措的語氣,不由也慌了神。
耿紹昀不住寬慰她,“我已經讓江小姐去訂最近一趟航班的機票,我們很快就能達聖弗朗西斯科見杜世伯。”
一種不祥的感覺盤據心頭不去,她反反複複說:“爸爸身體一直很好,這次也不會有事的,對不對?”其實,並不怎麽篤定,上次在聖弗朗西斯科醫生就已告訴過她,父親的身體已是外強中幹,隻不過,她不願意相信罷了。
他握著她的手,每一次都耐心回答她:“放心,不會有事,杜世伯對我說過,還等著做外公呢,這次過去,我得抓緊時間提親,免得時間長了,他老人家反悔不肯把寶貝女兒嫁給我。”她終於哧笑出聲,依靠著他寬厚的肩,恐慌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最近一趟去聖弗朗西斯科的航班於當天下午一點半起飛,江雅秋送他們去機場。剛辦理完畢登機手續,耿紹昀接到了醫院的電話:沈韻心從商場的樓梯電梯上摔落,正在醫院急救。什麽是禍不單行,這就是了,小小見他焦慮不安,又反過來安慰他:“我一個人回去就行,你快去醫院看看阿姨,到了那邊,我給你電話。”
耿紹昀看她一眼,熬夜加上憂心,她的臉色很憔悴。他始終是不放心,結果前來送他們登機的江雅秋,變成了坐飛機的人,耿紹昀臨時改簽機票,讓她陪小小一起去聖弗朗西斯科。
匆匆驅車趕到醫院,耿紹昀意外看見顧湘湘坐在急診部門前的長椅上,“顧小姐?”
“總裁,”顧湘湘站起身招呼。
“我母親——,怎麽回事?”
“上午十點鍾左右,我碰巧在新天地商場,看見一個人從商場電梯往下跑時,可能是不小心,把站在電梯中央的耿夫人給撞倒了,導致她從電梯上滾落下來,肇事者逃逸,當時情況緊急,我隻好先送她到醫院。商場應該有監控錄像可察,我已經報警......”
“謝謝你,顧小姐。”他暫時沒有心思顧及其它,又急問:“我母親現在情況怎麽樣?”
“不知道,還在裏麵急救......”正說話,急診室的門就打開了,護士推著移動床出來,醫生跟在後麵。
耿紹昀急切衝到床邊,躺在**的母親雖然臉色蒼白,但神誌還算清醒,懸著的心略微放下一些, 他看向主治醫生。
“耿先生,”醫生也認識他,“不用擔心,您母親其它傷勢都是一些擦傷碰傷,影響不大,唯一比較嚴重的是左小腿骨折,已經打好石膏,小心休養一段時間就會康複。”
沈韻心需要在醫院住上一些日子,顧湘湘忙前忙後辦理完畢一切手續,天色已經不早。“顧小姐,”沈韻心感激,“辛苦了,這次真是多虧你救我。”
顧湘湘謙遜笑:“耿夫人不必客氣,我在總裁秘書室工作,這些本來就是我的份內工作。”
耿紹昀一夜未眠,又忙碌一整天,已經十分疲倦。沈韻心看見兒子滿麵倦容,心痛的說:“紹昀,你回去休息吧,我這裏有特別看護照顧著,沒什麽事了。”
耿紹昀點一點頭,對母親說:“我明天來看你。”
“顧小姐也忙了一天,還沒有吃晚飯。”沈韻心交待:“紹昀,請顧小姐吃餐飯,再送她回家。”
沒等顧湘湘婉拒,耿紹昀已經拿著車匙走出病房,她匆忙跟隨在他身後,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到了醫院門口,他才回過頭招呼:“顧小姐。”
顧湘湘走上幾步到他麵前,“總裁,您不必......”
