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笑醒來第一句話:“媽媽,痛!”淚水一下湧進杜惜若眼中,想抱住孩子,又怕碰確他的傷口,隻能俯身親了親孩子的前額,“笑笑,別怕......”

蔡文濤隔著大玻璃窗望見特護病房內的情形,“我以為她強悍到了刀槍不入的地步,幸好,還是一個正常的女人。”

身邊的江雅秋橫他一眼:“如果男人靠得住,女人何必變得強悍!”

耿紹昀突然有一種想狠狠扇自己一耳光的衝動。蔡文濤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兄弟,任重而道遠呐!”

一聲“嗤”笑傳來,沈嘉恒抱臂倚靠牆壁,悠閑看著他們三人。

蔡文濤一瞬間全身戒備,眼神陰狠:“你還敢來?”

“為什麽不敢?”沈嘉恒詫異,“你闖進我家裏,把我的老婆兒子劫走,難道我不可以尋求司法保護?”

警察已經來到,要求蔡文濤就前一夜發生在沈宅的槍擊事件,到警局協助調查。蔡文濤也不慌亂,隻是有幾分不耐煩:“我去打個轉就回來,雅秋,麻煩給我的律師去個電話。”

耿紹昀說:“文濤,如果有事就給我電話。”

“當然不會有事,”蔡文濤笑:“別小看了惜若,一切盡在她的預料中。”江雅秋陪蔡文濤一起離開。

杜惜若在喂笑笑喝牛奶,剛動過手術,隻能給孩子喝流汁。外麵發生的事情對她沒有絲毫影響,她甚至看都不看一眼,專心照顧笑笑。

“這三年來,我常常想,”沈嘉恒望著他們母子,“如果沒有你,我和她會是怎麽樣一個情形?”

“我不知道,”耿紹昀回答,“但我很清楚,如果沒有你,我會有一個美滿的家庭。”

沈嘉恒調過頭,耿紹昀冷冷的看他。兄弟,這個詞對於彼此而言,仿佛已是上輩子的事了。沈嘉恒傷感,回頭又看著他們母子,她正為笑笑擦臉,輕柔細致,一臉溫暖的笑,這樣的笑容,已很難得看到。

“我和她有過一個孩子,得知她懷孕時,我真高興,有生以來,第一次發自肺腑的高興,我想,就算將來留不住她,至少我還有孩子,有一個念想。我肯定能做一個好父親,不會讓我的孩子重複我小時候的命運,可惜,我們緣份太淺,見一麵的機會都沒有。她真狠,將近四個月孩子,快成形了......”他喘一口氣,“孩子沒有了,我還是不死心,我求她,求她愛我,隻要她肯愛我,肯和我好好的在一起,我把一切還給她。她說,她死都不會愛我,寧可死也不會要我。”

“哦,”耿紹昀漠然:“你對我說這些幹什麽呢,又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你該清楚,我這個人沒什麽同情心。”

“我以為你會感到高興。”他對大玻璃另一側的杜惜若微笑揮揮手,她已經轉過視線,正向他看過來,“我不會離婚,死都不會放手!”

“那你就去死好了。”杜惜若走出了病房,站在門口,輕描淡寫的語氣,聲音裏沒有溫度,“等你死了,由不得你不放手。有沒有想好怎麽個死法?我一定成全你。”

“這個由你來幫我選比較好,需要多長時間?”

“一年!”

“好,”他點點頭,“我等你!”

臨走時,沈嘉恒對耿紹昀笑,似乎幸災樂禍:“我從來沒有真正得到過小小,以後,你也永遠得不到她了!”

“那又怎麽樣呢?”耿紹昀平靜說:“我又不是你。”

蔡文濤真如他自己所言,到警局打了個轉就回來。剛把地盤奪回來,按理說應該很忙才對,他卻可以在醫院裏晃上一整天。

耿紹昀問:“你沒事可做嗎?”

“有,很多事,可先得把這邊的事處理完。”蔡文濤無可奈何,看一眼對麵緊閉的門,“你知道,我欠她很多錢。”

耿紹昀笑一下,“可不可以問你一些事情?”

“你問,我就答;你不問,我當然不答。”

耿紹昀神色凝重起來:“笑笑是怎麽受傷的?”

“這件事要從一年半前講起,當時我被蔡雋帆逼得走投無路,趁夜潛入沈宅,打算綁架沈嘉恒的兒子做人質……”蔡文濤把他和杜惜若相遇的前後情形詳細講了一遍,“臥室裏雖然沒有安裝攝像頭,卻有竊聽裝置,我們的一言一行全在別人的撐握之中。”

“你是怎麽脫險的?”

蔡文濤嘿嘿笑:“我就說你太小看她了,她給我的那張卡並不是什麽瑞士銀行卡,一張國內通用的金卡而已。在給我寫密碼的那張紙上,她同時寫下了新區別墅的地址,二個人的名字及聯係方式、聯絡暗號。還有兩個建議,第一個是遠水救不了近火,第二個是有錢可使鬼推磨。她讓我換衣服的時候,就把新區別墅的鑰匙放進了給我更換的那件衣服口袋裏。”

耿紹昀頓時了然,她知道自己被沈嘉恒監控,故意讓他聽到她和蔡文濤的談話,所有人以為蔡文濤會效仿蔡九當年,前往泰國避難,以圖東山再起。蔡雋帆在可能通往泰國的路途上布下天羅地網,卻萬萬想不到蔡文濤根本沒有離開這座城市,而是躲入了杜家的新區別墅裏。

“惜若讓我去求助的兩個人,其中一個是我爸手下坐第二把交椅的楚傑,你應該聽過這個人吧?”

耿紹昀點頭,楚傑跟隨蔡九多年,重情重義、能力出眾,雖然年紀比蔡文濤還要小,在道上卻頗有威望。對於蔡家兩兄內杠,他一直持中立態度。前一夜的決定性爭鬥中,他卻站到了蔡文濤這一邊,是蔡文濤大獲全勝的關鍵。原來,歸根到底還是杜修宇的麵子。

“我在一個——”蔡文濤躊躇一下,才說:“一個女人的幫助下,把戒指和從沈家穿出來的那件衣服轉交到楚傑手中,他傳話給我,說知道怎麽做了。第二天,外麵就傳出了我死亡的消息。風頭過後,我潛出本城,找到惜若讓我求援的第二個人——鄰城的老大。行有行規,他不能明著幹涉不屬於自己地盤的事,便暗中支持我,布置了近一年,我以另一個身份回來站穩腳跟,重新和自己兄弟爭鬥。”

“惜若仍然被沈嘉恒軟禁著,而且看管比一年前更加嚴密,我沒辦聯絡她,直到江雅秋找上我。雅秋是個很讓人佩服的女子,”蔡文濤讚賞:“她早清醒過來,為避開沈嘉恒耳目,不得不繼續裝植物人,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惜若所有指令全部是通過她向外傳達。兩天前,雅秋要我盡快把惜若母子帶出沈宅,我安排好人手去接他們母子出來,沒想到碰見蔡雋帆也在,雙方動起手。混亂中,蔡雋帆向惜若開槍,子彈擊中笑笑......”

“惜若大概是怒極了,調動杜家在這個城市裏可用的一切力量,鐵了心無論付出什麽代價,一定要讓蔡雋帆的勢力徹底消失,所以有了前一夜的大火拚。”

蔡文濤走了很久,耿紹昀還在獨自出神,她寧可自己苦苦捱著,也不肯向他求援。他走出休息室望向對麵,笑笑睡著了,她守在床畔,凝神注視孩子安詳的睡顏,神情溫柔眷戀。隻有這個時候,昔日小小的影子才依稀可見,可是,那麽的遙遠。

重逢後,杜惜若與耿紹昀保持適當的距離,冷淡而客氣,但並不阻止他和笑笑親近。一段時間下來,笑笑康複得差不多,很喜歡粘耿紹昀,卻不肯叫他爸爸。甚至有一次杜惜若指著耿紹昀教他喊“爸爸。”笑笑天真的眨了眨眼睛,奶聲奶氣:“不是爸爸,沒有爸爸。”

耿紹昀啼笑皆非:“慢慢來,慢慢來吧!”兩人單獨相處時,他說:“謝謝你!”