“顧小姐,謝謝你救了我母親,” 他打斷她的話,遞過一張支票,“今天辛苦你!不過,真抱歉,我很累,不能請你吃飯,也不能送你回家。”
顧湘湘沒有伸手接支票,“總裁,如果今天我不在這裏,醫院裏的所有事項,您是不是會讓私人秘書陳小姐來辦理?”
他神色倦怠,但還是點了一下頭。
“那麽,我也是您的員工,這些事本就是我工作的一部份,您已付過工資,不需要再另外付錢。” 她並不如同勝天裏的其他女員工那樣對他有所畏懼,仰起臉迎著他的目光,“至於送耿夫人到醫院這件事,當時我並不知道自己所救的人是耿夫人,換作另外一個人,我也會這麽做。您之前給我三十萬救了我母親一命,以我現在的狀況,明顯不可能有錢還您,請您就讓我為您母親做點事作為回報,這樣,我心裏會好受一點。”她說完,揚手招來一輛出租車,回頭衝他頜首微笑,不卑不亢,“總裁,再見!”
耿紹昀看著她離開,真是一個矛盾的女人,為了成全自己所謂的驕傲與尊嚴,不願意接受小小的幫助,也不願意接受他的支票;卻又為了錢,跑到娛樂場所去出賣驕傲與尊嚴;難道她認為這樣的生活,會更好過一點?他算是開眼界了,很特別的一種類型。
第二天,去醫院的路上,他接到小小的電話,“紹昀,我到家了。”她的聲音聽起來疲憊黯然,完全沒有回家後的欣喜。
他問:“杜世伯情況怎麽樣?”
“不怎麽好。”她歎氣,“你說得對,做女兒做到我這種程度,真夠可恥的,我居然從來不知道他的身體......”她頓一下,卻問:“阿姨呢,怎麽樣?”
“左小腿骨折,現在醫院住著,過一時間就能康複,其它沒什麽大礙。”
小小放下心:“替我問候阿姨,我可能要留在這邊陪爸爸一段時間,沒辦法去看望她,你幫我向阿姨解釋一下。”
“小小。”他喊她一聲。
電話那端,她聲音很低柔:“嗯——”
他突然覺得愧疚,一直以來,所有人都把她捧在掌心裏,唯獨麵對他母親,她不得不小心翼翼,甚至努力討他母親的歡心。如果不是因為他,她何必這麽辛苦。
“等母親出院,我就過去陪你,還有——”他停一下,“我想你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聽見她低低的聲音:“我也是。”他看不見她的樣子,但可以想象到,她抿唇偷偷的笑,明亮的眼睛彎成了兩泓新月。拿著電話,他無聲微笑,滿腔柔情,心也變得柔軟起來。他喜歡新奇刺激的東西,也欣賞美好的事物,但是,他隻愛小小,這一點,他從來就很清楚。
醫院裏再次看見顧湘湘,耿紹昀並不覺得意外,意外是沈韻心的態度。顧湘湘似乎很投她的緣,才一天時間,她就熟稔親熱的喊著“湘湘”,而對自己的準兒媳,她至今還生疏客氣的稱呼為“杜小姐”。母親住院的日子,耿紹昀每天下班後去看望她,總是能看見顧湘湘在盡心盡力照顧著她。一幫世交的親朋好友去看望沈韻心,見到顧湘湘,大多數人稍稍意外一下,然後衝著他暖昧的笑:“行呀,正牌未婚妻剛離開沒幾天,替補的就來了。”沈韻心顯然越來越喜歡她,人前人後,一提起顧湘湘就讚不絕口。對於這一切,他隻是冷眼旁觀,不置一詞。
沈韻心出院那天,提出要讓顧湘湘搬入沈家大宅與她作伴。耿紹昀終於與母親麵對麵坐下,心平氣和的問:“先是林薇珊,再是顧湘湘,媽,你究竟想怎麽樣?”