杜惜若看他一眼,明白他為什麽道謝,“不,你別誤會,笑笑有權利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僅此而已。”

他輕歎一口氣:“我明白,不會誤會。”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一口,苦澀的味道彌漫在口味,不由眉宇緊皺。

杜惜若慢慢擾動咖啡,低垂的眼簾下,有一道疲倦的陰影。她最近很忙,一邊要照顧笑笑,一邊要處理一些事務,常常需要用咖啡來提神。

他看著她:“其實你不必這麽辛苦,很多事情,可以讓我來做!”

過了好一會兒,她開口,聲音很低:“帶笑笑走吧,等他出院,你帶他遠離我的身邊。”

耿紹昀意外,心中不是沒有過奢望,隻是,沒想到她會主動把笑笑交給他。

“我需要一年時間,”還是那種輕描淡寫的語氣,仿佛對於這世上的一切,懶洋洋不怎麽在乎,“一年後,如果我安然無恙,會把他帶回身邊;萬一......”她喝一口咖啡,接著說:“我早就立下遺囑,笑笑將繼承杜氏家族的一切財產,在他沒有成年之前,你作為他的監護人,替他掌管一切產業。請你看在父子情份上,好好照顧笑笑。至於小彤,她很善良,應該容得下笑笑的吧。”

他凝神仔細看她,問:“一年時間,你要做什麽?”

她別開臉,“這跟你沒有關係,你不用管。”

他依然目不轉睛看她:“我和小彤之間的關係並不是你所想的那樣。杜氏董事局成員一半以上是當年追隨你父親打天下的人,隻有你父親可以鎮得住他們,我剛接管杜氏的時候,他們根本不買帳,何況還有傅傳玉暗中使絆子。我需要趙叔的支持,他顧念那幫兄弟的舊情,猶豫不決,小彤為了幫我,才告訴趙叔,她和我確立了戀人關係,並且和我假訂婚。”

“哦,”杜惜若訝然:“她居然肯為你做到這一步。”停一下,說:“你該娶她的,人生難得碰到一個對自己這麽好的人,辜負了她,對她不公平。”

“她的確是一個很好的女孩,可惜,我心裏沒有她,娶了她,才是對她不公平,她值得更好的人給她完整的感情。”

杜惜若笑:“最初,你願意娶的我時候,心裏也沒有我。那時你怎麽說的?你說,娶誰不是娶,不如娶一個對自己有利的妻子。”

“那不同,”他簡短的說:“那時候,我心裏沒其她人。”

她不再說話,拿起杯子,發覺咖啡已經涼了,又懨懨的放下。

“用一年的時間對付沈嘉恒嗎?”他的聲音突然從頭頂上傳來,她抬起頭,發覺他站在她近前,低著頭,“笑笑太小,不應該離開母親,你想要怎麽做,告訴我,讓我去替你做。”

她仰起頭,秀氣的唇微抿,唇角上揚,揶揄的笑:“沈家畢竟是你母親的家族,你能做到哪一步?”

“你要求做哪一步?”他正視她的眼,烏黑深邃的眼眸直直望入她眼底。

她有片刻的錯神,眼角的餘光瞄見江雅秋正向室內探頭張望,站起身到對麵的沙發坐下,“秋姐,進來吧!”

江雅秋捧著一疊文件進來,杜惜若開始一一翻看,她處理公務並不避開耿紹昀。他坐在對麵看她,她批閱文件不急不躁,絲毫不受外界環境的影響。即使他一直盯著她看,也不能幹擾她的情緒,嚴肅而認真。他從來沒有見過她這個樣子,以前的小小多懶呀,連續工作時間一般不超過四十五鍾,就開始打瞌睡或開小差。無論他怎麽威逼利誘,都沒辦法讓她勤奮一點,她振振有詞:“如果我太能幹了,怎麽體現出你的能力?”可那個人是小小,沒心沒肺,快樂單純的小小。

杜惜若拿起其中的一份文件反複看,問江雅秋:“華豐的收購工作不順利嗎?至今為止收購的股份隻占華豐集團總股的8%,是什麽原因?”

江雅秋看了看耿紹昀,杜惜若順著她的視線瞄一眼,輕搖了一下頭,“沒關係,你說就是。”

江雅秋說:“按照沈家族長絕對控股的傳統,沈嘉恒掌控A、B股各50%以上,耿、耿先生掌控A股8%,B股4%,沈天豪三兄弟總共掌控A股15%,B股18%。這幾個人的股權不太好收購,其它一些小股東包括沈嘉恒的繼母和兄弟都沒問題,已經簽下轉讓書。”

杜惜若看向耿紹昀,“我和趙延通過電話,他說你把手上所有股權轉讓給了我?”

“股權受讓書我早簽過,在趙延手上。”

她點點頭:“謝謝,華豐的股權我會按高價收購,至於杜氏的股權——”她側首稍作思索,“以後再說。”

“那一切本就是為你準備的,你不需要支付任何費用。”耿紹昀說:“我三個舅舅手中的股權,你不用指望了,他們都是沈家直係子孫,就算有內部矛盾,也不敢拿家族利益來胡鬧,一損俱損,這個道理誰都明白。”

杜惜若不以為然,對江雅秋說:“收購華豐的事讓成浩接手。”成浩是杜修宇為女兒培養的另一個得力助手,杜惜若自由後,立刻把他招過來和江雅秋聯手,“他手上有的是這些富豪子弟的私秘醜聞,讓他對付他們;再不行,把楚傑叫來幫手,總之沈天豪三兄弟手上的股權不賣也得賣。”

“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耿紹昀皺眉,“就算你收購成功,沈嘉恒依然掌握絕對控股權,華豐大權不可能旁落。”

“不要緊,”杜惜若說:“我隻要以第二大股東的身份進入華豐董事會就行。”

“在商言商,商場上爾虞我詐、勾心鬥角很正常,讓人輸也輸得心服口服。但以私隱要挾,未免下作,更不應該引進黑道勢力來挾迫對方。”

杜惜詫異失聲笑:“你好像忘記我們杜家是怎麽起家的吧?”

“杜世伯洗底漂白不容易,他並不希望你走他的老路。”耿紹昀歎一口氣,“小小,做回以前那個快樂的小小吧,剩下的事,讓我來幫你做,就當是給我一個改正錯誤的機會。”

杜惜若沉默一下,揚起臉冷冷的笑:“你現在才說這句話,不覺得太晚了嗎?我被沈嘉恒糟蹋的時候,你在哪裏?”

耿紹昀痛惜看她:“小小——”

“別叫我小小,小小死了。”她語氣驟然激烈,“你知道,他是怎麽對我的嗎,他說,既然注定不能一輩子擁有,不如趁現在我還被他控製中,玩個痛快。隻要他高興,隨時隨地......”她重重喘一口氣,咬牙:“這個變態!”眼底隱約閃爍著淚光。

耿紹昀震驚,知道她會受苦,沒想到是這樣的屈辱。從小被捧在掌心的明珠,如果不是因為笑笑,何必忍受這莫大的屈辱。他分不清胸中難受的感覺是悔恨還是痛楚,走到她麵前,扶住她輕輕顫動的肩。

她抬手,慢慢的,用力拂開他的手,“你不是要為杜氏培養一個合格的繼承人嗎,那麽,我現在就做給你看,看看你和沈嘉恒共同鑄造出來的這個繼承人有多合格。我所做的一切,你隻需要旁觀就行,沒有必要指手劃腳。我會親手把我所承受的一切,一點一點,連本帶利返還給所有加諸於我身上的人。”

他沉默的看她,對不起三個字太單薄,經曆了這麽多事,再多的話,都是蒼白無力。

“媽媽。”笑笑稚嫩的聲音傳來。杜惜若微微一震,仿佛如夢初醒。笑笑赤腳站在門口,烏溜溜的眼睛怯怯望著父母。她的神情變得柔和,抱起孩子,柔聲問:“笑笑,你怎麽跑出病房了。”

笑笑摟住母親的脖子,“笑笑找媽媽。“

她溫柔微笑:“是媽媽不對,媽媽該陪著笑笑的。”

她和笑笑已經回到了對麵病房。他還站在原地,呆呆望著她離去的方向。

“總裁,”江雅秋輕聲打破了室內的沉寂,“謝謝您!”