究竟想怎麽樣?沈韻心避開兒子犀利的眼眸,病房裏四處擺放著鮮花,大把的百合、康乃馨、素心蘭......全部是前來探望她的人所送。其實,她並不喜歡鮮花,喜歡花草的人是蘇雲若。沈韻心至今不明白杜修宇究竟為什麽喜歡蘇雲若,論美麗,不如王雪蓉;論家世才能,不如她;蘇雲若唯一擅長的,就是能培育出各種不同季節的植物。
耿紹昀等了一會兒,沒等到母親的回答,也不再追問,“我和小小已經決定結婚,您出院後,我就前往聖弗朗西斯科向杜世伯提親。”
“紹昀,”她向前傾身抓住兒子的手,有幾分懇求的味道:“把她還給嘉恒吧,那孩子雖然什麽也不說,可我看得出來,他心裏不好受。天下好女孩多得是,比如湘湘,除了家世,哪一樣不比她強,你何必為她,傷了兄弟感情。”
耿紹昀苦笑:“天下好女人是很多,可小小隻有一個。媽,您做的那些事,難道我就好受?因為您是我所敬重的母親,我才會容忍這麽久。”
第一次聽見兒子用強硬的語氣對她說話,沈韻心愣了一下,眼中湧上悲傷的神情,“雪蓉、雪蓉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不是我從中牽線,她也不會嫁入沈家,受那麽多苦,臨終前,我答應過她,要替她照顧好唯一的兒子,嘉恒從小沒有母親,吃過不少苦,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喜歡的人,卻又被自己的好兄弟搶走,紹昀,你讓我愧對雪蓉的在天之靈。”
“就為這個原因?”耿紹昀銳利的眼直視母親:“不是為年輕時,你與杜世伯、杜夫人之間的那段恩怨?”
沈韻心臉色發白,顫聲問:“杜修宇向你說了什麽?”
“您不會無緣無故排斥一個人,小小很討人喜歡,即使是為了嘉恒,也不可能會讓您反感到這種程度。所以,我打過電話給杜世伯,他沒有說得很清楚,隻告訴我,你們三個年輕時就相識,並有過一段不太愉快的恩怨。媽,過去這麽多年了,如果您還在計較當年的事,隻能說明您放不下,這樣又有什麽意思呢?”
沈韻心疲倦的閉上眼,滿室鮮花芬芳裏,她記起在蘇家開滿鮮花的院圃裏,杜修宇鄙夷的目光:“你有什麽資格和雲若相比!”那樣的羞辱,隻要一看見他們的女兒,與杜修宇酷似的臉龐,與蘇雲若一模一樣的眼睛,時時刻刻提醒著她曾經遭受過的恥辱,她實在無法麵對那個女孩,一想到她將成為她的兒媳,天長日久的相對,她就覺得崩潰。
“算了,我老了,你們小輩的事,我幹涉不了。”她乏力說:“紹謙在國外讀書,你一個月難得回家幾次,整幢大屋除了我,就是些沒法溝通的傭人,我雖然出院了,行動還不方便,湘湘是個貼心的好女孩,讓她住進去陪伴我一陣子,總可以吧?”