耿紹昀回頭看她一眼,一言不發。

“一年多前,朱總裁從美國邀請專家來為我會診,實際上是你的安排,對嗎?”江雅秋笑了笑:“我很感激您。可是,你既然會授意紹謙把我的病情說得嚴重,並在沈嘉恒眼皮底下,讓人不動聲色治好我,難道真的什麽也不知道嗎?您早就知道我已經清醒,卻什麽也不問我,為什麽呢。”

為什麽?他無言以答,看見小小簽署的一份份文件,以為她愛上了沈嘉恒,怕她不相信他的話。於是等著她自己發現錯誤,受到教訓,等著她主動向他求援。

“惜若已經不是往日的小小,”江雅秋慢慢說:“變成這個樣子,她自己也不喜歡,但是,她需要生存,她有她自己要守護的人與物。”

江雅秋沉重歎一口氣:“法國的多情酒莊,是杜先生生前送給杜夫人的禮物,聽小小說,杜先生曾經向杜夫人許諾,要陪伴她在多情酒莊釀一輩子酒。那個地方,不僅是小小的一段美好回憶,也是杜夫人生前的一個夢。當時,沈嘉恒要拿多情酒莊抵債,小小無論如何也不肯簽字,沈嘉恒把笑笑關起來,吩咐任何人不許給他吃喝,才一歲多的孩子,被單獨關進一個黑房子。笑笑在房間裏不停的哭,小小在房外,拍打著房門哭,僵持了近二個小時,小小受不了啦,對著沈嘉恒哭喊:我簽,我簽字——,等她簽完字,進了房間,笑笑已經哭不出聲音,趴在地上,全身浸在屎尿裏。”她底下頭,一滴淚無聲落在手背上,“從那以後,小小這個人就再也不存在了,總裁,不要試圖找回昔日的小小,找不回來了!”

耿紹昀胸口抽痛,他明明可以救回小小的,卻什麽也沒做。沈嘉恒扼殺了小小,他則是幫凶,充斥在胸口的憤怒,更多的是因為自己。

他僵立了很久,緩緩移步走進對麵的病房。她摟著笑笑,低聲講故事。溫暖的笑容下,隱藏了多少的悲慟?

“惜若。”他第一次這樣喊她。

她沒有回頭。

“我曾經從你的身邊走開過兩次,第一次,你叫我留下,我走了;第二次,你讓我離開,我也走了。這一次,無論你是要我留,還是要我走,我都不會再走開第三次!”

笑笑出院這天,蔡文濤、成浩、楚傑相繼帶著手下出現。成浩和楚傑是杜修宇從貧民窟撿回的孤兒,杜修宇似乎偏好相貌出眾的人,被他助養的一批孩子,各有特色,分布不同行業中,但無論男女都有一個共同點,無一不是外表出色。俊秀的成浩、帥氣的楚傑、美豔的江雅秋、再上英挺的蔡文濤,俊男美女,怎麽看怎麽養眼。一群人圍著杜惜若母子,前呼後擁,頗有當年杜修宇的架勢,而杜惜若也越來越神似杜修宇,血緣真是一個奇妙的東西。

“爸爸。”臨上車之際,笑笑突然舉起雙手對著杜惜若身後喊,和耿紹昀相處這麽久,他第一次喊出這兩個字。

杜惜若止步回頭,耿紹昀站在醫院門口目送他們,聽到笑笑的喊聲,幾步跨上前,笑笑撲入他懷中,“爸爸,一起走。”

耿紹昀摸了摸孩子的臉,輕輕歎口氣。其他人會意,自覺退開一段距離,讓他們有單獨談話的空間。

“還是不肯帶笑笑走嗎?”杜惜若低聲問。

笑笑在耿紹昀懷中不安份的扭動身子,他按撫般輕拍孩子的後背,簡潔明了說:“我會留在笑笑身邊,我想我應該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他。”

他下定決心的事,除非有重大變故,否則一般很難讓他改變主意。杜惜若不再糾纏這個話題,轉而問另一個問題:“你會出席會議的吧?”她指的是半個月後,杜氏的年度股東會和董事會,耿紹昀轉讓給她的股權中,她隻收下了華豐集團的股權,並把收購資金匯入他的帳上,杜氏的20%股權則還給了他,作為股東以及上一屆的核心領導者,他沒有理由不出席年度重大會議。

耿紹昀點頭,“會。”

“我有些事情需要處理,明天先回舊金山,笑笑剛出院,不適合長途飛行,請你替我照顧他一些日子,等你去參加會議時,把他一起帶到紐約去,可以嗎?”她的語氣極其客氣,重逢以來,她對他一向很客氣,客氣裏帶著明顯的疏離。

他轉開臉,淡淡答應:“好,你可以放心。”不遠處,紹謙正纏著江雅秋說話,弟弟對於江雅秋的感情,耿紹昀一直清楚,他們兩人的性情年齡頗有差距,曾經以為這份感情不過是紹謙年少輕狂時的一種激清,從沒料到他會這麽的認真與執著。

杜惜若順著耿紹昀的視線望去,不由笑一下:“明天我會讓秋姐送笑笑到你那邊去,秋姐和成浩都留在國內,有什麽事情可以讓他們通知我。”

“你一個去美國?”耿紹昀關切問:“要不要——”

“不要,”她抱回笑笑,轉身向車子走去,“我通知趙延作了安排,接我的專機今天到達。”

耿紹昀悵然,總是這樣,每每他走近一步,她就退開兩步,或把他推開更遠的距離。

車子駛出了很長一段距離,杜惜若回頭,看見耿紹謙還站在原地,呆呆望著車子離去的方向。“這個年代的人特別燥動,像紹謙這種長情的人真少見,因為難得,所以更加珍貴。”她向著坐在身旁的江雅秋,“秋姐,你還有什麽顧慮呢?”經曆了生死劫難,江雅秋雖不再如同以前那樣拒紹謙於千裏之外,卻始終不能敞開心扉坦然接受他的感情。

江雅秋歎氣:“惜若,我已年近而立,大好青春年華早已過完,因為車禍,一條腿也半殘了。紹謙才二十五歲,風華正茂,青年才俊,有的是年輕漂亮的名門淑女,我湊什麽熱鬧,擔誤他的大好年華。”

杜惜若也歎氣:“都怪我,害得你受傷,讓你的青春年華耗盡在我們母子身上。”

“別,你別這樣,”江雅秋最怕她一臉愧疚的模樣,“這跟你沒關係。”

“那你就試試吧,”杜惜若笑嘻嘻,“不試過,怎麽知道紹謙合不合適,反正他還年輕,擔耽一年半載的不要緊。”

江雅秋啞然。

“就試試吧。”坐在前排的成浩回頭,“這麽重情的男人很少見,錯過了可惜,如果試著實在不合適,大不了我吃虧點,娶你就是了。”

正開車的楚傑也湊上一句:“成浩如果不合你的意,還有我。”

笑笑頑皮的學舌:“還有我——”

江雅秋緊繃的臉忍不住莞爾,一車人哈哈大笑。笑聲中,杜惜若仿佛看見父親的臉浮在半空,他為她安排好一切,丈夫、朋友、下屬......目的隻有一個,要讓她幸福的過一生,這個要求並不貪心,結果卻是含恨而終,她的眼眶微微發熱。

耿紹昀和耿紹謙在帝華俱樂部門前下車,迎賓小姐微笑迎上前:“兩位耿先生,陳先生他們已經來了,在三樓水月軒。”得知耿紹昀回國,一群死黨早就嚷著給他接風洗塵,直到今天笑笑出院,他才有空參加老朋友的聚會。

推開包房的門,裏麵已經有十多個人,沈嘉恒赫然在列,紹謙不安的看了紹昀一眼,紹昀神情自若,含笑和朋友一一招呼。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笑鬧:“紹昀,終於肯回來了,一去就是三年,老實交待,是不是被洋女人給迷住了。”

“你真不夠義氣,回來大半個月了,才肯出來跟兄弟們聚一聚,重色輕友。”

該罰,該罰.“

.....

作為東道的陳少說:“天上人間新來一批小姐,色藝雙全,我點了幾名來陪酒,在坐有家室的各位沒問題吧?”