“可以,”耿紹昀決定結束這場談話,站起身,“您找誰陪伴是您的自由;為了避嫌,家裏有其他女人居住的時候,我不太方便回去,等她走了以後,我再回家看望您,今天就讓司機送您回家。”他轉身向外走去,顧湘湘無聲站在門口,他看也不看她一眼,毫無表情的從她身旁經過,徑直走出房間。
顧湘湘在門口呆立片刻,才匆忙追出去,耿紹昀還走在長廊上,這裏是特護高級病區,沒有什麽人經過,“總裁,”她跑到他身後,“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想報答你曾給予我的恩惠,小小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對您沒有任何非份之想。”
耿紹昀回過頭,禮貌性的微笑一下,大多數時候,他的風度也非常好,“顧小姐,你能記得小小是你最好的朋友,這樣很好,她這個人,對人好起來的時候,掏心掏肺,這種朋友,不見得人人都有幸遇上。至我母親那種一廂情願的想法,我想,你應該是知道的,希望你別當回事,我和你之間,別說不可能有什麽,就算有,我也不會娶你,我們需要的是門當戶對的婚姻。”
他的背影漸漸遠去,她緩緩鬆開緊握的手,手心留下四個深刻的指甲印。灰姑娘隻存在童話裏,這一點她比誰都清楚。她想做的,不過是童話裏那個破壞公主幸福的巫婆,父債女還,杜修宇欠下她與她母親的債,就讓他心愛的女兒來還。
顧湘湘最終還是婉拒了沈韻心關於住進耿家大宅的提議。
把沈韻心接出醫院的當天,耿紹昀回家裏陪母親吃晚飯。飯後,母子又聊了一陣,他看時間不早,就在大宅這邊住下。剛洗完澡,聽見母親敲門的聲音,她拄著單拐端一杯牛奶走進來,“紹昀,睡前喝杯牛奶有助於睡眠。”
他笑著接過牛奶,這麽大了,母親還把他當作小孩子一樣,到底是她的一片心意,而且是在行動不便的情況下,他不忍心拒絕,喝完牛奶後,扶起母親,“我送您回房休息。”
“紹昀,”沈韻心問:“你是下定決心要和杜惜若結婚了?”
“是!”
“好吧,”沈韻心顯得疲憊,“你們定好日子後通知我,我好為你們籌備婚事。”母親態度的突然轉變,讓他疑惑了一下,畢竟是母親,他寧願選擇相信她,何況這是好事。
耿紹昀帶著好心情上床,房間裏的空調雖然沒有打開,但初秋的夜晚應該偏涼,他卻輾轉反側,總覺得燥熱。依稀間,房內似乎多出一種淡淡幽香,他含糊喊了一聲:“小小?”也許是在做夢,一雙柔軟的手輕輕撫上他滾燙的臉龐,立刻清涼了些許。他迷迷糊糊伸手,一個溫軟的身軀伴隨著一聲女人的嬌喘,滾入他懷中,饑渴的欲望席卷而來。
顧湘湘在一片嘩嘩聲中醒來,輕手輕腳下床,掀開窗簾的一角,窗外有一棵高大的法國梧桐,風吹過,枝頭茂密的樹葉迎風招展。倚靠在窗旁看了一會兒,她慢慢回過頭,出其不意對上耿紹昀冰冷的眼眸,她受驚般蕭瑟一下。不知什麽時候,他已經清醒的坐在**,冷漠銳利的眼神仿佛把她看了個通透,所有一切無所循形。她懵住,竟忘記了應該繼續下去的戲碼。
他指一指浴室的門,“去洗個澡。”命令的語氣,不容她拒絕,她順從的進了浴室。
等她從浴室裏出來,耿紹昀已經穿著整齊,站在窗前望著外麵出神,一支煙挾在指間,積起了長長一截煙灰。**一切物什被清理得幹幹淨淨,窗子旁邊的小圓桌上放著一杯水和一粒白色藥丸,他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把藥吃了。”強硬得不留一點旋回餘地,她再次選擇了順從。看著她吞下避孕藥,他扔給她一張支票,“我不想再看見你,今天十二點之前,把你所有私人物品清出勝天大廈,以後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麵前。”
“總裁,”顧湘湘手扶在桌子的邊緣上,支撐住自己微顫的身軀,“我承認,和公司裏的許多女員工一樣,我對您懷有傾慕之心,但是,我真的沒有任何野心,沒有想過要和小小爭奪什麽。您不喜歡我沒關係,我不要您的錢,也不會再打擾您半分,更不敢奢求名份。我求您,求您讓我留在您身邊,經常能看見您,我就心滿意足了!”晶瑩的淚沿著雪白的臉龐慢慢滑落,她本就是一個美人,淒楚的神情,深情的告白,足以讓任何男人為之動容。
他淡漠瞟她一眼,眼中滿滿的不屑,撣一撣煙灰,譏誚的笑:“沈嘉恒給了你什麽好處,讓你表演得這麽不遺餘力?”