有人笑著說:“其他人都沒問題,就是沈少,沈少奶奶可不是好惹的,不知道有沒問題。”

沈嘉恒笑:“你這家夥危言聳聽,誣蔑我家沈少奶奶。”

又人有說:“就是,沈少和沈少奶奶恩愛著呢,肯定沒問題。”

“人家夫妻的事你也知道?”

“話說,有一次我去嘉恒公司,被他的秘書給攔在了辦公室門外,說是總裁有事。問她什麽事,她又支支唔唔說不清楚。我等了一個多小時,嘉恒才滿麵春色的開門出來,透過門縫,我看見沈少奶奶也在裏麵,難怪......

一群人暖昧大笑,耿紹昀臉色微微發青。有人記起耿紹昀和杜惜若的過往,急忙岔開話題:“哎,陪酒的小姐怎麽還不來,要不要讓人催一催?”

正說著,門被推開,一群年輕漂亮的女子魚貫而入,分別走到各人身旁坐下。耿紹昀一眼看見陪酒小姐中的顧湘湘,她的藝名依然是雲。又來這一套,他含諷冷笑看向沈嘉恒,沈嘉恒正看著顧湘湘,神情困惑。

相較之下,顧湘湘顯得冷靜許多,邁起娉婷步子依偎著沈嘉恒坐下,眼波流轉,煙視媚行,和其她陪酒小姐沒有什麽區別。她端起酒杯,嬌聲說:“沈先生,好久不見,我先幹為敬了。”

沈嘉恒皺眉,用別人聽不到的聲音問:“怎麽,我留給你的錢不夠用嗎?”

“您是指遣散費嗎?”顧湘湘笑得花枝亂顫:“沈先生一向大方,怎麽會不夠,不過,沈太太那樣的身份,她要讓我做陪酒女郎,我還有第二條路可以走嗎?”

“不可能,”沈嘉恒斷然說:“她不會這麽做。”

顧湘湘眼中有了悲傷的神情,“你以為,她還是以前那個小小?”

“她從來不會為一個不屑一顧的人浪費時間和精力。”沈嘉恒輕輕推開她:“你已經跟我沒關係,愛做什麽,我管不了,去和其他人換個位置吧,我是出來找樂的,不想看見怨婦。”他站起身向洗手間走去。

耿紹昀正在洗手間盥洗台前洗手,對於沈嘉恒的進入視若無睹,沈嘉恒在他身旁站定,問:“笑笑,還好嗎?”

耿紹昀置若罔聞,轉身手按上門柄。

沈嘉恒說:“我雖然不是笑笑的親生父親,可他畢竟叫過我一聲爸爸,如果出了什麽事,我也不好受。”

耿紹昀回頭冷冷看他,“你利用笑笑逼迫他母親的時候,會這麽想嗎?”

沈嘉恒問:“以後是敵人了嗎?”

耿紹昀反問:“讓你失去華豐,你認為需要多少時間?”

“看怎麽做,”沈嘉恒冷靜分析:“這三年,多虧杜家的產業和關係脈絡,華豐目前實力應該在你的勝天之上。如果僅憑你個人,十年八年,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如果僅憑小小個人,十年之內,她動不了我,雖然她很聰明,卻缺少經驗。隻是,杜家可借的勢力太多,黑道白道、政界商界......杜修宇的確很了不起,即使死了,我依然鬥不過他。杜家的勢力加上你的能力,一年足夠。”

耿紹昀心一跳,想起小小所說的一年時間。

沈嘉恒篤定微笑:“她沒有向你要求過什麽,對不對。因為,她很清楚,根本不需要開口,你會千方百計幫她,為了笑笑,你一定會這麽做。”他眼眸微眯,笑容變得有點蒼涼:“這世上還有什麽是不能被她當作工具利用的,即使沒有出生的胎兒,於她而言,也不過是一件可利用的工具。”

耿紹昀緩緩說:“我會為她做一切事,隻要是她想讓我做的,不是為了笑笑,是為了那個被你我共同扼殺掉的小小。”他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包房裏眾人縱情享樂,燈紅酒綠,歌舞升平,正當酣熱中。