她震驚的瞪大眼睛,試圖說點什麽,對上他洞悉一切的目光,便明白任何謊言與戲碼都是多餘,她反倒鎮定下來,安靜的站著聽他說話。
耿紹昀冷笑:“我相信巧合,但巧合了太多次,就變成了蹊蹺。許多事情,隻要通過征信社,完全可以查出來,這次被你們算計成功,不是因為你或者沈嘉恒特別的高明,而是我從來沒有想過,我的母親會參與到你們這種下三爛的劇情中——,算計我!”
冰冷的眼眸中終於顯出憤恨之色,他狠狠按滅煙蒂,走到她麵前略微低頭,森冷的氣息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替我轉告沈嘉恒,看在當年他傾盡所有相助的情份上,我還他三次人情,第一次,幫助他獲取沈家的一切權益,第二次,他利用林薇珊製造小小和我的誤會,我不再計較;第三次,就是這一次,弄傷我母親,製造你和她相識的機會,設計把你送上我的床,我也放過他。事不過三,我和他的兄弟情份到此為止,如果再有第四次,我絕不會對他客氣。”
沈韻心在大廳裏的沙發上坐了很久,看見耿紹昀走下樓梯,她迎上前,滿臉溫情的笑:“紹昀,一切都是媽安排的,和湘湘沒有關係,她一個女孩子......”
耿紹昀站在她麵前,平靜看她片刻,說:“在牛奶裏放興奮劑,這種事情你也做得出,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兒子?”
她心虛的低頭,“紹昀......”
“你以為她上了我的床,我就會負責?”他瞄一眼站在樓梯口的顧湘湘,冷酷說:“我就當是點了一名KTV小姐出台,一個玩物而已,想讓我負責,未免太可笑了。”
他冷漠的從母親麵前走過,“明智的話,這件事,永遠不要讓小小知道,杜修宇不會放過任何傷害他女兒的人,真到那個時候,我不知道我有沒有能力保護得了你!”走到門外,他回頭看一眼寬敞大廳裏孤獨孑立的身影,母親一向保養得當,看起來高貴優雅,並沒有絲毫老態,這一刻,佝僂著脊背,卻是十分的蒼老。
涼爽的秋風挾著細細雨絲飄落在臉上,冰冷沁骨,胸口在隱隱作疼,酸澀夾雜著悲憤,算計他的人,一個是生他養他的母親,一個是情同手足的兄弟,這世上還有什麽人是可以信任的?在風雨中站立了一會兒,他拿出手機拔通私人秘書的電話:“陳小姐,請替我訂最快一班前往舊金山的機票。”
小小睡得很沉,似乎是在做夢,總感覺耿紹昀的氣息縈繞在周身。如同以往一般,他睡覺時喜歡摟著她的腰。嬌小的身軀縮進他懷中,她翻了個身,雙手習慣性抱住身旁的東西。朦朧間聽到一聲輕笑,溫熱的唇柔柔落在了眉心,硬胡茬刺得她微微發癢。這個夢也太真實了吧,小小含糊嘟噥一聲,突然意識到自己不是在夢中,她霍然從**坐起,一聲尖叫還沒出口,就被掩在了口中,“小小,是我。”床頭燈被打開,柔和燈光下,耿紹昀的笑臉清晰出現在眼前。
“你、你......”小小瞪大眼,狠狠咬一下指頭,痛得直皺眉頭,卻欣喜的一把抱住他,“紹昀,真的是你,你怎麽進來......”忽又想起他養傷那段時間一直住在這幢別墅裏,值夜的保全人員自然認得他,而她沒有睡覺鎖門的習慣,他能直接進入她的臥室並不奇怪,於是改口問:“你什麽時候到的,怎麽不提前通知一聲,我好去接你......”
他手臂一勾,把她按倒在**,“這些事以後再說,大半個月沒見了,先做點更緊要的事。”
“什麽事?”她傻傻的問一句,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紅著臉啐他一口,“色鬼。”
他不懷好意的笑,抬手熄滅了床頭燈,火熱的氣息牢牢包圍住她,他顯得有點急躁,狂熱而迫切:“小小,不要避孕了,我們生個孩子!”
“嗯。”她軟綿綿攀附在他懷中,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氣。
“對不起——”
“什麽......”她剛不解的開口,唇立刻被堵住,意亂情迷間,她忘記了要問的話。
小別勝新婚,兩個人倦極而眠,糊裏糊塗的沉睡不知醒,直到趙彤一聲尖叫把他們驚醒。她一手扶在門柄上,另一隻手顫抖指著**相擁而眠的兩個人:“你們、你們......”
小小**,躲在被子底下又急又窘,隨手抓起一個枕頭向她扔過去:“快滾!”趙彤腦袋一縮,退出房外,“砰”一聲,順便幫他們把門給帶上了。剩下房內兩人麵麵相覷,“糟了,”小小紅著臉,“趙彤這個大嘴巴,肯定會弄得整幢屋子的人都知道。”
“沒關係,”耿紹昀寬慰她,“我這次來,一方麵是看望杜世伯,另一方麵是為了向他提我們的婚事。”
“嗯,爸爸的病情差不多控製住了,我們的事,也可以提......”臥室的內線電話響了起來,小小按下接聽鍵,傅傳玉的聲音傳出:“惜若,下來吃早餐,就等你們了!”她看耿紹昀一眼,臉紅得更加厲害,“傅姑姑在,趙彤在,看樣子趙叔叔和秋姐也應該在,怎麽辦?”
耿紹昀笑著輕撫她臉龐,像哄小孩子般,“沒事,一切有我呢。”
兩個人打理整齊才去一樓大廳,杜修宇和趙曉峰在下國際象棋,江雅秋坐旁邊觀看,傅傳玉專心看報紙,隻有趙彤手裏拿著電視遙控器不停調台,目光不時溜向正下樓梯的耿紹昀和小小身上,賊兮兮的笑。小小窘迫低頭,耿紹昀拉住她的手,走到杜修宇麵前大大方方招呼:“杜世伯,趙叔,傅姑姑,早!”
杜修宇抬頭瞟他一眼,神情淡淡,一言不發。倒是趙曉峰站起來熱情拍拍耿紹昀的肩:“紹昀呐,什麽時候到的,怎麽就不通知一聲?”
“飛機是昨天半夜抵達,我不方便打擾各位長輩休息。”
“也是,”趙彤插嘴:“還是打擾小小比較方便一些!”小小狠狠瞪她一眼,趙彤立即顧他而言,“吃早餐,吃早餐,我餓死了。”
耿紹昀麵對杜修宇,鄭重說:“杜世伯,我和小小已經決定結婚,請您同意把女兒嫁給我。”
“好哇,我當伴娘!”趙彤從沙發上一躍而起,舉手歡呼,馬上發覺一屋子的人都麵無表情的瞪她,慢慢焉下來,老老實實縮回沙發裏數手指頭。
“結婚?”杜修宇扔下手中的棋子,“原來你還記得你們並沒有結婚,怎麽......”
“爸爸!”小小著急的喊,下意識擋在耿紹昀身前。
杜修宇看看女兒,神情緩和下來,實際上他並沒有真的生氣,隻不過想到養這麽大的女兒還沒嫁出去,就讓這小子占足便宜,心裏不爽到極點,本有意要為難他一下,見女兒窘迫的樣子,心立即軟了,“好了、好了,爸爸不說就是,結婚的日期定了嗎?”
“謝謝杜世伯成全,”耿紹昀喜形於色:“我正準備與您商定結婚日期!”
“你們有什麽打算?”
小小側首溫柔看向耿紹昀,顯然是聽憑他的決定;耿紹昀握住她的手,對她溫情的微笑。
“耶——”趙彤低聲嘀咕:“真肉麻!”可惜,人小言微,沒有人理她,她鬱悶的繼續數手指頭。
耿紹昀說:“當然是越快越好,我希望能在這個月底之前完婚,可以嗎?”
“不可以,”一直沒說話的傅傳玉突然出聲,抖了抖手上的報紙疊放在一邊,“這個月底是小小母親的忌日,紹昀,於情於理,你都應該陪小小到你嶽母墓前拜祭一下,告知你們結婚的消息,以慰她的在天之靈。”
傅傳玉說得合情合理,耿紹昀無法不同意,他看了小小一眼,見她點頭肯定,便說:“是,謝謝傅姑姑提醒。”
“這樣吧,”傅傳玉順手拿起茶幾上的一本台曆,“我幫你們選一個好日子,過了這個月底,隻有下月二十九是好日子,正好,用一個月時間籌備婚禮。訂婚典禮是在這邊舉行,那麽結婚典禮就該在男方住家所在地舉行,而且那裏也是嫂子的故鄉,宇哥,你覺得怎麽樣?”
從傅傳玉提起妻子的忌日開始,杜修宇一直心不在焉,聽見她問話,才猛然回過神,“也好,時間寬裕些,把婚禮準備充分,我稍後讓人在那邊幫忙選一幢別墅,依照你們小兩口喜歡的風格裝修,當作小小的嫁妝之一。紹昀,我隻有這麽一個女兒,要嫁就要風風光光嫁出去,太倉促了可不好!”
耿紹昀沉默片刻,說:“杜世伯一片好意,按理說,我不該再有什麽意見,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和小小先在這邊公證注冊,等回國後再按選定的日子舉行婚禮。”
“紹昀,”傅傳玉笑:“結婚畢竟是人生大事,就算是公證注冊,也要有雙方父母在場才對,你母親還在國內,既然已經等了這麽久,你再多等四十二天,又有什麽關係。”
趙彤“唧”一聲笑:“就是,反正夫妻間能做的事,你們都做了,隻差一張婚紙而已,急什麽嘛!”
小小忍無可忍,氣道:“趙彤,你給我閉嘴,沒有人會當你是啞巴。”
趙彤趕緊閉上嘴,又縮回沙發裏。
小小拉起耿紹昀走向大廳的另一側,低聲說:“每年媽媽忌日前後那段日子,爸爸心情就特別難受,紹昀,再多等四十二天吧,讓爸爸有時間調理一下心情和身體!”
他輕歎一聲,有些無奈,“我隻是想盡快解決這件事,以免夜長夢多!”
“嗯?”小小疑惑。
他突然握緊她的手,認真說:“小小,將來無論發生什麽事,你一定要相信我,這一輩子,我隻想要你,我會一生一世好好待你,讓你永遠幸福!”
、跟他在一起這麽久,很少聽到他說煽情的話,小小不明白他為什麽說這些話,心卻如悄悄綻放的曇花,片片花瓣無聲舒展,抿唇淺淺笑:“我當然相信你,我們很快就是夫妻,要在一起過一輩子的!”
趙彤遠遠看著他倆,連連搖頭:“完了,完了,小小被這個男人吃得死死的,永無翻身之地。”
杜修宇饒有興趣問:“你怎麽看出來的?”
“杜伯伯,您看,小小的眼睛都快滴出水來了,從小到大,她有過柔情似水的時候嗎?”
“哦——”杜修宇正憤憤的點頭,耿紹昀已經轉身走回到他麵前,“一切就按杜世伯和傅姑姑的意思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